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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克提尔星域,科隆星,迈西市,夜晚,十点三十六分。

莉雅。嘉兰诺德从悬浮公车上跳了下来,她急急忙忙地走出车站,跨过繁忙的街道,穿过商场区的华丽橱窗,走了大约十分钟,渐渐远离繁华的街区,她钻进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小巷口有些无业者和醉汉在游荡,但她并不害怕,这条路她已经走了三年,那些醉汉都嚐过她的厉害,除非醉得太厉害,否则不会轻易来招惹她,自从她通过了职业训练,在柯尔西星际贸易公司找到工作,她就带着弟弟从乡下搬到这个城市里来,老实说,她并不是那幺喜欢从事星际贸易的工作,但是为了弟弟能找到更好的学校,过上更好的生活,她没什幺挑选工作的资格。

莉雅走着走着,在接近自己的出租房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那是她的奇怪天赋,每次她遭遇一些麻烦,她总能提早感觉到,莉雅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小心注意周围的一切,没有什幺异常,除了对街有一个男子也正好看着她,那是一个人类男子,穿着一身当季的休闲服,一派轻鬆自然的样子,他端着一个点心盒,正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吃点心。

莉雅鬆了一口气,她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突然想到这太不正常了,一个穿得像商场橱窗模特一样的帅气男子,怎幺可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一个杂乱的老旧贫户区,那男子有种高贵的气质,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出没的人。

她楞楞地盯着那男人,心里那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盛,那男子发现她的凝视,对她微微一笑,又继续悠闲地吃着点心。莉雅怎样也不能把他跟危险连接起来,于是她强迫自己转身离开,等她回到自己的出租房时,她已经憋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什幺事也没发生。

莉雅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擦着头上的冷汗骂道:「搞什幺鬼?这样下去会先吓死自己!」

她喘息了一阵,乱跳的心脏才慢慢恢复平静,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她没多少时间休息,明天还要赶早班呢!三大船的货物要出货,报关越来越难,今天的申请又被挑毛病退了下来,八成要塞些钱才能过关,她实在搞不清楚,前线战争那幺激烈,他们这些物资为什幺会被卡这幺紧?官员们的手越伸越长,胃口也越来越刁,难道他们不管前线军人的死活吗?

莉雅一面乱想,一面走进了她的房间,这间出租房很小,勉强用布帘隔成两个房间,一个给弟弟住,不过他刚刚通过纳斯林大学的入学考试,上个月去报到,新生一律住校,所以算是搬出了这个小窝,莉雅也没做什幺改变,一来她总认为弟弟有时会回来住,二来,这个出租房可能也租不久了,由于商业区的扩张,这片老城区已经被纳入拆迁计画,最迟明年就会拆迁重建。

莉雅走到自己的床前,开始脱下一身职业套装,她刚出了一身汗,只觉得全身黏糊糊的很难受,一走到床前就看到终端屏幕上闪动着重要讯息的图案,她打开终端,果然是弟弟的留言,弟弟又来要钱了,光是注册费就花掉她一整年的积蓄,才入学一个多月,已经要了三次钱,每次藉口都不一样,莉雅也不是小女孩了,她可是一个人把弟弟拉拔大的,从十四岁就开始到处打工,弟弟那一点不成熟的小手段她怎幺看不出来呢?

但是她知道弟弟已经陷入一种迷乱,大学的生活如此美好,每个同学都如此光鲜,他想要参加同学们的活动,他并不想要被同学排挤,只是他还没意识到,他的资源有限,没办法跟着那些贵族子弟攀比,莉雅不知道应该找他谈谈,还是慢慢让他自己理解这个现实。

她叹了一口气,翻了翻自己的银行帐户,又叹了一口气,她还没决定是否继续支持弟弟的探索,现在她还承受得住,但接下来会怎样,谁能知道呢?除非自己再弄些灰色收入,否则…

莉雅洗了一个澡,感觉一整天的压力都洗掉了,看着镜子中满脸疲态的自己,她其实不算丑,皮肤也很好,但是长年的生活压力,让她没什幺机会好好打理自己,她的一头齐肩长髮不是为了好看,而是方便自己剪髮,当然也没什幺保养,没有化妆品、没有保养品,她唯一有的就是青春,青春一过,她就什幺也没有了。

她睡了一个不安稳的觉,梦中似乎有人在呼唤她,她很害怕,一直在逃走,但怎幺逃最后都逃回家里,那人就在她家里等她,莉雅被恶梦吓醒的时候,她还记得那个人的面孔,就是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

她好不容易才把情绪平静下来,多年来,各种恶梦总是追随着她,她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但是这次的恶梦特别诡异,她实在想不通为什幺自己要害怕那样一个帅气的男人,他看起来似乎过得不错,应该蛮有钱的,乾脆自己引诱他,把他的钱都骗过来吧!「怕他?开玩笑!他怕我还差不多!」莉雅这幺为自己壮着胆。

小屋里有些闷热,出租房虽然老旧,空调还是有的,但她总是捨不得那一点电费,现在气温偏高,要省钱就要忍着点。被恶梦纠缠后,莉雅一时睡不着,她刚刚又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她知道恶梦之后总是这样,也不太在意,进浴室沖了个凉,这让她毫无睡意,于是便打开视觉介面收起信来,她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就看到卡丝妮发来的问候,卡丝妮是她一个奇怪的朋友,认识了两年多,她们两个互相没有见过,但却互相帮过对方好几次忙,她一直把卡丝妮当成同年龄的女孩,但其实她连卡丝妮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子,是因为卡丝妮是个星际走私者的出货商,虽然她也是搞贸易的,但她的商品是黑的,莉雅的老闆有时候会需要星际走私者的帮忙,她和卡丝妮就是这样认识的。

她把卡丝妮这次的问候解译出来之后,发现卡丝妮带来了一笔大生意,她们需要一大笔粮食和补给品,莉雅一看就知道那些不是平民的生意,卡丝妮她们进什幺货,莉雅其实并不在意,但在这个战争的节骨眼上,跟星际走私者做这种生意有点危险,官方查得很紧,万一出了问题,老闆会很麻烦,但也只是麻烦而已,莉雅知道老闆的人脉有多广,她做了三年,看见公司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老闆都能轻鬆度过,难怪人家当老闆,自己只能拿薪水,要是自己碰上那些事,早就不知道被送到哪个矿星上挖矿了。

卡丝妮这次的条件开得很好,她们愿意出现金买货,也愿意用货来换货,莉雅看了卡丝妮列出的货物代号,忍不住伸了伸舌头,这些货要是能洗白,老闆至少可以赚五倍的获利,要是老闆肯分一成给自己,弟弟就可以在大学逍遥好几年。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点心跳,她跳了起来,在小屋内走来走去,又翻了翻视觉介面的资料,今年科隆星周围的农业星都丰收,产地的粮食售价还不错,但是前线在打仗,前线几个星系的粮食可缺得很,正是倒卖粮食的好时机,但是不管怎幺倒卖,都远远不如跟卡丝妮做生意,如果她趁这个机会…莉雅忍不住口乾舌噪。

遇到这种事,莉雅一丝睡意也没了,她细细的思考每一个环节,记下每一个要检查的事情,然后她回了一封信给卡丝妮,抱怨天气太热,工作不顺利,还邀请卡丝妮来科隆星玩。

第二天一大早,莉雅黑着眼圈出门,当她到达公司的时候,只有负责打扫机器人的洁西阿姨在,莉雅查了查老闆的行程,发现他今天还是无所事事,不知道会去打猎,还是会去打球,莉雅的老闆柏瑞。提克斯是一个熊族人,他是科隆星的土着,提克斯家族的几大头面人物之一,是个高高在上的贵族,不像莉雅是个外来的人类,是什幺身分都没有的平民。

莉雅给老闆发了信件,用密语提到卡丝妮的需求,但莉雅只给老闆九成的需求,她打算自己弄齐剩下的一成,如果自己能藉着老闆的势做成这单生意的话…

然后就是莉雅无尽的等待,她今天心慌意乱的,把一些该办的事都办得糊里糊涂的,跑了一整天,犯了不少错误,说尽了好话,总算靠着老闆的关係和一点点的好处费把那五船货物的出关证明办了下来,等她瘫在位置上,确认一切证明都齐备,到了中午,老闆总算揹着一套球具回来了。

老闆有着熊族人特有的强壮和肥胖身材,他几乎有两米五高,从莉雅的眼光看来,简直像一座肉山,但莉雅知道,老闆还不算胖子,他的身材在熊族人来说很正常,他算是年轻而强壮的熊人,精力充沛正值壮年。

老闆回到办公室后不久,他就开始叫人,按照他的习惯,他应该会先叫几个大主管,但是今天很特别,他第一个就叫了莉雅,莉雅干了三年,还是一个办事员,老闆头一次第一个点她,让很多人都蛮讶异的,但莉雅这个女孩乾乾瘦瘦的,又不是熊族,显然不合老闆的口味。

果然老闆对莉雅说道:「卡丝妮这次胃口挺大的,但科隆星也只有我们有这个实力了,这件事你全权处理,要是办得好,我给你两个百分点的提成。」

莉雅知道这种揹责任的事总是会有提成,两个百分点大约是她半年的薪水了,往常她会很高兴,但这次她另有计划,并没有显得特别兴奋,她躬身道:「我会努力让您满意的!」

老闆点点头,发了一个附交易单的执行书和相应权限的电子签章给她,就让她出去办事了。

莉雅得了电子签章,心里却是紧张的,她第一次有这种打算,要通的关节很多,电子签章只是个起点,她心里把计画想了一遍,便开始办事。柯尔西星际贸易公司的实力坚强,平时她跟各家伙伴也维持着良好的关係,她很容易就调度各种物资和货船,由于卡丝妮的需求一向很特殊,干她那行保密很重要,她是不可能让莉雅帮她把货物运进家门的,这次她们一样会派船在无望海的陨石区附近进行交易,所以货船的航程很近,一来一回五到七天内就可以完成交易了,莉雅一面调度公司出货的资源,一面用老闆的电子签章为自己担保了一笔短期贷款,她用这笔款子向熟识的厂商调度了一成的货物。老闆的信用额度很高,担保这种短期借款当然不是问题,一下子莉雅需要的货物全部到齐,只要莉雅自己勤快一点,手脚俐落一点,趁夜装船,明天赶着和前一笔的三船货物一起出货,她这次一共申请了五船货物的出关证明,乾净俐落,神不知鬼不觉的,最慢七天就可以知道结果了,这样的快速交易,获利又丰厚,时间这幺短,老闆应该不会察觉到自己曾经担保过这幺小额的信用借款吧。

莉雅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总算把事情收结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看货物上船的状况,确定没有问题,出货的事情全部搞定了,但交易完成后,她那份交易回来的货物还没处理好呢!她可没有仓库可以堆货,必须马上处理掉才行,最好直接在海关出货卖掉。

她赶紧出了公司,搭上悬浮客车,但她不是要回家,而是直奔一家餐厅,她到的时候已经八点二十了,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等她,那年轻女孩一张娃娃脸,身量也不矮,有一点熊族的血统,她一直动来动去的,就连坐在餐厅里也听着音乐,一副很活泼的样子。

「我为了吃你这餐,从中午饿到现在呢,你这幺晚才来!」莉莉安一看到她就抱怨道

「对不起喔,我今天一直很忙…」莉雅赶紧道歉

「谁不忙啊,越忙就越饿啊,快点餐吧…」莉莉安挥手招来侍者

她们两个各自点了餐,莉莉安皱着眉头道:「你还是一份简餐?我可是点了特级排餐喔,你不会心疼吧?你这小气鬼会请我吃饭,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有事,你自己吃得这幺省,恐怕不是来钱的事吧?」

「你错了,这次确实是来钱的事!」莉雅一面喝水一面道

「真的吗?」莉莉安很怀疑

「我有一批D11类的货物,你老爸会有兴趣吗?」

「D11?你怎幺会有这种好货?」莉莉安叫道

「你别管啦,有没有兴趣?」

「兴趣当然是有…至于兴趣的程度吗…嘿嘿~由价钱决定啊~」莉莉安笑嘻嘻地道

「你帮我弄个好价格,我让你抽成!」

「三成?」莉莉安伸出三根指头

莉雅摇头道:「哪有那幺好?你吃我一顿饭,只要动动嘴就可以抽三成?不行!按照惯例最多一成!」

莉莉安挥拳抗议道:「喂!那是我老爸的钱耶,你联合我骗我老爸的钱,还只打算分我一成,你当我是笨蛋吗?」

莉雅不为所动:「你老爸的钱又不是你的,而且他转个手也赚钱啊,我帮你家赚钱耶,如果不要就算了,想想我都觉得吃亏,一成都不能给你了。」

见莉雅口气这幺硬,莉莉安的态度反而软了,她笑嘻嘻地骂道:「去死啦~死丫头~老规矩一成半,你每次帮忙我都给你一成半耶,我帮你忙当然也要一成半啊,价格我帮你浮一浮啦!」

「D11现在可紧俏了,你能浮多少?」

莉莉安想了想,她说道:「你自己也是老手,知道D11的差价很大,可不可以缩小範围,说说大概是哪种东西?」

「我只能提示一下,晶片类的!」

莉莉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看了看两旁低声道:「听说裴安的运输船队被劫了,跟你没关係吧?」

莉雅不以为意地道:「当然没关係啦,我连裴安是什幺都不知道呢!」

莉莉安又想了想,她低声道:「你给我一个型号,只要能确定是裴安的货,价格好说。」

「为什幺裴安的货价格好说?」莉雅好奇地问

莉莉安好笑道:「你傻啦?丢了一整支船队的晶片啊,谁知道会缺货多久?我们科隆星这种小地方根本配不到货,这里也没人查,如果拿得到,那还不是一本万利?」

莉雅衡量了一下,她说道:「我不能给你文件,我念一下编号,你记下来查。」

「行!念来!」

「1766544,2663321,3221179…」

「行啦!行啦!别念了~」莉莉安赶紧阻止她道:「真的是裴安的货,你要小心,会烫手的。」

莉雅翻着白眼:「烫也是烫你,你到底要不要啊?」

「要!当然要!我跟老头子问问…」莉莉安赶紧发了通讯,她的排餐来了,但她一脸慎重,闭着眼睛嘴巴,透过视觉介面跟她老头交谈,过了老半天,莉莉安才睁开眼睛说道:「老头子很有兴趣,他愿意开这样…」莉莉安比了一个手势,莉雅知道她老爸愿意用市价的一倍半来买这些货物,那几乎是原来成本价的五倍,看来这些晶片真的相当抢手。

「一成半!说定了,你可不准赖我帐!」莉莉安开始对餐点发动进攻。

「大概两天后知道状况,如果有货,我马上通知你。」

「行啦!别忘了给钱就好~」塞满了食物的莉莉安口齿不清地道

她们两个很久没聚了,顺便聊了各自的近况,莉莉安是莉雅的同学,她中学毕业后就跟着经商的父亲移居到迈西市,两人失去联络,直到莉雅搬到迈西市,两人才又重逢,莉雅中学的时候忙着打工,学校的事都是莉莉安在帮她照应,莉雅很聪明,课业上的东西难不倒她,考试都是她罩着莉莉安,两个人对那段狼狈为奸的岁月都非常怀念。

后来莉雅会决定搬到迈西市,也是莉莉安怂恿的,莉莉安知道莉雅在柯尔西星际贸易公司找到工作,就跟她商量好建立一些合作管道,两个人合作捞钱,每次有紧俏货的时候,莉莉安就会透过莉雅的管道替她老爸优先进货,只要她爸爸捞到钱,两个小丫头便可以拿到分红,只是莉莉安家里的生意规模小,进货量也不大,这笔灰色收入顶多抵莉雅的两三个月薪水,帮不上什幺大忙。

办事员在分销货物的时候通常会有些权限,只要有合理的收益,公司里没人会在意这种事,但这次状况倒了过来,换成莉雅主动出货给莉莉安的老爸,这样莉莉安就可以要求分红,除了为自己存点私房,她也一样能帮家里赚钱。

跟莉莉安聚餐后,莉雅的心情好多了,她一面往家里赶,一面查看货物装船的进度,一切都很好,她放下心思,高高兴兴的回家,却没注意到有个人类男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注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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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8-11-24 19:4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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