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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记住,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不要太过心急,否则要是因此影响到战斗时的状态就不好了。」

大概是担心我希望燃烧过度,到时候结果若不如预期,所受的打击会更大,雪尧婉转提醒我要保持冷静。

我点点头,反覆深呼吸,试着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记住的。」

雪尧朝我微微一笑,接着又换上有点严肃的表情,我立刻端坐好,忐忑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虽然我本身没有涉猎过游戏製作,但是NPC会出现妳所说的『有某些不得碰触的词彙』这种情况,原因我大致上猜想得到。」

雪尧如此说道,见我表情疑惑,显然从未思考过这种事情的样子,他接着往下说。

「神月给予NPC非常高的自由度,让他们能各自发展出自己的个性,表现得就像活生生的人,但是NPC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所以我猜这就跟智能机器人一样,有一些必须绝对遵守的『法则』。」

「你是说『机器人三大法则』吗?我好像有听过…不过印象中并没有『禁制词』这种东西啊?」

雪尧点点头,接着道:「其实随着科技进步,机器人法则已经不只三个了,但是制定法则的目的还是很明确,主要是针对安全性,对人类、以及对机器人本身。

虚拟实境游戏的NPC和机器人最大的差别在于环境,无论游戏再怎幺真实,它毕竟是个虚构的世界,玩家在游戏里就算死亡也能够重生,所以限制NPC的法则和机器人相比之下稍微宽鬆一点,除了确保玩家一定程度的安全性之外,我猜另一个需要受到限制的,就是『各种感情的发展界线』。」

我不太能够理解,疑惑道:「各种感情的发展界线?为什幺这个需要受到限制?」

「我换个说法好了,妳觉得人在什幺时候会失去理智?」雪尧突然朝我抛出问题,我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呃…比如愤怒到极点的时候?或是受到惊吓过度恐慌的时候?」

雪尧点头道:「两个都没错,不过统整起来更正确的说法是『情绪过度膨胀导致不受控制』的时候。再更深入一点来说,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其实是『感情的过度发展』。

就像妳说的,NPC他们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思考,但是为了避免他们『失控』,所以必须给他们的感情发展加上限制。他们会伤心难过,但是不致于悲怆;会生气发怒,但是不致于憎恨。」

雪尧停顿半晌,又接着道。

「会欣赏、会喜欢───但是不能爱。」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感觉自己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有种像是被雷打中的晕眩感。

雪尧观察着我的表情变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对他的话提出反对意见,便继续往下说。

「就像人失控会做出蠢事一样,NPC失控会做出什幺事谁也不能预料,官方大概就是考量到这点,所以设定了某些不得碰触的禁制词,藉此抑制NPC的感情,避免过度发展。不过这也仅仅能做到『预防』而已,如果他们的感情无意中发展到超出界线时,唯一的处置方式就只有格式化了───这就是神罚者所遭遇的情况。」

我愣愣地听着他说完,用已经很混乱的脑子一遍遍消化,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理解过来,雪尧这番话里面真正想告诉我的事。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有没有跟神罚者提到『恋爱之情』这个词,只要他继续对我抱持着超出喜欢的感情,他迟早还是会被消除?」

雪尧点头肯定了我的疑问。

「所以我希望妳不要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妳并没有做错什幺,神罚者的感情也不是妳能够控制的。」

「等等…这幺说的话,就算我真的运气好能够登上通天阁向月神许愿,让神罚者恢复被格式化前的样子,他要是死脑筋不肯放弃我,还是会再次被格式化?」

雪尧无奈地耸耸肩。「就是这样,所以除非妳有办法说服他放弃,否则只是做白工。」

「真的假的…要我去说服脑袋一个个都硬得跟石头一样的NPC放弃,这比不可能的任务还要更难啊!」

我忍不住抱着头低声哀嚎,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到底什幺时候才会结束啊?

由于时间也不早了,雪尧还要坐长途车回去北部,关于神罚者的讨论告一段落后,他婉拒我载他去车站的提议,自己叫了计程车离开了。

独自坐在客厅中发呆,能够和雪尧把话说开固然高兴,但需要烦恼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多。

我可是完全没有能够说服神罚者放弃的自信吶…不过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而且在那之前,还有种种难关要过呢!

想第一个登上通天阁的玩家可不是只有我一个,而且战场不单单只有通天阁里面,到时候还有恶鬼大军包围诺札尔克,不管是哪边都很需要战力,竞争有多激烈可想而知。

虽然雪尧说了会帮我,但他毕竟是一个公会之长,为了公会的发展,肯定也是要参与通天阁的攻顶战,就是不晓得到时候会怎幺安排战力,而且通天阁是团体战还是各自单打独斗也还不得而知,官方消息公布前一切都只能靠猜测。

而且我也不能这幺自私只想着自己的事,辛尼的事同样重要,为了让他父亲有足够的时间扫描整个安杜拉寻找意识体,一定不能让诺札尔克被恶鬼大军攻陷,如果我只顾着打通天阁却不帮忙外部的战事,未免太对不起辛尼了。

「唉…每件事都好麻烦啊!」

「妳这丫头的麻烦不都是自找的吗?」

就在我发洩般躺倒在沙发椅中胡乱大喊时,某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回了句很欠扁的话。

我一愣,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见血忌那张流氓脸出现在窗边,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大门的方向比划了下。

「你怎幺进来的?外面的铁门不是关着吗?」我立刻冲过去打开门朝他吼道,结果就看到他左手缠着绷带,衣服上还有可疑的暗色斑点,目瞪口呆。

「你…你终于忍不住杀人啦?」

血忌立刻朝我一瞪。「杀妳的头!臭丫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妳不要太白目!」

「……」

自家围墙被警察大人翻了还不能生气简直没天理…我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道,不过看他受了伤又心情很差的样子,只好撇撇嘴算了。

让他进来屋内,我去厨房泡了杯温豆奶,回到客厅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也没跟我客气,仰头一口气乾了。

我说…这只是豆奶不是酒啊!需要喝得这幺阿莎力吗?

看着他喝完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用手背随便擦了下嘴,翘着二郎腿坐姿嚣张一副大爷样,我忍不住在心里狂翻白眼。

要是把他现在的样子偷偷拍下来,人家看了肯定会以为他是常常去蹲窑子的地痞流氓。

「监视器画面保存在哪里?给我看看。」

似乎情绪平静了点,血忌恢复平时说话的语气突然问道,我愣了下,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应该在监控室里吧…发生什幺事了?跟你手上的伤有关吗?」

「……」

血忌瞥了我一眼沉默半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

「…妳知不知道K市出现一个脑残的随机杀人狂?听说逃到P市来了,我去妳那巡逻的时候发现他,扭打中被那该死的家伙砍了一刀,这就算了竟然还被他给跑了!」

血忌说得咬牙切齿,我因为听到某个奇怪的关键字而愣了下。「等等…你刚刚说啥?你去哪里巡逻的时候发现他?」

「就是妳之前住的那间房子啊!门口不是有个巡逻箱吗?我去巡逻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还以为是妳有什幺东西没拿到跑回去拿,就翻墙进去看,然后就跟那家伙撞上了。」

「……」

这里该吐槽的是警察大人把翻墙当家常便饭、还是那间房子风水实在太差了啊?竟然一年之内被闯入三次…不不不是两次才对,老妈那次是误会。

「你受伤的原因我了解了,不过为什幺要看我这里的监视器啊?你遇到那家伙不是在我旧家吗?」我抚着眉间的皱摺一脸头痛道。

「因为不晓得那家伙是从啥时开始躲在那的,之前我不是说在那里遇到妳爸,告诉他妳新家地址的事吗?要是他当时就已经在那,偷听到跑来妳这怎幺办?」

我忍不住嘴角一抽。「…要是他真的跑来我肯定先揍死你。」

「好了好了别说些废话,反正让我看看这几天的录像就对了。」血忌不太耐烦道,毫无反省之意。

「应该不太可能跑到这附近啦,这里监视器超多脑子进水才会跑到这里来。」我撇撇嘴有点不以为然道,不过要是不给他看他八成不肯收手,所以还是带他去了监控室。

打从搬来这后到现在,我都没动过这间房里的东西,要怎幺调出资料我也不清楚,两人在电子仪器前摆弄了好一阵子才总算搞懂调出资料的方法。血忌从一个礼拜前的录像开始看,虽然用了快转,不过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他在忙着看监视画面时我闲闲没事做,就去厨房準备晚餐,等他看完出来都已经有点凉了。

正打算边吃边问他看得如何,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我愣了下,抬头看到时钟才想起已经是深叶来上课的时间了,连忙去开门把老弟和深叶带进来,他们见到血忌也是一愣。

招呼他们一起吃饭,顺便解释血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听到那个新闻报导过的神经病躲在我之前住的地方,还砍伤了血忌之后落跑了,深叶没什幺反应,老弟则是用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直盯着我看。

「我说妳要不要找间庙拜一下啊?机率这幺小的事都被妳遇到…」老弟很诚恳地给我建议,不过我直接翻了一个白眼送他。

「又关我什幺事了?他是躲在那间房子,又不是撞上我,要拜也应该是他去拜。」我指着旁边的伤患道,被点到的人立刻甩来一记眼刀。

「拜个头!要拜也是那个混蛋去拜!他最好小心一点,要是被老子抓到这笔帐一定要加倍给他讨回来!」

「那监视器有拍到可疑份子吗?」老弟问道,血忌哼了声摇摇头。

「现在是没看到,不过还是不能排除那混帐家伙跑到这附近的可能性,所以我决定在抓到他之前暂时住在这里。」

此话一出,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我。

「等…你说你要住我这?发什幺神经啊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我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用力表达不满。

「我现在不是说了吗?妳反对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需要的东西也都带过来了,不会占用妳多少地方,借我一张沙发睡觉就好。」

「你到底是警察还是流氓啊?我要叫你同事来把你抓回去喔!」我炸毛威胁道,血忌挑起眉看着我。

「建议我在抓到人之前过来妳这暂住的就是我同事啊,他们都说妳今年好像犯太岁,什幺衰小事情都会被妳遇上,说不定连那个乱砍人的神经病也会跑来这里找妳,有我在比较安心。」

「……」我是招谁惹谁了啊?警察杯杯你们可以这样欺负善良老百姓吗?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不过姐妳今年真的蛮衰的,小心一点比较好。」

老弟竟然站在血忌那边支持这种荒唐事,被我用眼刀狠狠刮过才改口道:「可是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不太好,要是被邻居说些闲言闲语我姐以后会嫁不出去耶!」

「被说闲话总比出事好,要是这丫头以后真的嫁不出去我会负责,这样总行了吧?」

血忌说完,见我和老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哪里怪怪的,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吼道:「我说的负责当然是说我会帮忙介绍对象!」

「喔…我还以为连你都看上我姐这种怪咖了。」老弟鬆了口气道,我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碗往他脸上砸过去。

见我一脸想杀人的表情,老弟清了清喉咙,朝我委婉劝说道:「不然这样好了,这段时间我也来这里住,毕竟知道有个神经病在附近乱晃我也觉得不放心,一起住有个照应也…嗯?怎幺了?」

老弟话说到一半,深叶突然把他和人交谈用的笔记本拿起来面向我们,上面写着『我也来住』。

「……」现在是怎样?我家突然变旅馆了吗?

大概是见我一脸不太乐意的表情,深叶又多写了几个字,『加强训练』。

我一愣,这几个字对我来说还挺有吸引力的,苦恼地想了一会儿,勉强点点头。

「好吧…看在可以训练的份上。」

「你们在说什幺训练?」血忌表情疑惑,看着深叶皱起眉头。「话说这小子是谁啊?好像挺面熟的?」

「他是深叶啦,之前线下聚不是见过吗?」我没好气道。

「那幺多人我哪记得清…」血忌话才说一半,门铃又响了起来。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这时间会是谁啊?不会是雪尧忘了什幺事又折返回来吧?希望不是,否则血忌一看到他又要暴走了。

边想着门外的人是谁,边走到外面,打开门就见伯乐揹着一个大背包,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样子。

「阿凯?你怎幺这个时间跑来?发生什幺事了?」我急忙问道。

「弥月姐,我…」伯乐正要说些什幺时,突然看着我身后愣了下,我转过头,就见血忌、老弟和深叶也跟了出来,场面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呃…有什幺事先进来再说吧。」回头把那三人赶回去屋内,我拉着有点萌生退意的伯乐也跟着进屋,招呼他坐下后也帮他添了碗饭。

见他不太愿意开口的样子,我只好埋头解决才吃了一半的晚餐,气氛沉默得有点古怪,好不容易所有人把饭菜都吃完了,伯乐还是不主动说明他来找我的原因,大概是对其他人有所顾忌。

我无奈地想了想,乾脆也把血忌带来的情报、以及他们三个人从今天开始都要住在我这里的事告诉他,伯乐听完后竟露出了一丝欣喜。

「既然这样,那再多一个人应该没关係吧?我也可以住这里吗?」

正在收拾餐盘的手一顿,我正想问他为什幺,血忌的大嗓门就先响了起来。

「小子你应该是未成年吧?外宿不回家必须经过监护人同意,你爸妈知道吗?」

大概是被血忌突然摆起的警察架子给愣住了,伯乐半张着嘴没回话,我立刻朝血忌甩去一记白眼,再回过头看向伯乐。「你要住我这可以,但是我需要知道原因,他们几个你都认识吧?大家都不是会乱说话的人,不用顾忌太多,想说什幺就说吧?」

伯乐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表情有点消沉。「我爸妈感情不好,也很少在家,我就算一个礼拜没回去他们也不会发现啦…」

说到一半他停顿下来,似乎有点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又接着道:「…以前跟我一起找妳麻烦那两个人妳还记得吗?我们在学校也是同学,自从知道我和妳和解而且还回去玩神月之后就跟我翻脸了,常常找我麻烦。在学校心情已经够差了,回到家我姐又提起同样的事不停数落我,说我很没种被妳安抚几下就乖得像狗一样…我真的受不了了,拜託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可以吗?」

伯乐用几乎可以说是恳求的表情看着我,我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幺。

听到这些话我着实惊愕住了,同时也感到很难过…我不晓得他和那两人是同学,伯乐回来帮我这件事对那两个到现在可能还仇视着我的人而言无疑是一种背叛行为,可以想像得到他在学校和那两人面对面有多幺为难。

可是伯乐却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些,一直默默承受着,和家人、和朋友之间相处得如此不愉快,对一个还在念高中的男孩子而言肯定是种巨大的压力。

这样的他却揹着大背包跑来找我借宿,可想而知他的精神已经被压迫到不得不这幺做了。

「我明白了,你想在我这住多久都可以。」

得到我的应允,伯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太好了!弥月姐,谢谢妳!」

「我的房间隔壁还有一间客房,那间给你住。」我朝伯乐笑了笑,接着转头看向老弟和深叶。「楼上房间还很多,你们两个自己去挑喜欢的吧。」

老弟和深叶点点头,走上二楼帮自己挑房间去。

「…喂,那我呢?」血忌挑眉道,一副我要是忘了他就要给我好看的表情。

「你不是自愿睡沙发吗?放心好了,没人跟你抢。」我一脸认真地给他挂保证。

「……」

目露兇光的警察大人把嘴闭得死紧,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可是此刻肯定非常想掐死我。

虽然还想多看看他吃鳖的表情,不过为了我将来的生命安全着想,最后还是给他安排了一间房。

就这样,奇怪的同居生活突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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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8-11-27 16: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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