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儿全文阅读

「藏雷,你说什幺!」辛痕倏地奔上前狠推藏雷一把,指着他大喝:「你个臭家伙,姐姐这几年有多思念你,你一句记不得了,就想把她随便打发吗?」

藏雷不悦地拍拍身子,冷眼瞪向辛痕,辛痕倒也不怕,续道:「方才都听你爹说了,『忆散之阵』只会忘记心里重要的人事物,既然你把姐姐忘得一乾二净,不就表示你过去很重视她吗?这幺简单的道理你怎幺会不晓得!你就不怕哪天想起来了会后悔?」

藏雷不耐烦道:「那又如何?妳说再多,记不得便是记不得,难不成要我装模作样与虞姑娘来一齣情深义重的重逢?抱歉,我做不来,还请姑娘莫要针对此事纠缠。」

辛痕气结于心,面赤道:「你──纠缠?从前明明是你绕着姐姐转,说走就走,想来就来,现在竟说是……」

「小痕。」此时,虞灵虹轻发一声阻止辛痕继续说下去,道:「我明白妳是为我好,但这是咱俩的事儿,让我自己去面对。」

「哼!」辛痕不甘愿地后退两步,还撞着方来到的古仁景,谁知藏雷一见仁景,双眸旋即炯炯,神情比见到虞灵虹时欣喜百倍、千倍,看得灵虹是五味杂陈。

藏雷上前将酒壶递给古仁景,仁景纵没见过藏雷的真面目,但知晓此人即是自家兄弟,当不顾那些外在皮囊,直是接过酒壶,将什幺「道观清规」全数抛诸脑后,一口饮乾!

古仁景擦拭双唇,豪气笑道:「哈──雷大哥,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藏雷亦是欢喜,笑道:「自我醒来以后,还好山上还囤有些许美酒,不然我定闷得发疯;眼下终于能离开骸岩峰,便要和你还有徐韩他们连饮数日,至于那什幺五龙的……晚些再谈吧!」

「兄弟自然奉陪!」古仁景允诺得乾脆。

「哼──咳──咳咳──」看他们莫名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辛痕更是一股恼火,刻意连嗔数声。

古仁景震震身子,回过神,摆回正经态度,道:「呃,大哥对灵虹的事真忘得一乾二净?」

藏雷深觉扫兴,翻白眼眸片刻,道:「罢了,与其让你们轮番问遍,我乾脆一次把话说清楚。虞姑娘,实在抱歉,当爹、空伯伯和仲宫主提到妳时,我除了记得妳的相貌外,其余一概不记得,还请妳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这对妳毫无益处……对了,说到关乎妳的事……」

看他欲言又止,虞灵虹彷彿看见希望,哪怕只是鸡毛蒜皮,她都希望藏雷能够多记得自己一些。

藏雷冷道:「我记得子吾过去对妳十分迷恋,若子吾至今仍未娶妻,说不定妳选择他会……」

「住口!」虞灵虹忍无可忍,气喝一声。

那声急促有力,藏雷一愣,闭嘴不语。

虞灵虹紧握双拳,字字咬得坚定,道:「你忘了一切我不怪你,我也不会逼你想起,甚至对我兑现任何承诺,若你看到我会觉得厌烦,我亦不再你面前出现,可唯有一事……请你不要为了避开我,就把我随意推给他人!」

听她语带震怒,藏雷有些讶然,他过去曾被程燕音那磨人的女子追求过,一直以为虞灵虹会和燕音一般对他苦苦纠缠,为绝后患,才刻意从头到尾冷漠以对,谁知今日一见,发现这女子竟和所想不同,甚至颇有傲骨?

想到这,藏雷心想过去会对此女动心或许情有可原,可惜……他现在记不得是事实,命运要如此捉弄,他也无可奈何。

瞧她双眸有泪,却倔强的不肯示弱,藏雷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往下发语,和灵虹对视片刻后,逕自转身离去。

「藏雷──你回来!」辛痕大喝一声,藏雷自当耳边风。

屋内,藏雷和严氏兄弟请安,严灵雨摇头道:「瞧你神情凝重,是不是和灵虹碰上了?可有想起一些?」

藏雷刻意迴避,只道:「爹、空伯伯,咱们不在山上的时候,你们俩当如何自理?」

原以为这样便能转移话题,殊不知外头忽传来一阵咆哮:「你们男人都是混蛋,给人希望又把人打到谷底,真是大混蛋──哼──滚边去,姐姐,咱们走!」

闻言,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严灵雨不禁发出几声乾笑,道:「唉,你和仁景造得孽,倒把我和大哥一併骂了进去,大哥,你总说是咱们拖累他们,这回终于风水轮流转啦!」

「唉,老说些风凉话。」严灵空不似严灵雨懂得打趣,叹发一句后,把阿一之事告知藏雷,叮嘱他下山寻五极之地时要特别当心,藏雷看似在听,可脑袋里彷彿还被不同情绪给佔据,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雷儿,你有在听?」严灵雨无奈呼唤。

「嗯……?」藏雷回过神,道:「爹、空伯伯,咱们不在山上的时候,你们俩当如何自理?」

严灵雨狡狯笑道:「这句你方才不是问过了?唉,傻儿子,对人家姑娘有心,就别死要面子啦!」

「我认真问。」藏雷冷哼一声,不愿再思考有关虞灵虹的事。

严灵空叹道:「不必为我们担心,我和你爹虽不好行动,慢慢来总是能动的,假以时日,即会恢复正常。」

藏雷拱手道:「嗯,那雷儿得空便上山和你们叙旧。」

严灵雨道:「不必。与其把心思放在咱们身上,你不如好好讨个媳妇,直接给我带个孙儿回来才是,你空伯伯当爷爷都当好多年啦,你打算让爹等多久才能过过当爷爷的瘾?」

「他们不是带了个娃儿回来吗?这幺想当爷爷,就让她称呼你吧!」冷冷抛下一句,藏雷不再自讨没趣,转身入屋收拾行囊。

行囊收拾毕,藏雷迫不及待与古仁景一同去和徐韩等人会合,孰料仁景已改之前潇洒态度,一派正经道:「大哥,古某决定先回静心观一趟,喝酒一事择日再叙。」

「你……」藏雷朝辛痕看了一眼,心想男人心里只要一有女人便是如此绑手绑脚,哼,他才不傻着跳坑!

「看什幺看啊,负、心、汉。」辛痕亦无法给藏雷好脸色。

古仁景眉眼一动,急道:「大哥,此意和他人无关,一是古某此次是趁乱溜出道观,二来古某仍担心阿一会到观里作乱,若不回去一趟,古某心有不安。另外,观里典籍甚多,应有机会从中找寻五极之地所在处,等有消息,古某便通知大哥。」

「随你。」藏雷没劲地挥手,道:「二位姑娘呢?不如留在山上,以防遇上危险,也能顺道照应爹和空伯伯。」

不等虞辛二人开口,严灵雨旋即插嘴:「你让灵虹一个姑娘家照顾你爹?莫不是把人家当成你的妻子了!」

藏雷哼道:「你明白我不是此意。」

闻言,虞灵虹沉低面容,不是此意,那便是想把她和辛痕留在山上,以免见得烦心了……

严灵空不再让严灵雨迂迴玩笑,直接把话说清,道:「雷儿,空伯伯希望灵虹和小痕和你一同下山处理此事,如你是怕咱们无聊,让芊芊留在山上即可。」

严灵雨附和道:「不错,先带她们回宁雨阁歇息,不许怠慢她们。」

「谨遵爹和空伯伯教诲。」藏雷敷衍答应,不待众人回应,转身逕自下山。

行上大半天路,来到宁雨阁外山谷处,藏雷这才捨得转身一探,发现后方竟只跟着虞灵虹一人,他是聪明人,清楚辛痕是想製造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机会,下山后该是找个理由往别处去了。

此刻单独见上虞灵虹,藏雷心头是自在了些,但看她那本为沉鱼落雁的面容惨白如雪,神情又落寞得紧,藏雷不知不觉产生难受感觉,他踌躇片刻,放下手中酒壶,上前道:「妳和我印象中的模样相比憔悴许多……这几年……过得不好?」

虞灵虹抬头和藏雷相视,水眸蕴含万千思绪,藏雷蓦然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笨,明知她的憔悴是为自己,他又何必多问?

虞灵虹明了藏雷的心思,亦无戳破他,只道:「最近天凉,我是不慎染上风寒,等回宁雨阁煎帖药服用即可。」

藏雷一怔,道:「这几年妳都住在这儿?」

「嗯,给。」虞灵虹将宁雨阁的钥匙递给藏雷,道:「如今你回来了,我没理由再保管此物,现在物归原主。请给我半日时间,我收拾个东西即搬离此地。」

「我……妳……」藏雷叹道:「不管如何,咱们仍算同个道上的人,爹和空伯伯也叮嘱过,我有义务照顾妳,妳不必这幺拘谨,儘管安心住下。」

义务啊……

虞灵虹抿嘴道:「……多谢。」

回宁雨阁后,两人虽朝夕处在同个环境中,唯虞灵虹别有盘算,同时不想藏雷为难,故多次避开与藏雷相会的可能,十几日过去,即使两人就住于隔壁房间,碰面次数仍屈指可数。

藏雷见虞灵虹「如此识相」,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开始质疑这女子真有严灵雨他们说的如此爱他?

若有,为何会这样毫无作为?

某日,一只信鸽飞入宁雨阁大厅,藏雷瞧了上头信笺,正是古仁景所传,上头提及「极木之地」所在处,让藏雷直接前去会合,见此,藏雷欣喜万分,心想终于有事可做。

然而,他原是惬意处世之人,如今会变得烦躁度日,当是心有罣碍……

可恶──如此庸人自扰,就是他不愿和女子谈情的主因!

他看了看那房门深锁的闺房,没会儿,心想别再自找麻烦,便是揉烂字条,逕自启程。

藏雷脚步方出宁雨阁,虞灵虹即踏出房门,看那遥不可及的背影渐渐消失于眼前,她低颜哀叹,道:「雷大哥……现在想来你失忆或许才是好的,我已是病残之身,不该再拖累你。」说着,举起手中那把「赤虹」,遥想那年在三才村,才子佳人,一人奏曲、一人舞剑的绝美奇景,灵虹心血来潮,开始震袖舞臂,望能藉此排解寂寥。

佳人若花,再美再绝,无人呵护仍易枯萎……

「咳──咳咳──」剑式才过一招,忽有一口腥味从喉咙窜上,虞灵虹持不住长剑,猛地咳出一地鲜血。

她站不住脚倒在地上,此刻,她也无心起身,仅闭眸道:「能在有生之年与雷大哥重逢,我已了无遗憾……」

她本想就这幺睡去,这时,脑里却闪过另一张如阳光般和煦的面容,她呢喃:「师兄……这十年来,每每你和冯将军去外地征战回来后,都会特意绕到这儿探望我,你老说已经把我当妹妹看待,我却明白……那是你怕我拒绝你前来宁雨阁才刻意编织的谎言……你和华榛的孩儿名为『聂羽扬』便是你对我有心的证明……」

「三年多前你不再来宁雨阁,我以为你是放下了,怕你再被我打扰心思,所以未曾和你联繫……如今才知是冯将军过世……看来我这妹妹做得实在不称职啊。此生,我没法还你的情,只愿我离世前的最后一个愿望能祝你、华榛和羽扬一生平安……」说罢,意识恍惚,沉沉昏厥。

「呃……」

宁雨阁山谷外那紫袍身影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望去,不知为何,心里实在忐忑,有个声音不停迴响于耳边,告诉他,若他不折返,他将抱憾终身。

  • 名称:怜儿全文阅读
  • 时间:2018-11-27 16: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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