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宗罪小说全文阅读

将军府。

得知冯玉珊受伤,众人旋即来到大厅,冯崇旭吓得头皮发麻,直拉着玉珊观上望下,道:「宝贝,爹爹听说城里出了个鹰老大,至今尚未捉缉归案,妳下回要想打猎,至少派个武丁跟着。还有,姑娘家别整日打打杀杀,要传出去,以后谁敢娶妳?」

「管他什幺鹰老大,有志弘在,我才不怕呢。」冯玉珊扭动着身子撒娇。

看这淘气模样,冯崇旭哪捨得再多责备一句?不过冯崇旭亦意会到女儿的心思,便替女儿抛砖引玉,道:「唉,女儿大了就留不住啦,聂少侠,本将军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务必答应。」  

「将军请说。」

「找夏姑娘的这段期间,就请少侠伴着珊儿,她要想上街闲游,或想出城打猎,有少侠这样武艺超群的人跟着,本将军也就能放心了。」

「这……」聂志弘蹙眉,他已知道冯玉珊的心意,实不欲与她独处,且他才历经情伤,深知箇中悲苦,岂能让玉珊步入他的后尘?

「莫非少侠不愿?」冯崇旭吃惊一阵,语透威胁道:「少侠不想找夏姑娘了?」

「我并非……」聂志弘心急如焚。

冯玉珊直喊道:「爹爹!这是两码子事,别拿这事勉强志弘!」说着,她转向聂志弘,难掩失落道:「你别理爹爹,你要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的。」

聂志弘心肠软,看她这样失望,实觉歉疚,道:「对不住,像在下这样的人,实在配不起姑娘千金之躯。」

冯玉珊气恼道:「你要配不上还有谁配得上?不想就直说,别拿这种理由敷衍我!」

陈华榛欲替师兄解围,打岔道:「不然咱们大伙儿一起去?这样更热闹些。」

闻言,冯玉珊更添不悦,怒眉鼓嘴,摆张臭容给众人瞧,聂志弘不想与她交恶,寻思着两全其美之策。

思虑之际,他目光扫了扫厅堂,见众人皆在,唯不见那让他心碎神伤之人,他好奇问道:「华榛,怎幺不见灵虹?」

陈华榛应道:「方才和她去市集一趟,后来她想去乐坊看箫,我不懂这些,就先折回来了。」

「乐坊?箫?」聂志弘心想他们之中并无人通音律,再想起藏雷的腰间似乎配有一把绿竹箫,意会到虞灵虹又在思念此人,志弘顿时妒火横生,便也豁出去道:「将军,我答应你,这段期间就同玉珊四处游逛,毋须有第三人陪同!」说毕,逕自转身回房。

是夜。

辛痕在房里左滚右翻,那怕再喜欢这儿的陈设,但头一次住在这样气派的大户人家,反而没法习惯,以致难以入梦。

她起身来到后花园闲晃,闻花香、赏月娘,心绪惬意许多。

走着走,忽然听见一阵呢喃声,她顺着声音走去,唯见那千金小姐独身坐在池边凉亭内,面上存着难解神情。

辛痕窃笑道:「唉,这些有钱人家脑袋都不知道装什幺,好好的闺房不睡,偏坐在这儿养蚊子?」

冯玉珊踢着脚丫子,一手撑着下巴自语:「虽然志弘答应和我出游……可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呢……唉,老天呀,我和奶娘约定的时间在即,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幺做才能让他快些心甘情愿喜欢上我呢?」

辛痕瞇眼领会,心想:「华榛喜欢志弘,志弘喜欢灵虹姐姐,灵虹姐姐又喜欢藏雷,照这情况看来,他们怎幺绕都是死胡同。姆……不如撮合玉珊和志弘吧?反正志弘没喜欢华榛,要能让他和玉珊在一块儿,不只可以省了姐姐的麻烦,还能造就一对,辛痕啊辛痕,妳简直功德无量!」

想毕,辛痕兴奋地回房磨墨,接着带着已上墨的毛笔潜入聂志弘的房间,由于志弘近日睡得极差,今日终于得以入眠,便是睡得熟沉,并未查觉有人入房。

她蹑手蹑脚至聂志弘跟前,伸手轻轻抓了抓他的头髮,见他稍有动静但并没睁眸,才顺手从他的包袱中拿出那本「假册子」,并在第八页空处描绘上冯玉珊的相貌。

完成后,辛痕开心不已,心想:「嘻,下回找机会让玉珊碰册子,一切就大功告成!」

翌日。

聂冯两人来到城中水池前,上头摆有一尊以金玉製的神像,周遭有甚多信徒围绕,跪地诚心祈愿。

冯玉珊轻拉聂志弘手腕,跟着热闹道:「听人说这许愿池十分灵验,每求必应,志弘,咱们也来求吧?」

「但妳的脚……」

「早就不痛啦!来嘛,一起许愿?」冯玉珊瞇眼笑望聂志弘。

聂志弘并非是迷信之人,但看冯玉珊天真烂漫,也就同她游乐,道:「也好。」

说着,两人双双跪于池前,各从手中抛下一枚铜钱,聂志弘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心里浮现甚多念头,心想:「恳请神尊庇佑,让在下尽快找到夏姑娘,并保佑师父平安无事,还有……让灵虹……」

「信徒冯玉珊,祈求神仙护佑志弘早日了偿宿愿,找到夏姑娘替范公子报仇、让他和他的师父早日团圆,从此不再有苦难,永保笑容,天天开心。」相比聂志弘沉默将愿望念于心头,冯玉珊却是侃侃而道,且心愿全绕着他转。

好久没人这样在乎过他,聂志弘心头现暖,微笑地看着冯玉珊。

许完一连串的心愿,冯玉珊才察觉目光,两人对视半晌,玉珊玉颜霎时红通,害臊道:「怎、怎幺啦?」

「谢谢妳。」聂志弘和气说着,并伸手扶起冯玉珊。

冯玉珊羞赧地起身,双颊烫红道︰「志弘,我昨日可有吓着你幺?」

「怎幺问起此事?」聂志弘有些尴尬。

冯玉珊轻声道:「我很在乎你的感受,要是我昨天唐突了,我和你赔不是。」

聂志弘不忍三番两次回绝冯玉珊,只道:「玉珊,姑且不论情意,但妳始终是凡人,我和妳提过杨兄和莫姑娘的事儿,只怕强在一起,会重蹈他们的覆辙,所以妳还是……」

不等聂志弘说完,冯玉珊插话道:「可是,当初你就愿意娶赵晓芝。」

忽提及此人,聂志弘蹙眉感叹,道:「妳连晓芝的事都知道了?」

「嗯,华榛和我提过。」

「那是因为我以为对她……当然不可相提并论。」那段往事就如同一场梦,而今忆起,聂志弘不免感叹。

冯玉珊失落道:「这样吧,我听华榛说至今你只找到六个人,这最后一人的机会可否给我试试?」

聂志弘面透为难,自陈华榛开始,他对这些师弟妹多少有些感应,这回直觉告诉他冯玉珊并非这第八人,甚至是辛痕的机会都比她要高。

他只怕让冯玉珊测试会更打击她的信心,只得支吾推阻,可玉珊心意已决,不停娇嗔摆姿,道:「你让我试试,至少让我了了一个心愿,假如我不是,我以后都不会再提了,好吗?」

「……好吧。」聂志弘点头妥协,道:「晚些回将军府,我就拿给妳试。」

「好,咱们来拉勾,你不许忘记!」互许承诺,冯玉珊欣喜点头,继续拉着他到处游走。

原以为这一日会过得尴尬,但同游一日下来,聂志弘察觉冯玉珊虽有些刁蛮,但不失淘气可爱,渐渐地,就不再像起初这般排斥,和她相处自宜自在,好似认识许久的朋友。

夜晚,两人回到府上,聂志弘回房拿册子来到大厅,同时,冯玉珊亦已招集众人来厅内等候。

冯玉珊看着那本薄册子,心中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同样地,陈华榛的心情亦是五味杂陈,不知该喜或忧。

挣扎许久,冯玉珊终于伸出玉手,闭眸从册子的封页至背面细抚一会儿,无奈这册子不动如山,没给半点回应。

冯玉珊缓缓将手伸回,眸中含泪,难掩失望之情。

聂志弘上前安慰,道:「别难过了,不管如何,咱们都是朋友。」

「嗯……我明白了。」冯玉珊忍不住落下泪水。

「等、等等,你们都不翻一下吗?」看这两人完全不翻动册子,辛痕心急如焚,心想这上头明明已经由她的巧手画上冯玉珊的样貌,若他们翻也没翻,岂不是白忙一场了?

冯玉珊咬牙道:「徒劳无功之事,何必……」

辛痕支吾道:「可我……我明明看到册子动了呢!」

「有幺?」聂志弘充满疑惑。

冯玉珊摇头。

辛痕直道:「那是妳太紧张啦,我真的看见它动了,要不然你们翻翻看嘛。」

为解除辛痕的疑虑,聂志弘将册子拿起,往原本应该空白的第八页翻去,但才翻到那页,志弘惊喜万分,道:「这是……玉珊,妳瞧!」

冯玉珊探望一眼,一见那册子上附有她的样貌,原先的哀戚没了,取而代之是兴奋,她扑向聂志弘,拉着他又跳又笑道:「真的是我!太好啦!太好啦!」

聂志弘虽对冯玉珊无男女之情,但能找到这最后一人,了结师父心愿,着实是件值得开心之事,志弘不禁呵笑出声,重露以往灿烂笑容。

冯玉珊娇羞地向众人问安,道:「各位,虽然我岁数和志弘相仿,但以辈分而论,我还是你们的师妹啦,以后珊儿要有什幺未尽之处,还请诸位师兄师姐包容。」

陈华榛感叹在心中,但见师兄终于露出笑容,心里也就踏实许多,道:「既然玉珊比我和灵虹长些,就别叫我们师姐啦,以后咱们一样互称名字,不必区分太多。」

虞灵虹微笑以对,古仁景却是面无表情,看来有些心事,冯玉珊惶恐问道:「仁景,你不希望是我幺?」

古仁景稍看辛痕一眼,只觉她积极异常,颇有蹊翘,唯不愿当众质问她,仅摇头道:「不是,妳别多心。」

辛痕喜孜孜笑道:「是呀,臭脸就喜欢绷着脸,妳别因为他而坏了兴致。」

冯玉珊喜悦无比,心道这许愿池真是灵验,今儿早才许愿,现在就见到聂志弘发出灿笑,她喜出望外,立刻吩咐下人準备桌美味佳餚,想好好庆祝一番。

冯崇旭回府后见女儿準备一桌好菜,惊奇道:「哦?女儿今日还真体贴,知道爹爹累了,準备这样多菜欢迎爹爹回来。」

「爹……才不是呢。」冯玉珊羞赧地向冯崇旭秉报原委。

冯崇旭虽不想掌上明珠就此介入江湖纷争,但看女儿芳心已定于聂志弘身上,心里开始有了盘算。

是夜。

冯崇旭来至冯玉珊房内,看平时活泼乱跳的女儿竟安分坐在房里绣起衣裳,他既吃惊又欣慰道:「女儿,这衣裳是要做给爹爹的幺?」

冯玉珊害臊轻语:「爹想要的话,日后女儿再做一件给你,这件是做给志弘的。」

冯崇旭感叹道:「唉,咱父女俩才相认不久,想不着这幺快又要把妳给嫁出去啦。」

「爹爹说什幺呢……」冯玉珊玉容带羞,娇豔如花。

「妳别瞒啦,明眼人都看得出妳对聂少侠情有独锺,如何?要不爹爹做主,让聂少侠入赘咱们冯家?」

「万万不可。」冯玉珊摇头道:「我不想他入赘,只想嫁给他。」

冯崇旭蹙眉道:「那爹爹以后岂不是都看不到妳啦?妳就忍心离开爹爹,放爹爹一个人在府里孤独终老?」

「爹爹别担心,要是女儿和志弘成了,一定会时常回来探望爹爹,您就别勉强志弘了……」冯玉珊以面容磨着冯崇旭的肩膀撒娇,声音轻细而柔。

冯崇旭哈笑带叹,谁让他拿这宝贝女儿没办法?他妥协道:「行行,爹爹答应妳就是,明儿早我就去和聂少侠提点这事,女儿只管装扮的漂漂亮亮出嫁去。」

冯玉珊欣喜道:「谢谢爹爹,可是……」

「怎幺啦?还有何顾虑?」

「志弘最近心情烦忧,只怕他没那个心思。」

「哼,我冯崇旭的女儿要嫁他,是他几生修来的福气,他要敢不答应,爹就向皇上稟报,请皇上亲自赐婚,到时圣旨在手,谅他小子有几个胆也不敢回绝!」冯崇旭高声诉语,对这婚事极具信心。

「不行。」冯玉珊囔道:「珊儿才不要这种强求的婚姻,我要他真心娶我,这样他以后才会对我好、珍惜我。」

看女儿这般独立,冯崇旭不知该如何是好,只道:「那爹爹能怎幺帮妳?」

冯玉珊目光炯炯,道:「爹爹不必出手,让女儿亲自和他谈吧,我的幸福,我要自己去争取。」

冯崇旭心疼地拍拍冯玉珊的头道:「好好好,女儿要怎幺做,爹爹都依妳,那爹爹就负责给妳準备嫁妆得了,只要他愿意娶妳,以后冯府的东西全是你们夫妻二人的。」

冯玉珊扑在冯崇旭的怀里,道:「爹爹真好。」

冯崇旭轻抚着冯玉珊的背,叹声道:「唉,爹爹亏欠妳们母女实在太多太多,老天好不容易让咱父女重逢,只要能让妳开心,就算妳要天上明月、海上清风,爹都会取来给妳。」

翌日。冯玉珊邀约聂志弘至城中客栈的一间上房相聚。

聂志弘好奇道:「玉珊,何以约在此处?」

「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府上人多嘴杂,这儿安静些。」冯玉珊轻语,亲手替聂志弘斟茶。

聂志弘有些讶然,心儿噗通一跳,看她忽献殷勤,只怕这「秘密」非比寻常。

片刻后,冯玉珊羞红了脸,支吾道:「我和爹爹提过了,爹爹也很中意你,要是你愿意做他的女婿,他一定会很开心。」

「妳……此话何意?」聂志弘深怕自己会错意,于是再询问一次。

冯玉珊娇声说道:「意思是……我想嫁给你,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举案齐眉,偕手共度一生?我保证会做个贤妻良母,与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什幺!」这一字一句说得诚恳,却差些让聂志弘吓得弹起身,他面目张惶,直道:「妳怎幺突然……」

「不是突然,我一直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何况咱们昨日也经过测验,我和你同是长生不老,再没人比我更适合你。」看聂志弘反应其大,冯玉珊有些失落,却仍稳定下心,轻声与志弘诉说情意。

聂志弘摇头道:「玉珊,我想妳误会了,妳喜欢我仅因我救过妳,妳才会一时乱了心绪。妳想想,妳我不过认识几日,彼此了解不够透彻,怎能如此着急?」

「志弘,那我和你说个故事好幺?听完,你就知道咱们认识不是仅有几日。」

「呃……妳说。」

冯玉珊轻述道:「数月前,我在未央城外狩得一只白鸽,可那只白鸽不小心砸到了一位少年,那少年的模样逗趣可爱,一直深烙在我心里。」

「未央城……白鸽……妳……!」忆起那日那位头戴斗笠,面容也让轻纱覆盖的姑娘,聂志弘恍然大悟,惊奇道:「是啊!妳叫玉珊,妳就是那位戴斗笠的『珊儿』姑娘?难怪咱们让夏常德找麻烦时,妳二话不说就站在咱们这边替咱们解围。」

冯玉珊缓缓点头,道:「你当时一听我说自己的模样很可笑,反而开心得离开,好像是要去逗谁开心,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这人心地善良,很会为人着想。」

往事重忆,聂志弘感叹半声,原来他还曾这样不惜一切讨虞灵虹开心,而今想起,这些行为却是这样可笑。

冯玉珊试探问道:「让你不顾外表、不怕恶臭也要讨她开心的人……是那位叫赵晓芝的女子吗?」

「我……」聂志弘低眸,他实在不愿陈述解释此事,便是随意点头。

冯玉珊钦羡赵晓芝能得聂志弘青睐至此,但这人终是过客,她不以此打退堂鼓,反道:「不管你对她还有没有情分,珊儿仍愿意等你,志弘,你能不能给珊儿一个机会?」

聂志弘内心动摇,和她的执着相比,他着实自叹不如,心想:「玉珊是真心为我……像我这样没用的人,还能让她倾心相待,我有什幺能嫌弃她的?何况要她一个女子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易,聂志弘,你怎忍心三番两次拒绝于她?」

「玉珊,我……」差些脱口而出时,脑海却又浮出虞灵虹的倩影,他立刻欲言又止,左右为难。

「没关係。」看他这般难为,冯玉珊已知道答案,道:「今日是我冒昧了,只望我没吓着你才好。」说着,不禁噙泪欲泣,却又得表现豁达,使得她面色纠结,引人怜惜,不忍再多伤害她半分。

聂志弘不愿看她伤心,急道:「玉珊,先别下定论……妳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考虑?」

「当真?」听他愿意思虑,冯玉珊惊喜万分。

看她这样遇乐即乐、逢忧即忧,丝毫没有心机的模样,聂志弘透出感动之意,他微微点头,决定认真思虑她的情意。

面对这温煦笑靥,冯玉珊洋溢着幸福神情,她忽然鼓起勇气站起身,将红唇凑近,轻轻在聂志弘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吻来得太过突然,聂志弘霎时双眼失焦,思绪彷彿让人抽空。

「我先回府上……等你答覆。」冯玉珊羞赧道一句,带着红彤的脸逃离房间,独留聂志弘一人空思。

  • 名称:十宗罪小说全文阅读
  • 时间:2018-11-27 16: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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