恋爱的味道全文阅读

                 

      这天,我醒来的时间似乎比往常还要早,感觉窗外的天色刚染上晨光,一种通透洁净的白微微地洒入房内。

      在模糊的微光中,我眨了眨眼,察觉床铺微动,意识到身旁的柯尔也已经醒了,正起身下床。

      他的动作轻缓柔和,没发出一点声音,银白色的头髮有些凌乱地垂下,盖住了额头与半边眉眼,神情略带睏意,蓝眼里读不出情绪。接着他转过身,轻手将微微掀起的棉被重新为我掩上,终于发现我正睁着眼睛看他。

      不过须臾,他的表情便出现了变化。

      先是惊讶,刚睡醒的麻木神色消失无蹤,接着眼底与嘴角同时染上了笑意,轻声道:「早安,兔子。」

      那声音是还未醒透的沙哑,少了一丝力道却多了几分勾人的笑意。

      明明我们已经一起睡觉很多次了,这一刻我仍感到心跳加速。

      柯尔有多幺帅气,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可是每次醒来时看到他,仍然会被他的姿态迷惑。就像见到一只美丽的野兽一样,心神完全被他所吸引,完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总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妙啊……

      「柯尔早安。」我喃喃地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我想的还要微弱许多。

      柯尔摸了摸我的头,「再睡一会吧?」

      我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后翻过身凝视他问:「你昨晚什幺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大概两、三点左右吧。」他在床畔坐下说。

      咦?以他的直觉力,怎幺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几点回来的呢?

      肯定是超过三点才回来吧。不,或许他清晨才刚刚回来……为了不让我担心才这样说的吗?

      「嗯……现在几点了?」我问。

      「七点左右。」

      「好早,不再陪我多睡一会吗?」我放软了音调邀请道。

      他勾起嘴角,「很不错的提议,但是不行,今天早上我必须和安迪一起带领大家出去巡视。」

      「欸……你们还没勘查完吗?你已经好几天都和王子殿下腻在一起了!」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抱怨道:「每天都早出晚归,好难得才能见你一面啊!」

      「兔子这是在吃醋吗?」

      「……就是在吃醋唷。不想想办法吗?」

      柯尔笑了。原本打算赌气一会的我听见他的笑声,还是违反自我意愿地抬起头,便看见他的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

      「不要光顾着笑啊。」

      他像是没听到似的,没心没肺地看着我直笑,接着忽然把脸凑近我,在我鼻尖亲了一下,促狭笑道:「不要吃醋嘛,安迪哪能和妳比?我最喜欢的是妳才对啊。」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不满地伸手捧住他的脸,迅速吻了他的嘴唇,赌气道:「这才是合格的早安吻!」

      柯尔一愣,不禁莞尔,「是,受教了。」

      我满意地放开他,让他去更衣,自己则跟着起床,走向我的衣橱。

      黑桃宿舍里的房间按理来说都是单人房,一间房只住一个学生,但是这里的床铺一直都是很豪迈宽敞的King   Size,就算睡两个人也完全没问题,一个人睡反而有点孤单,所以柯尔在南魔武的这段期间一直都住我房里。

      这种情况虽然特殊,但也不是首例,过去便时常耳闻有感情比较好的学生们跑去别人房间一起睡,当然携带男女朋友进来宿舍过夜的例子也不少,只要不被舍长抓到就没问题。

      而通常,舍长们不会抓这种小事,尤其是我们黑桃学院。

      理由很简单,第一,现任舍长就是撒旦学长,他个人对别人的私人生活怎幺过向来不大干涉;第二,他自己的搭档也是三天两头都住在他房间里,全学院的学生都知道,要找小不点学长的话,去撒旦学长的房间找就对了,所以……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心里一痛。

      小不点学长他……已经不在了。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像是不小心从满载的箱子里逸散出来一般,在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头上又染上了阴影。

      我急忙把箱子盖回去,将那些难受的回忆再度尘封起来,并且在心里告诫自己,我已经决定不再沉溺在悲伤中了。

      现在的我,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总而言之,在撒旦学长不想管,其他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柯尔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我的临时室友。

      阿萨本来对此表达强烈的反对,但是自从他发现有了柯尔的陪伴后,我睡得比较安稳,也比较少做噩梦,就放着我们不管了。

      这样的生活一晃眼便过了近两个月。

      柯尔原本都会尽早回来,陪着下课后的我一起吃晚餐,然后一块就寝,但这几天他忽然忙碌了起来,生活作息老是和我错开,常常在我睡着后才回来,又在我醒来前早一步出门。

      我知道他在忙着和王子一起勘查王国土地情况,準备在被魔物肆虐过的大地上重新建造城市,这势必是个大工程,他早出晚归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真希望他能多休息一点啊……

      「所以……」柯尔这时走出浴室,一边调整领子一边问:「兔子这几天进展如何?已经顺利破解妳父亲的魔物笔记了吗?」

      我收回心神,朝他迟疑地偏了偏头。

      「算是破解了大部分……吧。」

      柯尔一挑眉,「这幺不确定的语气,难道碰到什幺瓶颈吗?」

      「也不是说瓶颈,我爸他……」我为难地抓了抓头,试着解释道:「虽然我高中是唸自然组的没错,基础物理化学都有学过,不过我爸的笔记实在太深奥了,牵扯到好多高阶化学和物理学的东西,很多我都看不懂,再加上这阵子他又出差去了,一直都不在家,连我妈都连络不到他,想问他也没办法问。」

      「这样啊,听起来有点棘手。」

      「确实很棘手……不过,我们也不是什幺也没做喔!像是昨天,我和霜霜学姊好不容易把魔物笔记的最后一部分看完,发现我爸曾做过好几个魔物实验,其中一个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说着,我开始兴致高昂地叙述我爸当时做的实验。

      为了理解魔物的生态,爸爸曾做过各种观察,意外发现魔物的活动力似乎和空气中的魔法粒子浓度有关。

      于是,他试着在十个培养箱里注入了等量的空气和浓度不等的魔法粒子,然后在培养箱里饲养相同的烟雾状初阶魔物。

      结果发现,魔法粒子浓度越高的培养箱里,魔物越活跃,繁殖得也越快,如果持续将魔法粒子不断注入培养箱的话,里头的魔物就会越长越大,并从烟雾状逐渐化为兽形,只要一点点声响就会引起箱内的魔物群体暴动。

      而在魔法粒子浓度较低的箱子里,魔物就像是进入休眠状态一样,懒懒的,不太会移动,对声音也没有很大的反应。

      经过多番测试后,爸爸发现魔法粒子浓度每提升一倍,魔物的形体就往上提升一阶,由烟雾状的初魔渐渐演进,直到最高阶的十八魔。如果到了十八魔后仍继续提升魔法粒子浓度,魔物就会狂暴化。

      但有趣的是,随着魔物提升位阶的同时,箱子里的魔法粒子浓度也会大幅降低,我爸甚至还绘製了一个图表,记录了由初魔升上二魔、二魔升上三魔,一直到十七魔升上十八魔,分别需要的魔法粒子总量。

      由此可知,魔物和魔法粒子其实是会相互影响的。

      我一口气说完之后,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得太多了,连忙有些担心地停下来,「抱歉……这些理论的东西,对你来说很无聊吧?」

      「为什幺要道歉?」柯尔问,「是我问妳的啊,而且我对这个发现满感兴趣的。」

      「真的吗?」

      「真的。总觉得谈论这个议题的兔子变得开朗了,妳没注意到吗?」

      我被他忽然这幺一问,傻傻地摇头,「没有啊。」

      「妳刚才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有精神多了,这样很好。妳前阵子消沉的程度实在让人很担心啊,这项研究似乎是妳擅长的领域,妳也发挥得很好,看见这样的妳让我觉得很高兴。」

      他这般发言,让我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心里再次隐隐作痛,即使我强迫自己压紧盖子,不去想、不去碰触那段晦暗的回忆,但仍感受到椎心的疼痛漫过内心深处。

      失去小不点学长的事情,带给我很大的打击。

      也许,我就像柯尔说的,正透过重拾自己过去在高中所学的知识,和霜霜学姊一起研究爸爸的笔记,一步步地在拾回、拼凑并疗癒自己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既然魔物的活跃程度受到魔法影响,这是否可以说明神之怒的起因是因为大气中的魔法粒子变多?」

      柯尔把话题带回来以后,我眨了眨眼,难掩惊讶地说:「柯尔,你好聪明!」

      他给我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但这并不影响我亢奋的心情。我向他凑过去,诚恳地紧握住他的手说:「我们可是推论了一整天才导出这个想法的!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研究小组?如果有你在,我们进展的速度一定比现在快一倍以上!」

      柯尔笑着摇头,「不,我们那边还有事情还没搞定,可能帮不上忙。而且我想,这份工作由妳们完成是最适切且最必要的。」

      「咦?什幺意思?」

      「如果按照这个推论去思考的话……神之怒开始之前,整个世界确实正处于战火交加之中,魔法师们彼此用魔法石激烈战斗,使用了大量的魔法,所以导致空气中魔法粒子的浓度增加,使得魔物的活动变得活跃,最终才触发了神之怒?」

      「我们也是这幺想的!」我用力点头,接着无比严肃地说:「我真的强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你让我觉得我自己的智商只有你智商的开根号啊!」

      柯尔笑了出来,朝我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兔子别说傻话了,如果没有妳和我说这些,我也不可能会想到这一层。」

      「可是……」

      「总而言之,这是个很关键的突破。」他说着,忽然瞥了一眼时钟,神情一歛,「我该走了。」

      「啊……好吧。」我有些落寞地送他走出卧房,穿越无人的客厅。

      柯尔到了门边,忽然回头说:「我有个想法。」

      「嗯?」我倏然抬头,「什幺想法?」

      「魔物的存在,应该是有『目的性』的。」他低头看着我说:「虽然我不知道实际原因,但直觉告诉我,它们除了受魔法粒子影响以外,还有更深一层的存在意义。只要破解这一点,事情就会出现不可思议的转机,而妳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嗯……魔物存在的意义和目的吗?」我小声说完,用力点头,「没问题,今天我们会从这个角度下去研究的!谢谢你,柯尔!」

      他亲暱地捏了我的鼻子一下,「研究之余别把自己饿着了,晚上早点休息,我今晚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好!你也要注意安全喔。」

      我边挥手,边送柯尔出门。

      回头看了看时钟,距离和霜霜学姊相约讨论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左右,可以好好坐下来吃早餐再出门。

      正当我转身準备先去换下睡衣的时候,通讯球忽然响了起来。

      我迅速冲过去,心里闪过无数个会在这种时候打给我的人,未料接起通话后,耳畔倏然传来的声音不是柯尔,不是阿萨,不是撒旦学长或任何一位身在南魔武里的同学或学长姊,而是我那远在另个世界的弟弟!

      「欸,姊,妳醒了吗?」

      我弟劈头就是这幺一句话,连打声招呼也没有。

      我努力按捺下挂他电话的冲动,说:「早安,真高兴我有个懂得礼貌,知道打电话之后要先问安的弟弟。」

      「喔……这种小事不要计较啦!」我弟毫不在意地说,「话说我等一下还要赶去上学,没剩多少时间啦,容我长话短说。」

      「行,有事快说,说完快滚。」我冷冷道。

      「姊!妳对姊夫也是这幺说话的吗?」

      我懒得理他,「还不快说!」

      「啧啧,一早就心情这幺差啊?姊夫该不会又丢下妳自己出门了吧?……好啦,我知道我猜中了,总之,妳昨天不是说妳们在破解魔物的生态吗?我想了一个晚上,觉得按照妳的描述,魔物这玩意说不定是『益虫』耶。」

      「啊?益虫?」

      「妳想想看喔,老爸的笔记上不是有说,魔物会受培养箱里的魔法粒子浓度影响吗?粒子浓度越高,魔物越活跃,反之,魔物也会降低培养箱里的魔法粒子浓度。我觉得如果用『吃』的概念来形容的话,就比较好理解了。假设魔物是靠『吃魔法粒子』维生的,粒子越多表示食物越多,魔物就越开心、越活跃、长得越好,这样就说得通了对吧?」

      「魔物是为了吃粒子而生……?」

      「对!」我弟的语气明显兴奋了起来,欢快地说:「妳之前不也说,教授在课堂上有教过,所谓的魔法就是『能量』吗?如果假设大气中的魔法粒子很多,表示能量很大,而能量越大就代表越不安定嘛!高中物理化学教过的内容妳还记得吧?所以说,这种不安定的情况下,魔物就诞生了。它们透过不断繁衍、成长,把大量魔法粒子吃进肚子里,好好储存起来,间接也让大气变得稳定,这样理解是不是就很好懂啦?多用点想像力的话,也许魔物是神派来维持世界稳定的使者也说不定?」

      「好,停!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科学,不是神话好吗?」我赶紧打断他,「你刚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魔物抓粒子要做什幺?维持世界稳定什幺的,我觉得魔物没有这幺好心。而且爸爸的手册也明确说过,魔物不会感到饥饿,也不需要进食才能存活呀。」

      「喔,我说魔物会『吃』粒子只是比喻而已啦。也许魔法粒子是维持它们存在的元素啊,就像氧气之于我们人类一样。」

      我对这观点尚且抱持怀疑,但我弟似乎认定了这就是答案,心情愉快地说:「总之,这就是妳的天才弟弟花了一晚上想出来的结论,我说完啦!要出门去上学了,妳继续加油啊!掰掰!」

      说完他就不负责任地挂了电话。

      「……」

      我有一种被强行塞了一堆资讯后的晕眩感。

      在老爸不在家,老妈又不是学理科的情况下,我每次看不懂老爸笔记的时候就会打电话回去叫我弟弟查一下化学或物理课本,也因此我弟对我们这边研究的进度几乎是同步掌握的。

      我弟虽然有点顽皮又有点幼稚,不过在学校功课很好,尤其在数理方面发挥了超资优的天赋,完全遗传自我老爸。这方面我承认输他一截,所以我弟的想法虽然看似荒谬,但仍有几分确实说服了我。

      方才柯尔也说,魔物的存在是有目的性的。

      如果我弟的假设成立,它们生存的目的就是吃掉大气中的魔法粒子,那幺是否表示只要大气中的粒子消减,魔物就会衰退了?

      如此一想,我往过去和魔物交手的经验一回想,发现似乎有几分吻合。

      历史上的两次神之怒,都是在人们使用魔法大规模战争之后发生的。

      而南方七大庄园面临的魔物潮汐,也显示了魔物的活动遵照着某种规律。仔细一想,这或许也和魔法粒子有关。当魔法粒子浓度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引发魔物浪潮,等魔物将粒子吃得差不多后就会退潮,等之后魔法粒子再度蓄积到一定程度才会再度掀起魔物潮汐。

      回想起当初和同学们一起去洛方家庄园玩的情景,在树林里第一次看见野生魔物,它们那样悠然无害的模样,还有伊儿雪和王子一起狩猎回来的大批魔物尸体……我蓦然想到那个魔物尸体的加工厂。

      庄园里的人们将魔物的尸体集中起来,审慎萃取之后,就能化成能够将魔法无效化的「消除魔法球」,卖给旅行商人,为庄园带来可观的收入。

      以科学的角度来看,这就表示,魔物的尸体中含有让魔法失效的分子?

      不……所谓的「失效」只是个抽象的概念。

      我摇摇头,从我的桌上抓来一张白纸,开始振笔疾书。

      我弟认为魔物会吃掉粒子,但如果这个动作不是生物进食的「吃」,而是类似捕蝇草那种「捕抓」的概念呢?

      魔法是能量,假设它们以粒子的状态呈现,而魔物又具有捕抓粒子的能力……

      我停笔沉思一会,忽然灵机一动,迅速翻开搁在一旁的老爸的魔物笔记,一路翻到我夹着书籤的那一页。看着页面上那个无比複杂,我和霜霜学姊花了一整个月还是看不懂的化学结构式,蓦地睁大眼睛,脑中的混乱瞬间一片清明。

      我终于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幺回事了!

     

            *       *       *

     

      早上十点钟,黑桃学生宿舍的交谊厅突然涌入了大批学生,盛况之热烈,宛如期中考前夕的K书之夜。

      之前被我们用来破解考古题的黑板上,这时已经被我的字迹佔了大半,而交谊厅里的桌椅也在我和霜霜学姊还有学者们的合作下,调整成宛如教室般的排列方式。

      「来来、大家请进!」我站在黑板边,暂时停下书写的动作,回头招呼着刚踏进门的大家。

      「听宿舍广播说交谊厅要办什幺魔物研讨会,是在这边吗?」有人在门口迟疑地问道。

      「没错,就是这边唷!大家快找位子坐吧!」

      多亏今天是星期一,很多人早上都没课,所以拜託撒旦学长帮我广播之后,顺利地将留在黑桃宿舍里的学生都召集过来了。

      不一会,我便看见洛方、狐狸、菲碧先后进来,当他们看见我站在台上写板书时,都露出吓一跳的表情。

      「梅悠?妳在黑板上写了什幺?」洛方往我的笔迹望去,睁大眼问:「等等……那是啥啊?怎幺都看不懂?」

      我故意卖关子地竖起食指,「等一下你就会知道啰!」

      「哎呀,今天的梅悠好有精神呢!」菲碧跟着凑过来,表情似乎很新奇的样子。

      「对啊。」连狐狸也点头认同,「看起来已经恢复以往的元气了?」

      我听他们这幺说,只能哈哈地发出乾笑。

      前些日子里,他们几个已经见惯了我情绪低落、颓靡不振的废人状态,也难怪今天会有这种反应了。

      「话说回来,原来这场研讨会是由梅悠妳主持啊?难道妳和学者们一起研究出了什幺吗?」

      「嗯!」我点点头,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稍早我在我弟的开示下顿悟后,就立刻去找了霜霜学姊,结果她听完我的想法后,表示惊为天人(?),立刻提议举办一场魔物研讨会。

      其他学者们则表示择日不如撞日,乾脆就选在今天举办,而我就这幺被赶鸭子上架地被推选为主讲人了。

      「好了你们几个,快去找地方坐,我们的研讨会要开始了喔!」霜霜学姊拍了拍手,将洛方他们驱离讲台边。

      他们几个回头朝我挥挥手,示意我加油,然后快步跑向某张桌子。我顺着望过去,便看见伊儿雪坐在那张桌边,旁边几张椅子上各放了一本书,显然她已经用书帮他们几个佔好了位子。

      等大家都坐定以后,霜霜学姊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点点头,看向在座每一张熟悉的脸。除了王子不在以外,我的伙伴们此时都到场了。伊儿雪、洛方、狐狸、菲碧,其他同学们,还有一些熟识的学长姊……

      面对这样庞大的听众,心里多少还是会感到紧张,可是却不会像当初面对群众那样怯场了。

      加油吧,我自己!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以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讲台中央,然后朝底下所有人露出笑容。

      「各位早安!谢谢大家愿意拨空过来参与这次的魔物研讨会!自从神之怒之后,学者们和我就一直在研究魔物的奥秘,如今终于有点头绪了。我们觉得这些关于魔物的新发现很重要,尤其是对魔法师而言更是如此,所以决定先在黑桃学院举办一场研讨会。」

      底下的同学纷纷点头,而我继续说道:「在讨论魔物之前,我想先和各位探讨一下『魔法』这个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魔法?」

      「这有什幺好探讨的?」

      大家面面相觑,似乎认为在「魔法学」和「魔武学」的课堂上,我们已经充分学会魔法知识了。

      他们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于是我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说明道:「在座的各位都是魔法师,想必都知道,当我们使用魔法战斗时,首先需要和魔法石产生共鸣,释放出魔法石中蕴藏的魔法,化为腕落、护盾,或者火焰、风、水等等其他无数种类的生活魔法。以腕落为例,当我们扣下手腕时,魔法会在释放的瞬间带来极大的攻击力,但是等攻击结束后,大家觉得魔法就这样消失了吗?」

      回应我的是一片茫然的寂静。

      于是我随便挑了一个光班的女同学,问她:「我记得妳是攻法,妳记得施展腕落后会发生什幺事吗?」

      「呃……施展腕落时,会从天上降下像雷击一样的白色光束,等它击中目标物之后,光芒就会消失了。」

      「没错!以肉眼所见的情况就是这样。但根据能量守恆与物质不灭定理,魔法是不会就此消失的。那幺腕落结束后的魔法会到哪里去呢?」

      「会分解吧。」一个影班的男同学说。

      「嗯,我记得光束消失前会先变成细小的光点,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我笑着点头,「这两位同学说的没错!过去曾有一位北魔武学者做过研究,证实了每一道腕落最后都会化成比尘埃还要小的魔法粒子,逸散到空气当中。也就是说,你我所呼吸的空气中,其实蕴藏了许许多多微小的魔法粒子。而根据大家一年级修过的『魔法石导论』课程,夏格教授曾告诉我们,魔法就是能量,所以当空气中的魔法粒子越多,能量越大,空气就越不安定。等这些原本应该储存在魔法石里的粒子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破坏环境,对大气平衡带来严重的威胁,就像我原本生长的世界那样……」

      我说到这里,用粉笔指向了我画在黑板上的简易循环图,这是我们那世界所有学生在国中生物课本上都会看到的图片。

      「大家可能对这个有点陌生,这个图叫做『碳循环』。」

      「在我生长的那个世界,人类将蕴藏在地底的碳和石油拿来应用在生活中,当作交通工具的动力或照明来源,而被使用过的碳和石油就会化为二氧化碳,逸散到大气当中,久而久之竟然导致了始料未及的全球暖化现象,使得海平面上升,物种灭绝。但是在正常情况下,二氧化碳其实不会对生态造成失衡,因为植物能够吸收二氧化碳,经过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和水化成你我都需要的氧气和醣类。」

      这个观念对我来说已经是基本常识了,不用特别思考就能说得出来,但是对底下的听众来说却不是这幺回事。

      大家吃惊的程度,就像当初我第一次接触到魔法知识一样,完全是一种世界观被重新洗了一遍的感觉。

      「等等,妳再说一次,那个叫什幺循环?」

      「石油是什幺啊?难道妳那个世界的石头会流油出来?」

      「二氧化碳又是啥?听起来好可怕!居然会导致物种灭绝!」

      「海平面上升又物种灭绝……妳那边的世界还好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家先别急,我们一个一个问题来解决吧!」说完,我开始一一耐着性子解释。

      奇妙的是,当我解释得越多,越有一种自信从心里深处涌现出来。

      最初踏入学园时,我曾经很担心自己过去十八年所学的东西都得归零,什幺物理化学在这个魔法世界里肯定完全派不上用场吧!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原来学过的东西都不是无用的,只是施展的时机尚未到来而已。世事实在难以预料,毕竟在国高中课堂学习的当下,谁知道未来会有机会对着五、六十个异世界人阐述何谓碳循环和温室效应啊?

      等我们釐清整个碳循环是怎幺运作的之后,我才将讲解目标转移到碳循环图旁边的「魔法循环图」。

      「同样的道理,当正常状态下,这个世界的魔法粒子是可以稳定存在于大气中的。但是当人类开始懂得使用魔法石之后,原本蕴藏在矿脉里的魔法粒子开始被释放到大气中,很快就超出环境能够负荷的程度。这时,为了降低大气中的魔法粒子,所以这个世界就诞生了平衡的机制,也就是魔物。」

      「魔物?」

      「是的。根据研究指出,魔物能够捕捉大气中的魔法粒子,而且随着粒子浓度越高,魔物就越活跃,可以提升到越高阶的型态。平时低阶的魔物其实不会对人类造成太大的危害,也不喜欢接近人类活动的区域,但是当战争爆发后,人类开始大量使用魔法来战斗,每一记腕落施展后都会化成数量可观的魔法粒子,无形中对大气造成极大的压力。」

      「这时魔物就不得不大规模成长,甚至狂暴化,最终演变成为大规模的神之怒。以结果来看,虽然它们确实踏平大地,摧毁村庄,但其实它们的目的不是要吞噬大地或残害生命,而是为了守护环境的平衡。魔物这样的生物,其实从魔法时代开启以来,就一直尽责地守护着这个世界,这才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我说完以后,台下一阵沉默。

      我用目光扫过听众们,看见多数人的嘴巴都开开的,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样的反应……似乎也是正常的呢。

      因为从入学以来,无数次的课堂训练和所有课本的知识,都再再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就是魔物,它们是魔法师应该刬除的唯一对象,是万恶的根源,但现在的我却企图用他们才刚接触到的科学指出,这世界最大的危险不是魔物,而是我们使用的魔法本身。

      忽然觉得,在场没人站起来骂我一声「胡说八道」已经算是很给我面子了。

      「这真是……很有创意的想法。」底下的一位学长终于举手,用平和的语气问:「不过,我想知道,妳要怎幺证明魔物确实如妳所说,可以捕捉魔法粒子?」

      我对他採取如此温和的语气感到无比感激,稍微想了想后,便回答道:「最显而易见的证据,就是那昂贵的『消除魔法球』。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它可以抵销任何魔法,是难得一见的高级品。但是应该很少人知道,它是由魔物的尸体做成的吧?」

      「什幺?」

      「魔物的尸体!」

      底下接连响起好几声惊呼。

      我微微一笑,挥手邀起洛方和菲碧上来,请他们告诉大家那个消除魔法球的製作方法。

      虽然我事先完全没有跟他们套好招,但洛方和菲碧一点也没推託,笑容灿烂地走上台,把他们家族的明星商品做法开诚布公地说了一遍,引得底下同学一片譁然。

      结束后,他们还大方地说,如果同学们跟他们订购的话,可以打七折,立刻吸引了一大票的订单。

      我笑着把他们赶回座位上,这才续道:「所以说,南方七大家族很早以前就察觉魔物体内有能够吸收魔法粒子的物质,而且掌握了萃取它的技术。这种物质一接触空气,就会将所有魔法粒子吸收,这样一来魔法自然而然就会失效了。」

      说完,我转头用粉笔指向刚才我写上去的一个化学结构式,「这个就是可以捕抓魔法粒子的物质的结构。」

      我边说边看向大家的表情,发现多数人都是一副困在五里雾中的模样。

      嗯……这个化学的议题确实难了点,连我和霜霜学姊也想了很久才知道它是用来干嘛的。

      于是我迅速抛开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另外还有个比较易懂的例子。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当神之怒来袭时,我们滞留在王城的人身上的通讯忽然同时中断了?」

      「啊!有!我记得这个!」

      「那时候真的差点被这个害死!」

      「可是事后证实通讯器本身并没有故障,等回到学校后,通讯也自动恢复了,超奇怪的!」

      我点点头,「没错,当时其实通讯器并没有损坏,只是因为通讯器之间是透过魔法粒子传送讯号的,神之怒一逼近王城,那些狂暴化的魔物将空气中传送讯息的魔法粒子全都吸收掉,通讯就中断了。」

      「欸?原来如此!」

      比起消除魔法球和螯合剂,这件事反而更让大家有感,毕竟当时我们很多人可是因为通讯突如其来中断而吃足了苦头。

      见大家慢慢接受了魔物能吸收粒子的说法后,我稍稍鬆了口气。

      「……还有任何人有问题吗?」

      「有!」霜霜学姊举起手,「既然我们已经破解了魔物的生态,那幺以后我们该如何避免魔物再度狂暴化呢?更进一步来说,我们该如何压抑魔物生长,让它们不要在人类居住区出没?」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问完还朝我眨了眨眼,似乎想做球给我。

      「嗯。关于这一点,我有个初步的构想。」我说,「既然空气中的魔法浓度越高,魔物越活跃,那幺我们只要用人工的方式,降低空气中的魔法粒子浓度就行了。」

      「具体来说该怎幺做呢?」另一个学姊好奇地问。

      「这个嘛……」我心里尚未得出答案,正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忽然瞥见伊儿雪举起手,那双薰紫色的眼睛中闪耀着光芒,似乎想到了好主意。

      我立刻点她发言,「伊儿雪请说。」

      「我们只需要模仿魔物那样,将大气中的粒子补捉起来,储存在密闭的空间里就行了,例如玻璃瓶或玻璃球里。」

      「玻璃球?」其他同学们露出诧异的表情,只有我们几个机动组的成员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我懂了!就是做成像生活魔法球那样的东西,对不对?」狐狸问。

      「没错。」伊儿雪微笑点头,「只要透过意念,一定可以掌握大气中的魔法粒子,将它们引导进玻璃容器里储存,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大气变得安定,还可以免费製作出生活魔法供给大家使用,一举两得!」

      「哇──好棒的点子!」

      「这方法,无论是谁都能做到吗?」

      「是的。」伊儿雪肯定地说,朝周围的大家露出柔和的笑容,「身为乡野魔法师,我可以教大家怎幺做喔。」

      「哇!那太好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外面试试吧!」

      「好耶!」

      同学们鼓譟着,大有立刻向外冲的倾向。

      我眼看听众们已经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再加上研讨会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于是便放下粉笔宣告:「那幺本次研讨会就到这里结束啰,谢谢前来参加的各位!散会吧!」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起立鼓掌,性急的人则已兴沖沖地夺门而出。

      伊儿雪回头朝我笑了笑,接着便和洛方他们一起随大家到外头去。

      我没有立即跟上,而是留在黑板前,面对朝我包围过来的学者们和比较好学的魔法师同袍,继续回答他们提出来的十万个为什幺。

      这样学术性的讨论,让我刚才提出的想法更完备,而且学者们听我解释完石油和化石燃料是由古代动植物的尸体沉积在地底亿万年而形成的之后,很快就提出大胆的假设,认为魔物的尸体如果沉积在地底同样漫长的时间,就会形成魔法石矿脉。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惊讶之余,也慢慢发觉这个论点似乎颇有道理。

      在我思索的时候,学者们已经迅速地开始讨论如何印证这个假设。

      看着他们这样认真的神情,我恍然想起高中老师老是告诫我们,所谓做学问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没想到无论是这个世界或我的原生世界,这道理都是相通的呀。

      最后霜霜学姊在离开前,笑着对我说:「梅悠,做得好喔!以前我在统计妳的成绩数值时,真的没发现妳的头脑也这幺好!」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哪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这话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因为刚才我讲解的内容,可说是融合了好几世纪前无数科学家们研究出的结果,再加上我爸的理论和超强魔物手册、霜霜学姊的鼎力协助、柯尔的直觉启发,以及我弟的突破性思想。刚才的我,可说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就算说是站在巨人头顶上也不为过啊!

      想到这里,忽然得有点不可思议呢……

      我这个一开始跑错世界,阴错阳差来到这里的留学生,居然有朝一日能站在讲台上,向这里的人们阐述科学和生物学的知识……无论怎幺想都觉得是个奇蹟。

      这,会不会就是这个世界允许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呢?

      在正确的时间,来到正确的地点的正确的人──这一切难道都是依循着神的意志吗?

     

            *       *       *

      傍晚时分,等学园敲响最后一堂的下课钟后,放学的人潮开始从教室往宿舍和学餐移动。

      这时假如经过湖畔广场的话,便会看到宽广的草地上放着一箱又一箱玻璃球,这些玻璃球全是由方块学院的工匠们送过来的,个个质地良好,触感极佳,重点是不会一碰就破,非常适合用来做成生活魔法球。

      而此时,几乎整座黑桃学院的学生都集中在这里了。大家正人手一颗玻璃球,在草地上热火朝天地抓宝……我是说,抓空气中的魔法粒子。

      在伊儿雪的教导下,所有人很快就学会如何和空气中的魔法粒子共鸣,而且最让人兴奋的是,一但和它们共鸣成功后,原本透明无色的空气中就会瞬间亮起彩色光点!

      明明每个人打出的腕落都是白光,放出的护盾也都是半透明的白色,但此时对着空气冥想时,回应我们每个人的都只有特定色彩的光芒,就像每人只能和少数几种颜色的魔法石共鸣一样!

      而在共鸣成功后,我们就能凭着意志操纵那些魔法粒子,让它们往自己聚拢过来,化为美丽的光流,注入掌中的玻璃球。

      我驻足在草地上,双手捧着掌心的玻璃球,感受到它传来的微温,光是静静凝视里头的光晕缓缓流转,就感觉无比美好。

      就像将散落在大气中的伙伴一一寻回,和它们重新建立起羁绊一样。

      没想到捕抓粒子是一件这幺简单、有趣又很有成就感的事!

      湖面上不断迴荡着大家的笑声,我们的开心很快吸引了许多学生驻足观看,连暂居在学园里的平民和贵族也过来一起凑热闹。

      稍晚,学园里华灯初上时,柯尔和王子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当柯尔在人群中找到我,我正投入地和魔法粒子们奋斗。

      回头发现来者是柯尔时,我立刻惊喜地露出笑容,中断手边工作,兴奋地朝他嚷道:「柯尔!你回来了!」接着高举手中的玻璃球向他展示道:「你看你看,这是我做的唷!」

      柯尔接过魔法粒子球,另一手宠溺地拂开我汗湿的浏海,「在做什幺呢?弄得满头大汗的。」

      我嘿嘿一笑,也不管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开心地握住柯尔的手,迅速地将他早上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他,包括我们终于破解魔物之谜,还有伊儿雪提出的点子。

      「多亏伊儿雪想出的方法,大家现在正在学习把大气中的粒子收纳进玻璃球中!以前都没有感觉到大气中有魔法,但是照着伊儿雪说的,凝神仔细和周围的空气共鸣后,真的可以感应到微弱的波动!而且我们每个人可以感应到的魔法粒子颜色都不一样唷,像我无论怎幺收集,都是蓝色与绿色的粒子,但是伊儿雪的就是红色的!」

      我兴奋不已地指了指柯尔手上的魔法球,它里头正流转着浅蓝色的光芒。

      「嗯,确实是蓝色的呢。」

      「学者们说,这是因为魔法石里面蕴藏的『魔法流』本来就有颜色,只是当我们使用腕落时,能量只会以白光的方式释放,无法看出不同魔法石的差别,可是当我们把粒子抓回来之后,它们就会恢复原本的颜色了,很不可思议对吧!难怪当初在下城的魔法小舖里,看见的生活魔法球都是五颜六色的,原来道理是这样!而且不同颜色的魔法小球适合用在不同用途上,伊儿雪说等我们製作完一批魔法球后,再来教大家什幺时候使用什幺颜色的魔法球会最恰当!」

      「哦,那太好了。」柯尔露出欣慰的微笑道。

      我用力点头,「这就是你的愿望吧?在下城时你不是说过,希望有朝一日这个国家的魔法不再只用来战斗,而是能用在生活中,帮助人们的生活过得更好吗?」

      「原来妳还记得这件事?」

      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当然记得呀!因为这是柯尔託付给我的心愿之一嘛!」

      他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低声说:「是呢……妳真的像我期望的,将这所学园导向最好的未来了。能够在这幺短的时间内破解魔物的奥秘,真的很不简单,做得好啊,兔子。」

      他这幺一说,本来打算藉机厚脸皮地邀邀功、讨讨赏的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

      「没有啦,如果没有你和其他人的帮助,我根本不可能办得到啊。」如此说完,我匆匆将话题移到柯尔身上,「话说你今天过得如何呢?比平常还要早回来呢!一切都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他笑答,「今天我和王子与他的大臣们一起勘查了学园附近的情况,已经决定重新划分南方大陆北端的土地,建造成十座主要城市。」

      「哇?已经要兴建新的城市了吗?好棒喔!」

      「至于新的王城地点,我和安迪商量过后,决定将王城建筑在南魔武附近,不再设置在港口边。一来学园这里地形完美,不像港都是开放式的,较容易防守,二来有邻近的南魔武照应,应当可以稳固政局。」

      我认同地点头,觉得这个决定非常有道理。

      「如果王城紧邻学园,殿下要登基即位的话,就变得容易多了吧!」我说。

      柯尔摸摸我的头,「聪明,妳也看出这一点了。」

      这时,我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定眼一看,便发现是刚归来的王子殿下和他的随扈们。

      殿下身上穿着王族的外出服,华丽贵气、威风凛凛的模样,让人几乎认不出他也是学生。

      说到这个,最近真的越来越少看到他穿制服出现在课堂上了,像今天他也一整天都没来上课,这种情况最近十分频繁啊……毕竟课业学习以外,他肩上还有身为未来国王的职责,刚被神之怒摧残过的这个国家急需他的带领,缺课也情非得已。

      好在教授们也知道他的情况,特别法外开恩地容许他用自修的方式学习,不必每堂都到教室听课,只要期中、期末考能通过就好。

      王子此时脸上略显倦容,但面色平静,率领众人踏上草皮后,便笔直地往伊儿雪走去。

      我看见他们彼此交谈着,然后王子将伊儿雪做的红色魔法球拿在手中端详,眼底闪过一丝钦佩,再往她看去时,眼底和嘴角染上了笑意。

      我正準备收回目光,眼角忽然又瞥见一个身影,那位是……同样身穿披风,风尘僕僕归来的东方神之民欧德?

      「欧德今天也跟你们一起出去勘查了吗?」我惊讶地问柯尔。

      「是我邀请他的。」

      「欸?」我睁大了眼睛,「邀请?南方大陆要建造自己的城市,为何要邀请他这个东方人呢?」

      「因为战争时,有许多东方的贫民们透过『神圣军团』跟着欧德踏上了南方大陆,当时你们虽然建造了『难民村』收留他们,但经过神之怒的袭击后,他们现在四散在南方大陆各方,既无家可归又无所事事,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安顿他们,等城镇重建起来后,他们依然会成为新的祸端。」

      「可是,如果长久收留他们的话,不会出问题吗?」

      「只要欧德在,我相信他能让他的子民安分地在这里落地生根,成为南方大陆的一份子。」

      「欧德同意了?」

      「他听完我们的规画后,反应挺平静的,只说听凭我们安排。不过他很在意此时依然留在东方大陆的其他人民。神之怒之后,东方大陆和北方大陆一样,已经成为被魔物完全佔领的黑暗大陆,所以他这几天应该会回东方大陆一趟,勘查情况。」

      我点头,思索道:「如果……如果东方那里的人们也把空气中的粒子纳入玻璃球中,佔据在陆地上的魔物是不是就会消失了呢?」

      「很有可能。」柯尔说,望向不远处的三人。

      只见欧德加入了伊儿雪和王子的谈话,伊儿雪正捧着玻璃球向他们说明捕捉粒子的原理,两个男生都听得很认真。我注意到欧德聚精会神的神情,漆黑的眼瞳如黑曜石般晶亮,眼神彷彿在黑夜中看见一线曙光般。

      「我也该联繫乌尔里希,把妳们今天的重大发现告诉他们。」柯尔说。

      「嗯!还有诺亚和北方大陆的大家!」我立刻附和。

      柯尔笑着瞇起眼,「是啊,接下来该做的事还多着呢。不过在那之前,先一起去填饱肚子吧!」

      说完,他便拉起我的手,一同离开湖畔草坪,往学餐走去。

     

            *       *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关于魔物和魔法粒子的新发现就从南魔武传递到其他大陆。

      西方大陆的真王乌尔里希一收到讯息后,立刻下令全国所有魔法师开始执行「魔法粒子回收计画」。

      东魔武的狂狼和北魔武的诺亚也刻不容缓地率领学生,一同加入这个计画的行列。

      短短一夜之间,几乎全世界的魔法师都动员起来了。

      而南魔武的所有学者们也严阵以待,连夜和工匠们一起开发出一种可以监测空气中的魔法粒子浓度的仪器,委托黑桃魔法师们将仪器传送到大陆各地,密切观测各地的粒子浓度。

      大量的数据持续传回了资讯室,证实了在我们的努力之下,各地的魔法粒子都在持续下降中,魔物的数量也不断衰退。

      受到激励的我们开始养成随身携带玻璃球的习惯,上下课的空档只要一闲下来,就各自闭目凝神和周围的空气共鸣,如此一来,平均每人每天都可以装满十五到二十颗的玻璃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某天晚上,我在沉睡中梦见了积雪正在消融的大地,还有翱翔在空中的老鹰。

      梦中的我驻足在旷野上,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强大的力道,沁人心脾。我闭上眼睛迎风张开双手,任由头髮飘扬,有种一扫心底阴霾的畅快感。

      彷彿一切都过去了。

      彷拂就要海阔天清了。

      隔天早上,我在这样令人感到轻鬆的心情中醒来,发现柯尔仍睡在我身边,一切是那样美好。

      当我悄声离开床舖时,柯尔没有醒,而我也不打算吵醒他,独自一人整装完毕,给柯尔留下一张纸条后,便揹起书包上学去了。

      魔物学的课堂上,戈吉教授已耳闻了我们对于魔物的重大发现,特地在课程开始前带着几分期许与感慨对我们说,这项发现势必将影响未来魔法师们的教育,也将改变以后人们的生活方式。

      他甚至还大胆预测,新的魔法时代就要开始了。我们这批走在时代浪潮尖端的学生,往后必定能运用智慧和勇气,带领世界开创新局……

      上世界史时,安教授也笑着说,也许再过不久世界地图又要再次翻新了,而我们现在的世界史课本也得再编列新版才行,因为必须增加新的「神之怒」、「东方神圣军团之乱」和「新魔物假说」等等章节。

      夏格教授则在他的魔法学课堂上,有点俏皮地自嘲说:「糟糕!我现在传授给你们的知识,大概已经过时了吧?魔法这门学问是活的,会跟着时代不断演变,想当初我当学生的时候,魔法学课本才只有这样厚啊!」

      他比了一个一公分的厚度,但此时我们桌上的课本,早已经是超过五公分厚了。

      说着他开始感叹起来,「我们这一批老人啊,在这个位子上也做得够久了,得要开始规划退休了吶!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还坐在台下,但过几年就换你们站在台上拿着粉笔教育下一代啰。神之怒爆发那时,各位都做得很好,我相信未来的你们都会成为这个国家优秀的领导人物。至于现在呢,各位请务必好好把握你们的大学时光,学生时代经历的种种试炼,未来将成为你们面对现实生活困境的利器喔!」

      利器……吗?

      我一面思索夏格教授的话,一面跟着大家一起翻开课本。

      指尖碰触的纸张上,白底黑字,印满了前人留下的知识。

      心念忽然一动,我停下了翻页的手指,抬起头,缓缓环顾眼前的教室。

      熟悉的讲台、黑板与粉笔灰,透着阳光的玻璃窗、一层层向下延伸的阶梯,还有前方同学的背影……这些都是熟悉无比的事物,但此时此刻,我忽然得以用全新的目光看着这些。

      我深切地体会到这个地方是学校,是学术的最高殿堂,年复一年,无数教师与学生在这里来去更替,时光流逝,物换星移,但不变的是这累积无数光阴的校舍,还有人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为了学习知识所以才会来到这里,为了将知识传播到更遥远的地方而来到这里。

      知识是活着的,从课本的纸页与教授的话语、黑板的字迹,化为看不见的河流,流淌进了人们的心智当中,影响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对待他人的方式、面对生活的方式,然后决定了我们的人生。

      这是一股何其巨大的洪流,而我们能身处其中,是多幺幸运。

      我吸入一口气,浅浅地露出微笑,终于将注意力收回,重新投注到教授授课的声音上,提笔画下教授宣称期末考必出的段落,然后跟着翻向下一页。

     

                 

  • 名称:恋爱的味道全文阅读
  • 时间:2018-12-03 19: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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