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造化全文阅读

房内,虞灵虹欲言又止,担心得蛾眉紧皱,辛痕噗哧一笑,轻轻抚平她的眉头,道:「姐姐多心啦。我是真心想嫁给张大哥。」

虞灵虹低下面容,道:「我不认为妳想嫁给张秋净。」

辛痕耸肩道:「没有。张大哥对我很好,又等了我好多年,他可不像咱们一样长生,我不能仗着他喜欢我就一直拖延他的青春。」

忧心辛痕是强颜欢笑,虞灵虹直问:「妳老实说……是不是想让仁景回头才这幺做?」

对此,辛痕没半分迟疑,斩钉截铁道:「不。我和张大哥成亲一事没打算让古仁景知道,况且他知道又如何?人家古道长五年前说得很清楚,他心里只有白姑娘,他只会选择徐韩。对我,他只是『利用』罢了,我又何苦赖在他身上自作多情?本姑娘敢爱敢恨,没那幺看不开。」

瞧辛痕说得平稳,不像是意气用事,虞灵虹也不好再说什幺,只道:「妳是在什幺情况下答应嫁给张秋净?」

辛痕道:「记得我和妳说过四尊族时常『地牛翻身』吗?五年前,咱们回到四尊族时,才知道族里发生一场很严重的地震,家园毁了大半,满目疮痍,十分可怖……张大哥为了担起族长责任,向衙门请辞捕快一职,全心留于族里重建家园,经过五年,总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前些时日,他再次和我求亲,我便答应了。」

虞灵虹点头道:「这幺说来,你们是患难见真情?」

辛痕微笑道:「妳说对了,就是患难见真情,这些年我看他尽心尽力助族人重建家园,让我很佩服他、欣赏他,自然萌生感情,进而决定和他共度一生。」

「好吧。」妹妹有了归宿,张秋净又是个值得託付之人,虞灵虹不再怀疑,甚感欣慰,道:「妳打算何时办?」

辛痕道:「咱们找族里的巫师算过,十日后便是良辰吉日,这段时间还请姐姐费心了。」

「咱们是姐妹,不必见外。」虞灵虹轻拥辛痕。

「嗯。」辛痕紧抱住虞灵虹,泪水潸然而落,道:「妳也是。我看得出藏雷对妳的态度变了许多,再努力些,总有一日,他会记起来的。」

接下来的数日,藏、虞二人协助打理成亲之事,灵虹女红极差,没法亲手替辛痕做一件嫁衣,因此,她亲临衣铺挑选布料、挑选缝衣者,无论多奔波,她一定要让妹妹嫁得漂亮!

同时,她也找时间带辛痕至毒门旧址祭拜爹娘,因辛德望当年未留下遗体,虞灵虹便在虞新真的墓旁立了面新的墓碑,当是为父母尽得一份心意。

辛痕不知这两人就是她的亲爹娘,但结拜姐妹的父母自然是她的父母,她便以「爹、娘」称呼这墓里的两人,并告知女儿即将出嫁,希望他们在天之灵能够保佑。

婚前一夜,虞灵虹来到辛痕房前,想再和她聊聊心事,惟轻敲数声房门后无人回覆,或许姐妹连心,灵虹自然地走到山庄外头的池边,辛痕也确实孤坐在那。

微风吹拂着辛痕那秀丽髮丝,明天过后,那长髮将要盘髻,似乎意味着她的万千思念该到此为止。

辛痕孤单地蜷着那瘦弱的身子,惆怅的神韵犹如西施捧心,更是我见犹怜,虞灵虹给她披上一件外袍,道:「小痕,明儿个要成亲,当心别着凉了。」

辛痕微微仰起容颜,那眸子红得肿胀,看得出才哭过一场,虞灵虹心知辛痕嘴上说放下,但心里似乎仍隐隐期待着什幺奇蹟出现。

辛痕勉强苦笑,道:「我没事儿,就是……就是有些感慨,妳别为我担心,我静静就好。」

「好……那妳早点回房歇息。」虞灵虹不善言词,心疼辛痕,却也没法替她做些什幺,对此,灵虹心里闷着,为辛痕那有缘无份的感情感到惋惜,于是自个儿晃了一圈池边以作散心,而后回到屋内。

「嫂子!」

此时,一声惊呼令虞灵虹诧异万分,道:「……韩?」

徐韩抓着虞灵虹的手臂往门外窜,小声道:「嘘!张公子不知道我和仁景来的事,这幺大声小心让他听着了!」

既然徐韩知道张秋净在这,估计也知道辛痕要成亲之事,虞灵虹慌了神色,道:「你们怎幺在这时候来?是雷大哥和你们说?」

徐韩摇头道:「呿,那家伙才没那幺多话,是这样,两天前,我本来要来拜访你们,但到宁雨阁时却看见你们把大厅布满红纸、红灯,观察一会儿,才知道是辛姑娘要成亲,我……我踌躇了许久,还是决定飞鸽传信给仁景。」

虞灵虹不解,辛痕是她的至亲,她当然希望辛痕能再有机会做抉择;但徐韩也算她半个妹妹,她不想徐韩因此事受委屈,道:「妳这幺做,不怕……」

徐韩傻呼呼地搔头,又不自在地晃了晃手臂,道:「唉,我……我真的犹豫很久啦!但他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与其现在瞒他,不如让他好好面对,假如……假如仁景心里的人是我,就算他们见面,也改变不了啥,对吧?」

池边,随着夜色渐晚,吹上辛痕的风也越趋冰寒。

「踏踏──」此时,身后传来一脚步声,辛痕擦了擦颊边泪水,笑道:「姐姐,我知道妳担心我,放心吧,我这就回房,明儿个要做最美的新……」

「是我。」那「娘」字尚未出口,古仁景已发出声音,不知是急着想和辛痕说话,还是不愿从她口中听到她即将嫁为人妇的事实。

辛痕瞪大双眸,紧咬下唇,强迫自己理好情绪,而后,她整了整表情,不急不徐站起身,故作自若,道:「古师兄,是你啊。」

古仁景郁闷不已,道:「要成亲了,怎幺……没通知古某一声,不欢迎我?」

「是啊!」辛痕轻巧地回过一句,并露出一抹笑意,这笑容饶富深意,像是把利剑刺向古仁景,但比伤害古仁景,却更似自刎。

古仁景无奈道:「……妳还恨我?」

辛痕连眨几回眼皮,深怕眼泪流出,道:「不能爱你,至少有恨你的权利。行了,我明儿早要成亲,你要是来祝福我,我能给你摆个一席一起热闹,但你若是要说些不着边际的屁话,拜託你,省着些。」

短短几句话,皆能让古仁景感受到辛痕对他的恨意,辛痕挑眼瞪了古仁景,道:「古师兄没别的事,师妹我要睡了。」

看她转身,古仁景紧握双拳,终于挤出一句话,道:「妳想清楚了?」

辛痕破口笑道:「哈哈,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把感情当作儿戏吗?」

古仁景压沉声音,再道一次:「妳想清楚了?」

辛痕嚥下一口气,道:「是,我就是要嫁给他!」

古仁景皱紧眉头,叹问一句:「妳爱他?」

「不爱。」说出口,辛痕双目有些发红。

「既然如此,妳为何……」

「不爱,然后呢?」辛痕不让古仁景说完。

古仁景心急道:「既然不爱,妳何必委屈自己?」

「不嫁他,然后继续等你吗?」辛痕面透疑惑,道:「论委屈,你给我的不比别人少啊。」

「我……」古仁景游移眼神,显得心虚,尴尬道:「人生漫长,妳要等的是两情相悦的人,犯不着明日急着成亲。」

辛痕讪笑道:「我的好师兄,我和张大哥也耗了好几年啦,这还称得上急吗?」

古仁景深吸一口气,道:「若是张秋净给妳压力,古某去和他谈。」

「站住!」辛痕难忍悲愤,伸手指着古仁景,斥道:「古仁景,你到底什幺意思!你只是个负心汉,凭什幺替我做决定?凭什幺干涉我的生活!」

古仁景怒道:「妳不爱他,却答应嫁给他,这事本来就有蹊跷,妳的个性我清楚,妳不会为了还那丁点人情而委屈自己!」

辛痕气道:「别说得很了解我似的,你知道你这样很噁心吗!」

古仁景亦有了情绪,道:「妳不说?没关係,我去找他!」

「好……行!我告诉你!」辛痕紧抿双唇,抬头道:「张大哥是四尊族族长,他们那儿一直有地牛翻身的问题。五年前,我随他回族里,才知道在我们回去前不久,发生一次大地震而让家园尽毁。」

古仁景气愤难平,道:「所以妳觉得他可怜,就答应嫁他了?这是同情!」

辛痕没回覆古仁景的疑惑,继续说道:「你知道他们那族为何取名叫四尊族?是因为族民信仰四种神物,分别为鸟、龟、龙、虎,四种大神。」

「鸟、龟……」古仁景顿时眉头深锁,心领神会,看来此事和自己脱不了干係。

「猜到了?」辛痕冷笑道:「就是你四神统领能控制的朱雀、青龙、玄武和白虎四只神兽,四神兽在方晨死后,一直长眠于四尊族地底下,日子一长,成了四尊族的支柱。直至十五年前,方晨的力量在你体内甦醒,而后你召唤过数次四神兽,每召唤一次,地表就因神兽离开而产生裂痕,随着次数增加,问题更显严重。不过四尊族民不知其中关连,还一直以为是地牛翻身尔尔。」

听到此处,古仁景总算明白仲、清难、清悔等人为何不让他使用四神兽,可他从没想到这幺做竟会害到身边人。

辛痕接道:「之后,你有十年在道观修行,从未召唤四神兽,所以四尊族得了十年平安。可上回……」

「是我和皓的那一战害的……」古仁景喃喃自语,与白皓一战,四神兽同时倾巢而出,最后又指有朱雀归返,导致四尊族地层严重塌陷……

古仁景深吸一口气,道:「就算如此,这和你嫁给他有什幺关联?」

辛痕含泪道:「四尊族毁去大半,死伤惨重,而丧生的人中有两位还是张大哥的娘和胞弟,张大哥因此颓丧许久。之后,张大哥不断找巫师查明地震原因,虽不知确切真相,但占卜结果明白指出此事是由外族人所为。」

「是我……」古仁景心头一紧,道:「他要报仇?」

「废话!」辛痕斥道:「手足亲情、骨肉至亲,你要他如何不气、不怨?若非他是族长,要担起重建民族的责任,否则,这五年他早返回中原寻找仇人!」

古仁景喃声:「妳这幺恨我,何不直接告诉他,他的仇人就是我?」

得言,辛痕忍无可忍,难道在古仁景心里,她是这种爱不到就毁掉对方的人?辛痕大声咆哮:「你这混帐!你可知自意外发生后,张大哥无时无刻惦记报仇,是我……是我主动要求嫁给他,但要他答应我的条件。」

「要他放弃报仇?」古仁景惊声道。

辛痕面露苦楚道:「一段时间过去,我看他仍惦记报仇,我怕他找你……所以我告诉他我不想过充满仇恨的生活,若他想给我未来就放弃报仇……经过多年考虑,他才终于答应放下仇恨。」

「这幺说来……妳嫁他是因为我?」古仁景吐着这一字一句,只求这不是事实。

辛痕平缓说出一句:「是啊,是为了你。」说着,泪水滑落,面上挂着释怀笑意。

「我去找他!」真相大白,古仁景无法接受,语气甚重甚沉,眼神和态度也全变了态。

看见他如此失态,辛痕着实吓着,急拉住他道:「我还没说完!」

古仁景背对辛痕,一手让她牵着,但身子已像匹欲脱缰的野马,随时要朝宁雨阁冲去,辛痕说道:「方才你说错一句,我等的不是一个两情相悦的人……我是在等你啊,等你古仁景一人,在等你回头,等你后悔放弃我……但我终究等不到这一天啊。」说到这,辛痕强势的模样没了,此刻,她只是脆弱不堪的女子,极需要人呵护和保护。

这声声呢喃完全将古仁景的心掏空,同时没了思考能力。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要你内疚一辈子,我要你知道,我之所以嫁给不爱的男人,全是因为太爱你。这样你的心里就永远有我,呵呵。」辛痕猛地擦拭脸颊泪水,想表现出反将一军的胜利姿态,但此刻泪水就像瀑布般不受控制。

瞧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古仁景心疼至极,道:「我去找他,我不会让妳受委屈!」

「不准去!」辛痕大声囔囔,道:「虽是无心之过,但他的亲人因你而死是事实,倘若再告诉他真相,你就是二次伤害他,你没资格这幺做!」

这幺说固然没错,但他宁可伤害张秋净,也不要辛痕委屈,古仁景望着辛痕,眼神中求她放手,但辛痕却努力扬起微笑,道:「行了,天色已黑,我要睡了。」

古仁景眉头深锁,忧郁的面容夹杂複杂情绪,那表情不是冷淡,而是痛,无论他多想藏,辛痕都看得出仁景内疚利用了自己,内疚狠狠负了一个姑娘的等待,甚至毁了她的幸福……

过了会儿,古仁景浑身发颤,难忍悲伤,不禁流下男儿泪,俊容通红,哭得纠结一块。

那撕心裂肺的神情,本该是辛痕预期中最想瞧见的,辛痕应该要开心,她的心愿成真了,古仁景会一辈子记得她。

但看仁景那哭得不能自己的模样,没会儿,辛痕就先成了软弱的一方,原先应该胜利的微笑渐渐没了颜色,取而代之是亏欠,她自责让古仁景露出这样受伤的神情。

或许她做得过火了,或许这秘密她应该永远藏在心里,因为就算她没嫁给张秋净又如何?古仁景身边有徐韩,徐韩和他已经纠缠三辈子,此情坚固,她拿什幺跟徐韩比?

想到徐韩耗了三生和他在一起,苦了三生却又义无反顾,相较起来,自己这幺点苦又算什幺?因此,辛痕努力将眼泪挤回眼眶,道:「没事了,我不怪你。」

「真的……对不起。」古仁景颤抖地说完几个字,字字足以令人心碎,他伸手擦拭辛痕的眼泪,轻轻地捧着她的双颊,道:「小痕,我没想伤害妳,但我……我却让妳陷入这种情况……我让妳白等十五年、心碎十五年……我千不该、万不该这幺做……对不起……对不起……」

看古仁景第一次哭囔着歉疚,辛痕当真讶异,纵然他绝口没提对自己到底有无情感,但此刻无声胜有声,辛痕心领神会,她紧紧拥住古仁景,道:「不怪你,我不怪你了……不怪了……」

许久,古仁景从怀中拿出一个精緻髮夹,道:「这是在百梁城挑的,送妳。」

辛痕又惊又喜,道:「你不是送徐姑娘了吗?」

古仁景低下容颜,道:「我也替妳挑了一个,韩的那个是信物,而妳的……」

「别说!」辛痕伸出玉指抵在古仁景的唇上,不管两人情有多深,他终究得选择徐韩,既然如此,她不要古仁景负了徐韩,成了负心汉;也不想让古仁景脚踏两条船,成为薄情郎;只要他好,过得幸福,就够了。

辛痕柔道:「替我别上,好吗?」

「好。」古仁景小心翼翼抚着那秀丽髮丝,轻轻别上,细小的动作中蕴含无限情意,同时,辛痕微微垫脚,将面容凑近,纤手环抱住古仁景,双唇紧紧亲吻对方。

突如其来一吻,古仁景身子微微一颤,他没推开辛痕,仅是闭起双目拥住她,给了她淡淡回应。

彼此情深意重,却只能将深刻的情感埋藏于心,听得到为对方而跳的心跳声,然而,今夜他们只能分手。

许久,两人离情依依放手,古仁景轻抚她的髮丝,道:「对不起妳的……下辈子我定会还妳。」

「傻瓜,你哪有下辈子?」辛痕苦撑着甜笑,呵声道:「你想做神仙,若要等你的下辈子,我至少要等百年、千年,我才不等呢。」

古仁景无言以对,然而,辛痕却在此时道出一句:「你要真想弥补我,那我不要你的下辈子,我只要你今晚陪我。」

「小、小痕!」古仁景用仅存的理智压制慾望,他大惊出声,简直不敢置信,不,他不能答应!

辛痕伸手扣住古仁景的手掌,坚定道:「今晚你不是古仁景,不是方晨;我也不是辛痕,不是什幺适合的人。」

「我不能!」古仁景猛摇着头,辛痕却再次伸手点住他的唇,道:「别急着拒绝我,今晚我们只是一对相恋却不能相守的男女,一夜过后,我会当作是一场梦,船过了无痕。」

「不行!不行!」古仁景想脱开辛痕的手,辛痕却露出柔媚姿态,道:「嘘,我会牵着你一直走向房里,你要能对我残忍,想让我等上千年、百年,这段路上,你大可放开我的手。但……如你能让我做这小小的美梦,所有的情债就一笔勾销了。」

「小痕……妳听我说……」古仁景是正常男人,他强行用理智压抑着慾望,纵未饮酒,却早因佳人而醉。

「行了。」那轻巧的二字犹如仙丹蜜糖,千娇百媚的眼色更像富有魔力的漩涡,即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古仁景的魂魄似乎甘愿为了她坠落。

辛痕不再多言,也没敢回头,仅是牵着那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步步走回闺房,同时,企盼他不要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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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8-11-27 16:0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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