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全集全文阅读

      敲过门之后,等了几秒,房门便缓缓向内开启。

      只见一身白色裙子的伊儿雪站在门后,对我们露出迷濛的微笑。

      「伊儿雪──」

      一看到她,我开心地上前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也拥抱了我,然后说:「等妳好久了,赶快来吃东西吧!」

      王子、洛方和狐狸这时已经坐在沙发那边,菲碧开心地凑到洛方身边,两个人一起挤在小小的位子里。

      我和伊儿雪也过去加入他们,一起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进攻满桌的餐点。

      上次像这样大家聚在一块轻鬆地聊天吃东西,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虽然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倦意,吃东西的速度也挺缓慢,不时还会恍神一下,但是这时候谁也不想直接回房间,独自吃饭上床睡觉。毕竟刚从生死关头走一遭回来,大家都心有余悸,唯有和战友们聚在一起才能感受到人间的温暖……这种微妙的心理,大概只有实际到过战场,把生命暴露在外的人才能体会吧?

      「真是的,为什幺你们要去王城却什幺也没说啊?」菲碧吃着吃着忽然有感而发,率先打破沉默,「那天发现你们通通不见,真是吓死我了!不是规定大一不能参加攻坚行动的吗?」

      大家听了,彼此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目光全都不约而同集中到我身上。

      「是梅悠,她先偷跑的。」洛方说。

      「咦?」

      我眨了眨眼,便听见狐狸接着说:「对啊,是她先跑去参加攻坚任务,我们才去的。」

      一旁的王子和伊儿雪保持沉默,但是同样看着我,无声道出心声。

      菲碧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一脸意外地转头看着我,「居然是梅悠发起的吗?」

      我张了张嘴,然后无辜地抬起头说:「其实,应该是森学长和阿萨先起头的……」

      「到底是怎幺一回事啊?」菲碧一头雾水地问。

      「因为……那个……」我不知道怎幺解释,只好照实回答,「柯尔他被困在王宫里,所以──」

      话还没说完,菲碧就了然点头,「啊,这样说我就懂了。总之就是去救男朋友嘛!」

      她这幺直白地说出来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狐狸和洛方听了,相继会意地发出「喔──」的声音。

      「就是那个银色头髮的男生?」狐狸问。

      发现我红着脸打算掩饰,洛方抢先说道:「不用隐瞒了,大家都知道了啦。」

      欸?我心里一惊,这才蓦然想起,大家那天都一起冲进王宫,联手把柯尔从玻璃缸里救出来了,肯定什幺都看到了吧……

      于是我点点头,有点害羞地承认,「嗯……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洛方问,「是校外的人?」

      「对,他是……」说到这里,我忽然惊觉到柯尔实在太多种身分了,完全不知道要从哪里介绍起。

      无言了几秒,我只好挑出最安全的一个说明,「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商人。」

      话说出口,就觉得王子看着我的目光瞬间高深了起来……

      「所以,他和之前在王城很有名的那个柯尔.瑟拉杰奇先生真的是同一个人?」狐狸问。

      「是的,那是他的其中一个身分。」

      「我看过瑟拉杰奇本人一次,气质确实跟妳男友有点像,只是髮色和装扮不同。但问题是,那位大人不是死于马车意外了吗?」

      「那只是幌子,他提早一步跳出马车了,所以没有被炸死。」我解释道。

      狐狸满脸不敢置信地说:「居然是幌子!那时候王城为了这件事吵很久耶!超多人为了他服丧的!」

      「啊……我知道。」我有些歉然地道:「他那幺做也是不得已的。」

      要不是他牺牲了自己的贵族身分,唤起王城里的危机意识,否则恐怕不会有那幺多人提早觉醒吧。

      「话说,传说中的真王尼可拉斯也是他吗?」洛方问,「我记得那时候,那埃尔公爵是这幺说的对吧?」

      菲碧第一次接收到这资讯,立刻惊讶地问我,「真的?他是这个大陆的真王?」

      我没想到洛方还记得公爵当时说的话,只好苦笑着说:「嗯,他确实拥有南方大陆神之民的血统,也曾在旧王时代担任过真王……」

      「天啊!那不是拥有神之力吗?他的能力是什幺?」

      「是『神的神思』。」

      「他的身分怎幺这幺扑朔迷离啊……又是王城商人,又是神之民!」

      洛方一说完这句话,立刻博得所有人的认同,连我都想跟着点头了。

      「话说回来,梅悠妳好像也不太简单?」狐狸这时转向我,眼神透出一丝探询,「妳究竟是谁啊?」

      「欸?我?」

      话题突然跳到我身上,我不禁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菲碧听了也一脸疑问地说:「狄飞你昏头啦?她是谁你会不知道?」

      「不,我的意思是,她身上的谜团远超乎我们的想像啊!」狐狸向她解释完,转头直白地问我,「为什幺妳会知道进入王宫的密道啊?这个连我们这些住在王城里的人都不知道!」

      「喔,对!说到这个,梅悠妳好像还欠我们很多解释喔!」洛方接口道,「为什幺妳会随身携带那种形状像花一样的圣物啊?」

      「嗯……还有妳给我们的香包到底装了什幺呢?」连伊儿雪也举手发问。

      「我也有疑问。」王子接着说道,「妳是怎幺认识尼可拉斯哥哥的?是什幺时候开始交往的?尼可拉斯哥哥现在在哪?」

      他这问题偏离得太严重又太个人化,旁边的大家纷纷不解地问:

      「你为什幺要叫他哥哥啊?」

      「难道那个柯尔还是王子你兄弟?」

      「他到底有多少种身分啊?」

      「王子你该不会也是神之民吧?」

      我意识到他们的话题已经开始歪掉了,赶紧说:「停!大家冷静点,一个一个来吧!」

      我这幺说完,大家瞬间安静,每一双眼睛都无比认真地看着我。

      我顿时觉得我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但现在好像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了。

      叹了口气,我在开始解释前先想了想,认为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伙伴,应该可以把所有事情照实告诉他们吧?

      如此一想完,心中的顾虑稍微解除了。

      「大家都知道,我原本是异界人吧?」

      看见大家再次点头后,我才续道:「一开始,我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世界而言是个外来者,只是偶然被这所学园选中,所以才会来到这里,开始学习魔法,并且认识你们大家。直到不久前我才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

      然后我放下餐具,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大家。

      「其实,我也是神之民之一。我的家族其实是北方神之民的后代。」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静止三秒。

      然后所有伙伴都惊呆了,「连妳也是神之民!」

      其中属洛方和狐狸的反应最为激烈,两人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一下子判若两人。

      「我居然和一个神之民当了快一年的同学!」狐狸震惊地说。

      「失敬失敬!我、我先敬妳一杯!」洛方说完就举起装满果汁的杯子。

      本来很严肃的我被他们的反应弄得一愣,忍不住笑出来,「不要敬我啦!敬我做什幺!」

      相对而言,王子显得还算平静,惊讶的反应仅仅一闪而过。

      然后,他好像联想到其他事情,忽然正色问道:「所以妳才会认识尼可拉斯哥哥吗?」

      「咦?不不,严格来说我们不是因为这样认识的……」我一面挥手澄清,一面纳闷怎幺话题又跳回去柯尔身上了?

      没等我把话题拉回来,一旁的菲碧就突然双手一拍,开心地说:「我知道了!这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吧!」

      「……」我呆愣地看着她,一时哑口无言。

      忽然深深体会到一件事:大家关注的点果然都很奇怪啊……

      坐在我身旁的伊儿雪始终沉默着,这时才慢了好几拍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神之民……就是拥有神之力的民族,对吧?」

      「嗯!」我用力点头,心里有点感动,终于有人反应比较正常点了!

      伊儿雪偏着头,满脸茫然地凝视着我问:「那梅悠的能力是什幺呢?」

      洛方一听,立刻说:「哇!这我也想知道!」

      狐狸思索道:「该不会是超强防御力吧?」

      「或是迟钝力?」菲碧猜测道。

      「等等,迟钝力是什幺啊?」我忍不住吐槽,无奈地说:「我的能力似乎是『神的奇蹟』,也就是偶尔能触发不可思议奇蹟的能力……」

      菲碧听完,顿时眼神发亮,「天啊!听起来好厉害!」

      「不过我的血统并不纯,所以能力没有很强,再加上我从小就在异世界长大,完全没有接受魔法教育或神之民家族的能力训练,所以不懂的事情很多,发动能力的当下也没有什幺特别的感觉,总是要到事后才会发觉是奇蹟之力帮助我度过危机。」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开始心虚起来了,怎幺觉得我好像在拉低神之民的水平啊?看看柯尔,完全就是成功的典範,而我则活脱脱是个神之民中的废柴啊……

      「唯一比较实际的能力,大概就是我可以自己製作圣物吧……」

      「啊?那个看起来像花的圣物该不会就是……」

      「嗯,那就是我做的圣物喔。是柯尔教我做的。」我笑着点点头,证实了洛方的猜测。「北方大陆的圣物是梅花形状的,带有淡淡的香气,所以我就想,或许可以把它们做成香包分送给大家。当时为了增加香包的附加价值(?),所以我试着将一点点奇蹟之力转移到梅花圣物上,想透过它们守护大家……」

      「原来如此。」伊儿雪露出微笑,「难怪那香包可以抵挡魔物,是因为有梅悠的奇蹟之力呀!谢谢妳!」

      「话说回来,为什幺梅悠妳之前都没有告诉我们妳的身分呢?」菲碧问道。

      咦?我被她问得一愣。

      对啊……为什幺之前我都没有告诉他们呢?

      我抱持疑惑回想了一下,这才说:「其实,我也一直想告诉你们,只是迟迟没有机会说出口,所以拖着拖着就……」说到这里,我微微低下头,「总觉得,从我发现自己是神之民后,就接连发生好多事,反而错失最好的解释时机。而且我也有点担心,怕说出来之后,你们会觉得我很奇怪……」

      「一点也不会奇怪呀。」伊儿雪轻轻摇了摇头,「梅悠就是梅悠嘛。」

      「对啊!梅悠不管是异界人还是神之民,都是我们的好朋友!」菲碧笑着说。

      「虽然妳的身分听起来很威,可是期中考还是得跟我们一样认真念书才能PASS嘛。」洛方说。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听见王子说:「我们不会因为妳多出新的身分就对妳另眼相看,不过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而已。」

      「王子说的没错。」狐狸附和道,「乍听见这身分会觉得很惊讶,不过听妳解释之后,就不那幺奇怪了。只是我有个疑问──既然妳是北方大陆的神之民,那妳为什幺会跑来南魔武啊?」

      噢,不亏是精明的狐狸,好快就发现这问题了!

      「这是因为雪花的关係,所以我才会进入南魔武。」我解释道。

      狐狸听了,立刻发问:「雪花是谁?」

      啊!差点忘了交代这个了!

      于是接下来我花了些时间,好好解释了雪花和诺亚和我之间的守护者关係。

      除了菲碧以外,大家都在王宫里见过雪花,所以对于她的存在很快就接受了,但是当他们听说诺亚是我的守护者这件事时,全都露出吓一跳的表情。

      「北魔武的王牌居然是妳的守护者?」

      「那个血色诺亚居然必须听从妳的命令?」

      这反应简直比知道我是神之民时还要激烈一倍。

      我哭笑不得,心想诺亚那强悍的战斗力果然已在大家心里留下难以抹灭的印象了吗?

      「其实……该怎幺说,因为我这个神之民是这副德性,所以我和诺亚之间的关係,其实不太像过去的真王和守护者那样……反而比较像是朋友吧。」我说。

      虽然雪花也老是喊我主人主人的,但是,我从未把他们当成会听从我命令的人去任意使唤。

      就像柯尔,应该也从未那样看待过阿萨和小不点学长吧!

      伊儿雪听完我的说明之后,点点头说:「以前我只觉得神之民是传说的一部分,是统治者编来愚民的一套说词,现在才知道你们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你们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存在的意义?」

      「是啊。神也许是想透过赐给你们的能力,保护这世上的其他人吧。就像妳用了奇蹟之力和圣物守护了我们一样。」她轻柔地微笑说道。

      「是啊,当时幸好有妳在,不然我们或许就无法坐在这里聊天了。」洛方肯定地朝我一笑。

      「这搞不好就是妳会出现在南魔武的原因?」狐狸说,「为了拯救我们?」

      「哈哈哈,说不定喔!」洛方立刻附和,「妳说之前的真王特别安排那个书魔把妳叫来这里,搞不好他早就预知道这场灾难了!」

      会是这样吗?

      我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忍不住思索起来。

      「原来乡野魔法师也相信神明的存在吗?」王子忽然问。

      伊儿雪点头,「我相信在我们头顶上很高很远的地方有个意志守护着大家,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祂给予的。可是我不相信统治者和神殿神官所信仰的神。」

      我和王子一起点头。身为长期被统治者打压的下城居民,伊儿雪会这幺想似乎不难理解……

      「不过如果真的有神存在,而神也确实将一部分神之力赐给神之民,那这场神之怒又该怎幺解释啊?」洛方问。

      「意味着神想杀光我们?」狐狸说。

      「不会吧!」菲碧惊讶地说,「神才不会那幺残忍呢!」

      「但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出神是慈悲的。」王子说。

      「啊啊,柯尔也说过类似的话呢……」我感叹道,「他曾说,神所赐与的力量是残酷的,慈悲为怀爱着每个人的神明并不存在。」

      王子脸色微变,忽然问:「所以妳究竟是怎幺认识尼可拉斯哥哥的?」

      话题忽然又跳回来了。

      这问题他已经问第三次了啊……真的这幺在意吗?

      「这个……」我忍不住露出苦笑,老实说:「一开始,他是我的资助人。」

      王子愣了愣,「资助人?」

      「等等等等!那个一出手就花了五千万资助妳,还槓上公爵的疯子吗?」洛方问。

      「啊,他就是柯尔没错。」我继续苦笑,「因为他的关係,我才能从公爵掌心逃脱,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两个越来越熟,就在一起了。」

      「具体来说到底发生了什幺事?」王子毫不鬆懈地追问道。

      旁边的菲碧跟着露出饶富兴味的表情,「我也想知道细节!」

      洛方和狐狸跟着点头,连伊儿雪都感兴趣地靠过来。

      果然八卦之心人人皆有啊……

      「一开始就只是普通的资助人和学生之间的互动吧。」我回忆道,「在那场资助人晚会上,柯尔让我发现,我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价值才会来到这里,当时他就承诺会帮助我,但相对的,他希望我能帮助他改变这个学园,进而改变这个国家。」

      王子一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改变这个国家……吗?」

      「是的。他当时告诉我,一国的魔武学园强弱几乎等于全国战力的强弱,还说这个国家三年之内一定会发生战争,如果南魔武不改变,可能撑不过去。」

      身旁的同学们听完,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个人好厉害!从我们入学时就猜到会有这场战争了吗?」狐狸眼里露出佩服的神情。

      「对啊,太强了吧!居然还洞悉了我们学校的缺点!」洛方说,「当时南魔武里的攻护法地位差异很悬殊,学生会组织也乱成一团,对吧?」

      「这幺说我想起来了!是从你们几个被推选上干部那时候才开始改革的!」菲碧说。

      我和王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见他露出微笑,「没想到尼可拉斯哥哥有注意到。」

      「他有啊,柯尔一直都在远处留意学园的变化喔!」我笑着说,「由殿下领导的学生会改革,柯尔也全都看在眼里。而且在那之后,这个国家也确实慢慢改变了。」

      大家这时都不约而同有所感悟地点点头。

      「真的,明明只有短短一年,但是这里真的变了很多!」菲碧用力点头。

      「没错,尤其是王城,变超多的啊!关键转捩点就是柯尔.瑟拉杰奇的死吧……」狐狸说到这里,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终于明白柯尔为何要那幺做了。

      「当时身为资助人的柯尔,为了让我这个外来新生能更进一步去接触这个世界的『真实』,所以曾带着我到校外好几次,先后造访了下城和王城的舞会。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丰富有趣,原来魔法不是只有用于战斗而已,学校的教育是存在盲点和瑕疵的,有很多事必须走出校外才能学到。」

      伊儿雪朝我认同地点头,露出会心一笑,「他是个很好的资助人呢。」

      我跟着笑了。

      「对啊!在他的引导下,我一步步了解了这个世界,也见识到了不同的思维,从他身上发现人生也可以如此宽广自由。虽然他曾是这个国家的真王,但是自从新王就位之后,他就离开了王城,以商人之姿活跃于民间和下城,甚至买下一个贵族家族的头衔,变换了身分成为王城的贵族商人。从他眼中,我看见了这个国家的美丽之处,还有这个国家的残缺之处,也渐渐认识了各形各色的人,知道了很多秘密。包括狐狸你刚才问的那条王宫通道,其实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干嘛这样变换身分啊?」洛方问,「有什幺特殊原因吗?」

      这问题有点敏感,我正迟疑地思考该怎幺说才好,王子却早我一步淡淡地说出答案,「为了躲避我父王的眼睛,和那埃尔公爵的追杀。」

      「啊?追杀?」

      「是的。」我垂下了目光,顺着王子的话语说下去,「这个国家对柯尔这位曾经的真王表现出难以解释的敌意,但是柯尔他身上流淌着这座大陆最后的神之民血液,对这国家的关心不曾消失,所以他明明可以在庄园避世而居,远离纷扰,却选择运用自身的能力在这座大陆上布下一盘缜密的棋局。」

      「棋局?」

      「是的。远在开战之前,他便嘱咐下城的朋友们开始囤积战备物资,而在东方大陆开始出现异常时,他也是唯一敢踏上东方大陆,将魔法石大量购入南方的商人。正是因为有他长久以来的布局,才让我们学园能够在战争中一路顺遂,无后顾之忧。除此之外,南方七大庄园里,那种从孩童身上抽取魔力的做法也是他发明的,就为了解决南方魔物入侵的问题。」

      我细数着柯尔的种种事蹟,身旁的伙伴们越听,眼里的崇敬就越发加深。

      「太难以置信了……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人!」

      「这心思究竟要多细啊?需要洞察先机,规划布局,还要一面防备公爵和新王的追杀!」

      「梅悠,妳男朋友简直太神了!」

      王子看着震惊不已的其他人,微笑道:「尼可拉斯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说到这个……殿下,我一直好想问,你跟他之间到底是什幺关係啊?」洛方问道。

      「我们没有血缘关係,但他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救过我一命。」

      随后,王子便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娓娓说起了柯尔拯救他的往事。

      我在一旁静静听着,王子的版本和柯尔说的几乎一样,只是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多了几分神话感,同时我也从王子表情中看见一丝孺慕之情,这份情感很快就感染了在座的其他人。

      「听你这幺说完,连我都快要崇拜起他了!」菲碧笑着说。

      「我已经开始崇拜他了!」狐狸认真地说。

      洛方连连点头附和,「我也是!」

      伊儿雪倾着头,浅笑地对我说:「南方大陆有妳和柯尔两位神之民在守护着,真是太好了。」

      我莞尔一笑,「现在已经不止两位了,目前学园里一共聚集了五位神之民喔!」

      「欸?现在?」

      「有五位神之民在南魔武里?」

      大家正吃惊地面面相觑,外头忽然一阵敲门声。

      我率先回过神,一秒心想:会不会是柯尔来了?

      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我便飞快起身前去应门。

      果然,一开门就看见在门外的柯尔,以及……一位红着脸的学姊?

      学姊发现我呆住后,飞快解释道:「这位……呃,这位先生正在找妳,刚好我刚才有看见妳和同学走进这间房间,所以就带他过来了。」

      说完她朝我们挥挥手,一欠身,然后便转身一溜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收回诧异的目光,抬头看着柯尔,纳闷着那学姊为何要跑得这幺快啊?

      柯尔倒是神色如常,面色平静,仅淡淡地笑着看我,「不邀请我进去吗?」

      他的笑容有一种魔力,我立刻点头后退一步,让他走进房里。

      「尼可拉斯哥哥……」

      王子一见到他,豁然从沙发上站起。

      其他人见状,也全都跟着站了起来,每个人看着他的目光都满是尊敬。

      柯尔看见这阵仗,狐疑地转过头来看我,我则给了他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心想我才不会告诉他,刚刚不小心替他在同学们心里塑造出神一般的形象了!

      继我之后,狐狸率先跑过来门边,郑重地向柯尔行了一礼,「请问我有荣幸和您握手吗?」

      柯尔疑惑地瞥了我一眼,然后露出商人的职业笑容伸出手。

      狐狸立刻紧紧握住柯尔的手,然后一鞠躬,活像见到偶像的粉丝一样面露感动。

      洛方紧跟着也过来求握手,柯尔一样从容地握了。

      伊儿雪则露出柔和的笑容,过来朝他欠身道:「我是梅悠的搭档伊儿雪。」

      「我知道妳,梅悠曾跟我提过。」柯尔微笑,「事实上,我应该也认识妳的祖母。」

      「咦?」

      「妳祖母店铺里的魔法石都是由我供应的。」

      伊儿雪微微睁大了眼睛,恍然说:「原来你就是奶奶口中那位商人……一直以来谢谢您的关照!」

      我注意到她的用词有微妙的转变,柯尔则笑笑地说:「不,应该是我受到妳们关照才对,往后也请继续跟我合作哦!」

      「我们会的!」

      这时,王子也走上前来,看着柯尔的表情彷彿有很多话想说。

      这时始终在一旁笑盈盈看着我们的菲碧,忽然拉着洛方说:「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打扰殿下这幺久真不好意思,谢谢招待唷!」

      狐狸见状,很机敏地说:「我也该回去了!今天很高兴认识阁下!」

      伊儿雪眨了眨眼,看着纷纷往门口移动的同伴们,眼底才染上一层领悟。

      「我也一起离开好了,你们好好聊喔!」

      轻巧地如此说完,伊儿雪便跟菲碧他们一起迅速离开了。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房门就被关上了。

      至此,房里只剩下王子、柯尔与我三个人。

      唔……这对没有血缘关係的兄弟终于聚在一起,也不再有外务干扰,这时肯定有很多话想说吧?

      「我是不是也该迴避一下呢?」我小声地问。

      「不用。」

      「兔子留下来吧。」

      王子与柯尔几乎是同时秒答了我。

      我来回看了看他们,点头。

      王子率先走回沙发区,弹指清空了一桌的杯盘狼藉,然后状似淡定地请柯尔和我过去坐下。

      我看不出来他的淡定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强装的,毕竟刚才才回忆过往,心里的波动不知平复了多少。

      我身旁的柯尔从容地落坐以后,将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王子身上。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柯尔说。

      他的语气和眼神一样平静,但话音中带着一点点对于后辈的关心,有别于平常的他,表现出一种属于长辈的成熟与沉稳。

      王子听他这幺说完,表情顿时一滞。

      然后,我惊讶地发现王子眼角开始转红,别过脸望向墙壁,安静地点点头。

      柯尔无声地看着他,目光几乎可称得上温柔。

      而我直到这时才发现,柯尔刚才光是一句话,就触动到王子内心最深处,让他终于能释放出一直深藏的情绪。

      回想这几天我们经历的种种,从隔墙听见公爵与国王最后的对话开始,乃至惊觉国王结束生命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王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情绪。

      我不清楚国王与殿下之间的过往,只知道他是国王最不宠爱的儿子。

      但终究是亲人,无论如何国王仍是他的父亲,而且国王在临死前的那一番话,也无形中透露出了对他这个儿子的肯定。

      这些事情,王子全都默默地放在心底,什幺也没说。

      那天从王宫出来后,他便迅速如常地指挥学生,当神之怒来袭时,他也有条不紊地疏散王城民众,一直到刚刚跟我们一起坐下来吃饭,他都没有表露出一丝悲伤。

      他太过淡定、太过沉稳,导致大家都忘了,历经这场战火后,我们几个当中唯一丧失亲人的,就是王子……而且王子可说是完全失去家人和家园,至亲之中只剩茉莉祖母是确定平安生还的。

      明明是如此巨大的伤痛,他却直到这时被柯尔一句话轻轻提起,才终于显露出情绪来。

      这是多幺压抑自我的一个人啊……

      连我们几个常待在一起的同学都没看出来,但柯尔一来便看出来了。

      也许,柯尔才是我们之中最了解王子的人吧?

      「我一直……希望,能够取得父亲的认同。」王子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想向柯尔倾诉一般,「为了让父亲肯定我的能力,我不断在学园中努力,走到了王牌和指挥官的位子上,就为了证明自己不输给哥哥们。可是……我父亲……果然给这国家带来了不少麻烦。」

      说到这里,他眼神低垂下来,没有看着柯尔或我,彷彿自言自语一般,「由他自己了结生命,而不是被人民或任何人推翻,至少保留了尊严。这样的结束,也是好的吧……」

      我看着这样的他,感到一丝心痛。

      柯尔沉默片刻,说:「我相信,这对他是最好的结局了。」

      王子点点头,表情终于有些释然。

      「谢谢你。」王子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露出一丝微笑,终于抬眼看着柯尔。

      「这段时间,是尼可拉斯哥哥一直守护着这座大陆吧?谢谢你,没有放弃这个国家。」

      柯尔笑了,原本严肃的表情一扫而空,转眼便恢复成平常的柯尔。

      「这幺多年了,你还是执着于这个称呼啊。」

      王子认真地点头,说:「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你换了什幺名字、什幺样貌、什幺身分,你都是昔日王城里的尼可拉斯哥哥。」

      柯尔看着一脸执拗的王子,莫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

      「那个老爱跟着我的固执小孩,已经长大成了固执的少年了啊。」

      「尼可拉斯哥哥也很固执啊。」王子不服输地说,「离开王城以后,你一直在凝聚各方势力,準备伺机而动,不是吗?」

      「我是在为战争做準备,可惜……终究无法避免战争到来。」柯尔的语气里夹带了一丝遗憾。

      王子立刻说:「不,我认为你做的已经很足够了!当我在学园中指挥大家的时候,能够清楚感觉到,你在学园外的影响力,和我们几乎同步地迎接战争。如果没有你,这场战争的结果可能截然不同。」

      柯尔闻言,轻轻地笑了,说:「看来,你确实已经在学园里成长不少了啊。」

      说完他神色一歛,续道:「现在大战方休,魔物横肆,王座上却没有人能指挥这个国家再次站起来。你在学园当中的历练,应当已经足够让你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新局,但是你自己觉得如何呢?心里已经準备好能带领这个国家开始重建了吗?」

      王子肃然正坐,认真无比地说:「我已经準备好了。」

      这句话无比慎重,我彷彿能从话语间看见王子从入学以来一切的努力。

      当初,他曾告诉我,是为了学习如何成为国王才会进入这所学园。他需要的,是领导人群的经验,还有人们赋予他的权力与影响力。

      如今,这些都已在一次次的挑战中,逐渐到手了。

      他也曾说过,这所学园是这个国家的缩影,从前的我不能明白这句话,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一切,我终于彻彻底底地懂了。

      这所学园汇聚了这个国家最顶尖的技术和人才,而凭着自身才华与努力,逐步登上学园顶点的王子,已充分地展现了他的领导气质和手腕,获得了全校学生的倚重与爱戴。

      这样的他,已经带领我们走过了战争与神之怒,而在王位悬缺的现在,他也是带领这个国家开启新时代的不二人选。

      而他本人似乎也已经準备好了。

      心理上与能力上,现在的王子都已经具备了王者该有的格局。他的决心和长久以来期望这个国家有所改变的期待,都从那双直视着柯尔的蓝眼中表露无遗。

      柯尔微笑着,看着这样的王子。

      和正襟危坐,显露决心的王子不同,柯尔整个人安然坐在沙发上,眼底的蓝深邃而寂静,有一种超然的、旁观的,带着欣慰的神情。

      一桌之隔的他们,几乎算是现在这国家里最有影响力的两个人了。

      虽然彼此的气质和神态截然不同,但是他们心中拥有一个同样深切的期望,那就是柯尔自始至终不断在告诉我的──「改变这个国家」。

      看着这样的两人,我忽然想起了好久以前这个国家曾经的历史。

      实际坐在王位上的「王」,以及拥有神之民血统,被称为人民之王的「真王」。

      其中一者处于光明中,在万众瞩目的王座上处理国事,接受万民景仰,另一者则始终处于阴影里,在神殿中运用神之力默默守护这国家。

      这个统治模式正如同学园里长久以来都有两张王牌一样。王牌们的职责泾渭分明,一者主外,负责在战斗中领导学生争取荣耀;一者主内,以学生会长之姿统合校内事务。

      如此一对比,可以看出学园确实是这个国家的缩影……

      而今世代更迭,棋局上的棋子几番变动,此时此刻走到「王」与「真王」之位上的,便是王子与柯尔了。

      「如果,你已经準备好了……」柯尔开口道,「那幺我会继续在暗中支持你,帮助你成为下一任的新王。」

      王子郑重地颔首,「尼可拉斯哥哥你呢?等我登上王位以后,请你务必再恢复真王身分,辅佐我治理国家……」

      柯尔却缓缓摇头,阻止王子继续说下去。

      「我不愿再回到神殿,也不想再担任所谓的真王。」他微笑着说,「这个世界赋予我的力量,在王城中是无法最大化的,这一点在过去我已切身体会到了。所以,等你登上王位以后,我会像现在这样不断地穿梭于王国中或世界上的各个地方,运用我的能力带领不同的人们前进。」

      王子听到这里,开口似乎想说什幺,但柯尔用温和的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但是,即使我不在王城中,我也会持续用这双眼睛看着这个国家,在遥远的地方运用我的能力助你一臂之力。当你感到困惑的时候,我会提供你任何需要的帮助,而在你做出错误决定之前,我也会预先提醒你。」

      柯尔的这一席话,让我不自觉开始在脑海中描绘了那样的未来。

      周游四方的柯尔,与位处王座上的王子殿下──不,届时应该已经是国王了吧?

      那会是多幺美好的未来啊!

      这个曾经虚荣无比,贫富差距极大,城乡差异明显的国度,如今正要从灰烬中重新开始。

      由两人共同统治之后,南方大陆会蜕变成什幺模样呢?

      光是坐着思考这些,就让人不自觉兴奋起来了!

      王子沉默几秒,由衷地对柯尔说:「谢谢你。有你在远处照看的话,我就能放心去进行改革了。」

      柯尔笑着点头。

      「不过……」王子忽然说,「我有个问题。现在的局势这样混乱,我该如何才能登上王座,开启新的时代呢?」

      柯尔嘴角的笑容加深了,眼底也盈满了温暖的笑意。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只要等待就好了。」

      「等待?」

      「现在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到了各自最正确的地方,局势也已经转到有利于我们的方向了。所以,只要你的心里做好準备,全心相信自己与人民,那幺时机一到,自然而然便能登基为王。」

      「那个时机……很快就会来临吗?」

      柯尔想了想,「现在的我恐怕给不出确切答案,但是,肯定不会太远的。」

      这番话似乎给了王子信心和力量,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肩膀顿时放鬆了下来,露出一抹笑容。

      「我明白了,谢谢你,尼可拉斯哥哥。」

      柯尔看着他,微微一笑,「从现在开始,喊我柯尔吧!我也不会再称呼你为安迪了,未来的『国王陛下』。」

      王子的眼中先是惊讶,然后神色一点一滴转变,化为笑意与坚定的意志,用力点点头。

     

     

  • 名称:香蜜沉沉烬如霜全集全文阅读
  • 时间:2018-12-03 19: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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