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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望不发一语,唯听得风声徐徐。

「大哥知道我为何喜欢燕音幺?」许久,胡觉均打破沉默。

「不知。」藏雷一怔,很快又稳下面色,拿起酒壶边喝边道。

「小弟生在一个穷乡僻壤,自幼身子不好,爹娘想让我健康长大成人,变卖了所有家当,给我凑足盘缠,让我上京找个好武馆拜师学艺,待有一身强筋健骨,就能从军报效朝廷,未来……能当个将军便是极好。」

「之后,我顺利抵达京城,也找到间武馆收留我……可惜,我不熟谙世事、不懂逢迎谄媚,老让馆内一些师兄打发做杂役,从没人肯教我武艺。甚至……因为我个子娇小,即便在那儿住了三年,他们却只记得管我叫『矮个子』,连我的名姓都没曾放在心上。」

「为了学武,我只得趁师兄们练武时偷偷跟着……这般沉浮,终于学了一身武艺,后回到家乡……谁知……」

说着,胡觉均面透凄婉,握紧双拳道:「家乡被灭得乾净,房子全都让夷为平地……我心急四处打听,总算找到了邻居大婶……」

「听说是家乡的人缴不出税赋,就让朝廷的人编派为奴。爹娘年事已高,根本没法做活,好几回让官兵虐待毒打,最后承受不住,便是撞墙自尽……尸首还被丢到乱葬岗……没法安心入土。」

闻言,藏雷甚觉同情,从不知胡觉均有这样的过去,以前只听说他是孤儿,辗转之余被程燕音带回来,又方巧是册上的人,此后便和他们相处一块,如此而已。

「爹娘是让朝廷所害,呵……我又该如何去报效朝廷?一夕间,我无所适从,只得流连江湖,得过且过……直到听说『飞云山庄』的名号,我才决定去碰碰运气。」

「当时飞云山庄尚未响彻江湖,要入门十分容易,半年后,我被分配到黎介木的松柏别庄,可惜……因为我个子矮小,入庄后依旧不受重视,只得成了马夫……直到那日……」

「有位刺客闯入别庄大闹,她劈哩啪啦放了好多火树银花炸得山庄鸡犬不宁,那时周子海、花圳成那帮人一同追辑刺客,那位刺客身手再高,终究敌众我寡,她受了伤拼命躲藏……最后躲到我正在做杂的马廄。」

「谁!」听到附近发出窸率声,胡觉均放下手边牧草大喊。

「啧……那位小哥,你能不能救救我啊?」有位娇俏姑娘从草堆里虚弱走出,她胳膊受了伤,鲜血还波波波地滴着。

只见她眼眶打转着泪水,小脸皱得一团,看来楚楚可怜。

胡觉均惊道:「妳!妳是师兄喊的刺客!」

「你别囔啊!不管我是不是刺客,所谓『好男不与女斗』,他们这幺多人欺负我个女孩子,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这……」胡觉均搔头道。

「求你了,他们……他们是群淫贼,就算捉了我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方才他们还说要把我先姦后杀呢!小哥,你看来就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汙的对吗!」

「什幺!他们真这样说?」胡觉均握紧双拳,他虽识不得几个大字,但家境纯朴的他谨遵父母教诲的礼义廉耻。

「真的!他们刚刚都用色瞇瞇的眼神瞧我,你救救我,不然……我真没脸见人啦!」程燕音猛点头,并拽紧衣裳显得害怕。

胡觉均点头道:「……好吧,来,这匹马儿速度最快,妳骑上后从那条路逃出去,我替妳掩护。」

程燕音跺脚道:「傻瓜,我的胳膊受伤怎幺骑马,你想让我摔死啊?」

「……那该如何是好?」

「什幺如何是好,当然是你载我出去啊!」

胡觉均迟疑道:「这岂非公然和师兄们过不去?」

程燕音鼓嘴道:「那样的人有什幺好啊!你救我出去,回头我去求祭炎大人让他收你入门,你说好不?」

「祭炎?」胡觉均一怔,没想到这位姑娘不仅是一般刺客,还是祭炎仅有的几位手下之一,可见她该是有特别的长处。

「嗯,知道我的来头可以安心了幺?我保证,就算让他们抓到,也一定不会牵连你,好哥哥,你帮帮我不?」程燕音扭着身子鼓着嘴,看来可爱可怜。

头次让个女子撒娇,胡觉均面透红通,寻思片刻:「听闻祭炎为人处事都比黎副庄主正派甚多……好吧,我救妳出去!」

在那之后,胡觉均驾马送程燕音逃出重围,期间,为了保护这名陌生女子,觉均不惜以肉身阻御追兵所发之箭,虽有负伤,所幸两人最后都逃出生天。

郊外一处草屋。

「呼,如何,还痛不?」程燕音稍稍替胡觉均处理伤口。

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姑娘,现下还和她靠得这样近,胡觉均看她看得发痴,脸红道:「不、不痛。」

程燕音嫣然一笑,姣丽动人,道:「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是死路一条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胡觉均低颜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出棉薄之力,怎敢居功?」

程燕音喜孜孜笑道:「呵呵,你这人老实得很,我很喜欢你,对了,我叫程燕音,你叫什幺名字?」

「胡……胡觉均。」说着,觉均低下容颜,除了家乡的人外,从来没人记得他的名姓,现在,又怎敢奢求这位漂亮姑娘记住他?

「胡、觉、均……嘻嘻,我记住了,以后我就叫你『阿均』吧!」

说起这段往事,胡觉均满面春风,不是「矮个子」、不是「那个谁」,「阿均」这二字是程燕音给他起的称呼,这样的亲切而温暖。

听毕,藏雷轻道:「你恨我幺?」

「实不相瞒,起先……是的。」胡觉均释然地点头,道:「那日,燕音正式将我引进大人门下,又方巧我正是那册上的人,当时我简直开心得要疯了……这辈子从没这样开心过。可没多久她突然提起大哥你,说时灿烂如花,把你说得堪比神仙,从那时起我便知道我和她是不可能……」

「起初我日夜缠着大哥你切磋武艺,每一回都惨败收场……可当我埋怨自己为何不如你时,你却主动前来指点我武功……那怕我学不来,你还是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教我,从未嫌弃。」

「不知大哥可还记得那回松柏别庄送了封挑战信来,方巧是我收着,燕音让我唸给大家听……可我识不得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你察觉了,你假借气恨松柏别庄挑衅,故而把信抢走……事后,每日拨半个时辰教我习字,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此生是永远超越不了大哥,可我也不恨你,甚至尊敬你、崇拜你、感谢你……」

藏雷眺望远方,一字一字都点入他心坎,他何曾想过那些轻鬆之举,竟让胡觉均由衷感激?可惜他虽能帮胡觉均打点外在一切,可感情这回事又有谁帮得了谁?

两人沉默片刻,胡觉均接道:「大哥……小弟还有个请求,不知你可否答应?」

「说吧。」

胡觉均嘀咕道:「我是为了燕音而入大人门下,现下她走了……我怕回去只会睹物思人,所以……我想带她离开,从此退出隐十仕,做个真正的隐士,你可愿意答应我幺?」

藏雷嚥下口水,在方才听了胡觉均自白后,他并不意外听到此话,但面对分别,心头终有不捨,道:「你心意已决?」

「是。」

「既然是你的决定,我自当尊重,大人那儿我会去和他说,但是阿均,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事。」说着,语气越显沉重。

「大哥请说。」

藏雷郑重道:「无论如何,都不许你做傻事,这并非请求,要你心里真敬重我这个大哥就答应我!」

「……大哥放心。」胡觉均微微一笑道:「我不会这样白白牺牲掉这条命的。」

「好!」藏雷起身,将酒递给胡觉均,道:「阿均……我敬你一杯,保重,后会有期!」

「此生能和大哥你们相识、相饮千杯,是小弟的荣幸,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大哥……保重。」胡觉均将白酒饮尽,两人相视而笑后,终是别过。

无奈世事难料,藏雷万万没想到这杯黄汤竟成了两人的诀别酒;这句后会有期,尔后再没能允行。

别过胡觉均,藏雷走至聂志弘等人所处庄园,迟疑许久,他终走到虞灵虹房前。

「嘻,你果然来了。」这时,一个俏丽女声从身后传出,这女子自然是辛痕。

藏雷转身一望,拱手道:「姑娘是?」

辛痕稍向藏雷解释来历,听毕,藏雷点头道:「敢问姑娘,虞姑娘伤势如何?」

辛痕掩嘴轻笑一声,语带戏弄之意,道:「你问这话是出于隐十仕的身份来慰问对手,还是以男人的身份来关心喜欢的女子呢?」

藏雷面色一沉,沉默不语。

辛痕得意道:「别装了,我常瞧你们俩在台前眉来眼去,像上回范久昂那一战,啊,还有刚刚你带那姓程的离开时,都不忘看虞姑娘一眼呢。」

藏雷凝重道:「在下不在意辛姑娘调侃,但这话对虞姑娘的声名不好,还望姑娘慎言。」

辛痕甜笑道:「呵呵,你这男人很不错。好,那我当什幺都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她如何,就直接进去看她吧,我先回比武场,不打扰你们说话。」

藏雷奇异道:「姑娘愿意让我入内?」

「当然,郎有情、妹有意,我阻止个啥劲?」辛痕笑了一声,续道:「你儘管放心,聂公子那儿我会去说,不会让他们知道你来过。」说完,步履轻盈的离开。

待辛痕走远,藏雷缓步入房,静悄悄地看着床上那熟睡的女子。

虞灵虹凌乱的髮丝和破损衣裳都让辛痕整理乾净,唯独那气色还是苍白,藏雷坐到床边,伸手轻触那面容,摸上去有些冷寒,不时还会蹙眉颤抖,不知是不是让梦魇缠身。

藏雷轻握住她的手,同样是这般冰冷。

许久,虞灵虹终于撑开眼眸,一睁眼见到藏雷,她有些不知所措,稍微腾身子,并把手给抽出,尽可能和他保持距离。

她看看周遭环境,确实是自己的房间无误,便道:「藏公子何以在此?」

「……藏公子?」藏雷呢喃轻语,眼下并无旁人,而虞灵虹却这般称呼他,他无奈不解,叹道:「妳还好幺?」

虞灵虹点头道:「无妨……其他人呢?」

「是那位辛姑娘让我进来探望妳,妳其他同伴尚在比武。」

比起辛痕,更让虞灵虹困惑的自然是程燕音在场上诉说那番关乎藏雷的过去,以及她的血海深仇之语。

然而纵有再多疑问,虞灵虹亦忆起藏雷替她挡了一击,关心道:「你的伤?」

藏雷摇头道:「程燕音的结界术没法对我造成多大内伤,顶多是些皮肉伤,不必挂在心上。」

想到程燕音那垂死模样,虞灵虹轻声道:「她如何了?」

「死了。」两字说得俐落。

虞灵虹睁大双眸,这女人欲致她于死,她自当不会同情,不过前一刻还活生生对她张牙舞爪的女人,现下忽然眼闭了、命没了,这般无常之态,她岂能不感慨?

见虞灵虹透出些许伤怀,藏雷道:「不必介意,她是自寻死路,和妳无关。」

虞灵虹轻握拳头,心头还有甚多疑惑想问清楚,然而程燕音方殁,在这节骨眼上似乎不该追问太多,只得将所有问题藏在心中。

片刻,虞灵虹轻喃一声,道:「咱们去看比武吧,现在到谁了?」

藏雷甚忧,不知为何在这短短几句话中,他竟觉得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消弭的墙又再次筑起。

「回来时,还见蓉妹和杨锦宣对决。」寻思一阵,心想虞灵虹身负内伤,藏雷便没把话说破。

语毕,两人起身离开房门,一出庄园,不同道上的两人,唯有左右分行。

来至比武台,聂志弘挑眉,兴奋呼道:「灵虹?妳能下床了幺?」

虞灵虹点头道:「嗯,有劳师兄挂心,我没事。」

聂志弘笑道:「没事就好!来,妳快看,杨兄和徐姑娘比武好精采!」

朝比武台上望去,那一男一女依旧沉浸在你飞我躲的追逐战中,看他们身上挂有些许树叶,可见这两人不知已在林里和擂台来回窜过多少回。

今日歇战后,来至翌日。

两人还是打不出个胜负,徐蓉双手连环施展「丝剑」、「柔剑」不下三百次,而杨锦宣那套「重影破霞」更是施得淋漓尽致。

终于,在祭炎的劝说下,两人愿以平手收场。

「承让!」徐蓉拱手,笑靥如花。

杨锦宣哈笑拱手道:「徐姑娘,这一战着实痛快。不过……杨某还是想说,那晚妳见到的真是误会,期望日后妳能听我解释。」

徐蓉不再以强势态度面对杨锦宣,柔道:「其实你误会了。小女子并非介怀你和那位姑娘之事……是那事让小女子想起了些过往。或许这事儿是提点了咱们对对方尚不了解,待到日后……恐怕要解释的人其实是小女子了。」

「呃?此话何意?」杨锦宣不解。

徐蓉摇头道:「众目睽睽,咱们不便多说私事,这些话等以后再谈吧。」

迎接杨锦宣下台后,聂志弘道:「这一场又换咱们派人了,仁景、华榛,现下该如何才好?」

古仁景问道:「华榛,妳要上场幺?」

陈华榛一怔,抬头看看对手,台上不见胡觉均那小个子,放眼望去仅剩徐韩、藏雷及那位尚未照面的吕立野。

她深怕这一上场碰上的不是徐韩,那她几乎只有输得余地,迟疑许久,只得支吾道:「我……我恐怕还……」

「没关係,那我先。」说毕,古仁景站上比武台,这个步伐显得无比沉重,上台后,不忘向祭炎问安,道:「大人,今日仁景若有得罪,还望您能见谅。」

「……无妨。」祭炎探脑四周,问道:「立野还没来?」

这「吕立野」之名才传出,火爆姑娘徐韩竟瞬间面暴青筋,同为隐十仕,她却似乎和这男子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恼道:「那魔人尽会做些让人发火的事,连个比赛都能拖,没用的家伙!大人,甭管他,派我上场吧!」

祭炎自然明白其中缘故,眼下胡觉均不在身边,亦不可能派藏雷上场,只得允诺徐韩,点头道:「……嗯,尽力而为便是。」

徐韩轻哼两声,高举双剑,立刻往擂台走去。

看是徐韩上台,古仁景轻发一叹,和隐十仕对决已是不可不为之举,为何偏偏对手还是徐韩?他尴尬道:「韩……没想到竟是咱们二人对决。」

徐韩跺脚道:「谁让那魔人迟到!出招吧,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不必手下留情,听着没!」

古仁景眉头微蹙道:「以前只是切磋,而今……」

徐韩用手指比着古仁景,道:「比武还能让你挑人幺?快出剑!这样婆妈的古仁景我可不认识!」

古仁景轻声道:「好,可我希望咱们是以朋友身分切磋,而非敌人对决。」

「你……」闻言,剽悍姑娘的鼻头微酸,谁让他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说些让人感伤的话?想着想,她眼眶跟着红润,道:「啥身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比武势在必行!你别老说些让人难过的话,快出招吧!」

在祭炎令下后,徐韩先是出手,那怕对手是古仁景,她却毫不藏招,然而,这并非她公私分明,而是她清楚……她的武功本就不如古仁景,就算她全力进攻,也未必能夺下此胜。

一个巴掌拍不响,比武场上,只见得徐韩拼命发出攻势,古仁景武功却是一躲再躲,就算被徐韩逼得刀刃相接,一到关键致胜处古仁景仍会强行收剑。

魏子吾不解问道:「怪哉,徐韩丫头和仁景实力分明相当,魏某记得有时候那丫头甚至高过仁景,今日怎幺却挑不倒他?」

藏雷道:「每回切磋表面都是徐韩胜,其实都是仁景刻意让她。何况仁景的神力已经甦醒……徐韩压根儿不是他的敌手。」

因为虞灵虹的缘故,魏子吾对藏雷自然生了不少心结,语气存带怀疑,不耐道:「是幺?那他何不直接解决徐韩?这样拖沓时间用意何在?」

徐蓉紧出声缓颊,道:「仁景本就不想和咱们正面交锋,但若不打,又对聂公子他们过意不去。而这些个日子来,仁景岂会不知妹妹对他的情意?自然更下不了手……唉,真是可怜这傻妹妹里外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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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8-11-27 16: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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