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灵超清

      故事的结局,会是什幺?

      自从那个女人答应他的求婚以后……,不,应该说,自从重新再与那个女人相遇以后,满腔愤恨也阻止不了自己渴望接近对方的冲动,而后意识到了爱情的存在,他和她的冲突依旧激烈,没人教过他如何面对爱情,如何善待一个自己深爱却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他唯一会的,只有不择手段,一如既往。

      稚森曾经笑话过他,说他万事都爱强求,表面上温和有礼,骨子里霸道至极,比如伊莲妠的不治之症,他不愿放弃,力求能有效治癒的各种方法,比如尤弥尔的无情打压,他不肯低头,硬是做出各种令众人心服口服的政绩,逼得所有人不得不提升他的位阶,也无法挑出毛病,其实他这个人的本质根本不是外人所看到的儒雅得宜,而是狂妄无比,夜郎自大。

      直到他了解事情的全部始末,得知对方为他付出的一切,甚至是痛苦得一心求死时,他才真正地放下自我,全心全意地去照顾对方。

      或许有人会笑他,一个曾经眼高于顶,蔑视世间一切的男人,如今像个小媳妇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边,而且还是一个被妖族唾弃,世俗认为低贱的人类,是否会太过卑微?身为血族的骄傲自尊,甚至是亲王的高尚尊贵都去哪儿了?

      不怪别人,曾经的自己也这幺想过。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想明白,如果对一个自己认为极其重要的人好,呵护备至,倾心付出,是卑微的话,那幺在爱情里,很难不卑微,尤其他们还经历过了这幺多事,多少次擦身错过,多少次生死交关,就连这会儿都是命悬一线,他们还能再相伴在彼此身边的机会实在难得,每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他在她身上,学会了珍惜。

      珍惜机会,珍惜时间,珍惜她。

      在爱情里,那个女人是个勇士,因为她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我若爱他,凡夫俗子,市井小民,皆为我所爱。要是我不爱他,天造之才,帝王权冑,站得多高又和我有什幺关係?』她付出的爱情,是永无畏惧的。

      她还说:『谁赢谁输,从来不是我选择的标的。』因此,他才能在那时候放下对雷湛的针对,他知道,就算哪天他成为败者,沦为一介平民,甚至是阶下囚,她都不会嫌弃他,就如他卧底在格达密切的那段时光。

      她,以身作则,教会了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所以,若在世俗目光中,爱她,是有损他身分的事,他并不在意这所谓的〝掉价〞,要是他无法力排众议,那幺放弃尊荣,沦于凡夫俗子,他也无所谓,倘若觉得他对她好,是种卑微,那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愿意继续卑微下去,毕竟他无法不爱她,她对小月说过,爱一个人就是竭尽所能的去对对方好,他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谛,因为你若真心深爱着一个人,你很难不去对她好。

      前不久,她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她和他终于把所有的内心话都说开,他可以说是幸福得不要不要的,如同一只掉进蜂蜜罐子里的熊,他每天都怀疑自己会在幸福里溺死,也会忍不住贪婪地想,他和她,最后会变得怎幺样?

      是不是如她爱看的那些童话绘本,男主人公与女主人公,不管经历多少苦难,生离死别,最后依旧会永远幸福的生活下去?

      『这个故事,注定是个悲剧。』

      然而,现在有人却告诉他,这个故事的结局,注定只会是个悲剧。

      稻禾泫然欲泣的脸就在眼前,婪燄一眨也不眨的直盯着那张脸,脑子里不禁回放那个女人曾说过的话,『为什幺……你就不能不管我?我已经快要死了,这条路我已经一个人走了那幺久,就让我一个人走到底就好,为什幺在故事快要结束的时候,你却要如此执着?』她像是溺水之人,不再挣扎的放任液体灌入自己的眼耳口鼻,兴许是挣扎累了,求救累了,自力累了,所以接受了结局,死亡的结局。

      结局,悲剧,死亡。

「你在胡说八道什幺!」雷湛压抑不住的怒吼,空间似乎不大,但没什幺杂物,因此还有回音迴荡,「什幺叫作她死或者我们其中一人死?你给我解释清楚!」

      虎虎生风的一拳,稻禾被打倒在地,「咳!」咳出鲜血。

「喂喂喂,你小声一点。」尤弥尔上前制止,「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藏身地点,要是再被找到,我们可就难躲了。」

      雷湛不管尤弥尔的劝阻,甩开他,大步上前把稻禾重新抓在手中,情绪激动地晃动着,「什幺叫作结局只会是悲剧?你凭什幺这幺说?你凭什幺决定结局只能是我们三个其中一个人死!」

「那不是我决定的!」稻禾不管不顾的吼回去,眼珠泛红,鼻翼忽张忽缩,像是在极力隐忍情绪的崩溃,「你以为我们愿意吗?设定就是如此!」

「这是什幺狗屁设定?天杀的谁下的设定!」

      你们!稻禾死咬着唇,硬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回答逼进口内,撇头不再搭理雷湛的怒火雷霆。

      婪燄懵着,脑袋里一片混乱,森白的唇瓣震颤,他不像雷湛,他和那个女人实际面对过,他知道稻禾话中的真实性有多少,原本他不明白女人在自暴自弃说出的某些话语,现在似乎都有了解释,她的不再求生,在众人眼中成为一心求死,其实不过只是……她知道自己根本难逃一死,不管再多努力挣扎,也改变不了……「不……」呢喃呓语。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婪燄转向稻禾,金色的眼珠被水雾弄得有些朦胧,「肯定还会有办法的,否则她不会来到这里。」没错,如果真的走投无路,那个女人只会待在金多司,压根儿不会离开半步,不让自己最后一点时间浪费掉,专心一意的陪伴在小月身边。

「稻禾,你说过,猎魔族或者凤凰神台里会有救她的办法,这是真的对不对?」婪燄焦急的问。

「我是这幺推测的没错。」稻禾艰涩的回答。

「好。」婪燄撑起身。

「你要去哪?」尤弥尔急忙拦住要往外走的婪燄。

「去找猎魔族。」当初他们找到青鸟谷,没打听到凤凰神台的下落,反而落入现今已被猎魔族佔据的望城,既然找不到凤凰神台,那幺找猎魔族也是一样的,而现在他只要走出去,别说去找,随便都会有一打猎魔族直接来到他面前,「不管什幺设定,现阶段我只要小梓能继续活着,剩下的悲剧或者谁死,以后再说。」

      儘管他的脑袋能日理万机,但现在他根本无法思考那幺多,因此他只能专注在眼前最首要的问题,他要她,活着!

「你冷静一点,你刚才也看到那些猎魔族的实力了,你现在出去无疑是找死。」尤弥尔严肃说道。

「我不会死!」婪燄低吼,「小梓不会死,雷湛也不会死!」

      所有人愣住,「凭什幺设定结局是个悲剧就一定会是悲剧?难道我们不是活人吗?难道我们自己无法决定吗?凭什幺就只能接受,不能拒绝?难道我们的命运不能自己掌握吗?难道我们的人生不能自己选择吗?」婪燄咬牙,一股脑地全部吼出,不经思考,「如果结局只会是悲剧,那我才不要让这样的结局到来!」

      不安慌张的心灵被震慑住,尤其是稻禾更甚,『如果结局既定无法改变,那我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延长比赛。』女人清脆又坚定的声音,即便过了九年,犹然在耳。

      异曲同工之妙,稻禾呆呆地注视着婪燄,「她也这幺说过……」

      婪燄偏头望向他,稻禾扯动嘴角,颓然的苦笑着,「在她知道这件事以后,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她才会选择离开你们,离开自己爱如灵魂的你们。」就是因为这样,那个女人才会选择婪燄吗?

      雷湛鬆开稻禾,面对婪燄,「你想怎幺做?」

「灭了他们,找到为小梓续命的办法。」

「好。」

      雷湛上前,与婪燄并肩,尤弥尔皱眉,不是他不看好他们,而是猎魔族的实力真的远超过他的想像,如果只有一个就算了,可外头的是一群,别说这两个人,就算再加上他,胜算依旧渺茫。

「你们打不赢他们的,出去不过是送死而已。」稻禾不像尤弥尔,直接说出。

「如果找不到为小梓续命的办法,那幺她也活不了多久,她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留在这里苟活与出去送死,对我而言,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差别而已。」婪燄的眼神视死如归。

「倘若张梓死了,我会让这个世界为她陪葬,早晚都会灭了这所谓的猎魔族。」雷湛握紧拳头,心意已决。

      稻禾定定地望着他们,半晌,叹了口气,「我先声明,我接下来说的话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一席话吸引了其余三人的注意,「哼,这件事从头到尾有哪个部份是你有十分把握的?」雷湛冷笑嘲讽。

      稻禾一噎,貌似也是,自己尴尬地摸摸鼻子,清清嗓子,「这座望城如你们所见,本身佔地非常庞大,几乎是现今领地最广的格达密切的两倍多,以我们进入的通道为南,最北底端有一栋建筑,那里是我们远古时期唯一无二的神殿,也是当时阿克劳蒂亚的生活居所,我们称为落央宫,落央宫周围以半圆环绕建筑,依序是当时由阿克劳蒂亚创造先后而生的人们搭建而成,逐渐外扩,最后达到现在这座望城的规模。」

      稻禾伸出食指沾了沾婪燄手臂上的血液,「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他蹲下在地上画出记忆中的地图,画到一半,手指上的血液乾涸,顿时一只手臂伸到他面前,稻禾看了眼手臂的主人──婪燄,继续沾血画图,他们三个人蹲在地图旁边研究,「当时我的年纪太小,有些部分记得不是很清楚。」稻禾一边解释一边继续画,「但最重要的是,这个部分。」

      他指着最接近落央宫的三个方格,其中还以两个最靠近,第三个稍微靠外一点,「最接近落央宫的分别为永昼殿与恆夜殿,而另一个则是绮靡殿,也就是赤业…皇甫靖凌当年的住所,基本上我认为小梓现在若不是在落央宫,就是在绮靡殿。」

「为什幺不会在永昼殿或恆夜殿?」尤弥尔提问。

「相信我,如果皇甫靖凌真的已经恢复所有的记忆,那幺他是绝对不会踏进这两个地方的。」稻禾摇摇头,「只不过,当时望城还未沉入地底,皇甫靖凌便已经离开了这里,所以我无法确定他是在哪里创造出了猎魔族,并把神力藏于何处。」

「神力……你是指我们头顶上那座大阵的力量本源对吗?」尤弥尔摩擦下巴询问。

「对。」

「找到神力的位置就有办法救小梓了吗?」尤弥尔又问。

      稻禾瞥了眼婪燄与雷湛,「至少有一半的机率。」

      尤弥尔点点头,「你有办法?」雷湛心急。

「我不确定。」应该说他没有一点把握,只是他的想法与推测而已。

「这个节骨眼,已经不需要确定和把握了,什幺方法都得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也好。」

「也对。」尤弥尔不置可否的耸肩,「我先说以上纯属假设。」

「行了,你快说,别卖关子。」雷湛催促。

「首先,这座大阵是远古时期的产物,至少有上千年甚至万年的历史了吧?」

      尤弥尔看向稻禾,收到稻禾点头后,继续往下说:「经过这幺长久的时间,大阵的力量并没有枯竭,由此我们可以先假设,此阵是个循环阵。」

「循环阵?」旁人一头雾水。

      婪燄琢磨几下,顿时,醍醐灌顶,「我明白了,这的确是有可行的机率。」

「只是挺渺茫的。」尤弥尔说。

      稻禾看着天才般的父子俩,说着非人类能懂的话语,扯扯嘴角无奈道:「你们谁能完整解释一下?」

「简单来说,就像水一样,太阳照射,蒸发,凝结,成云,化雨,滋润大地,这其本身就是一种循环,生生不息,而这座大阵如此历久不衰,很可能就是利用了某种方式,把阵与神力连结,创造出某种循环导致。」尤弥尔解释,「这样的做法有好有坏,好处就是大阵的耐久度,基本上只要神力不枯竭,大阵就不会有毁坏的一天,坏处就是一旦循环链断掉,就会曝光力量来源的位置。」

      稻禾和雷湛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只要破坏大阵,我们就有机会找到神力的位置!」

「只能说有机率,可是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在混乱中捕捉到神力的位置,我们有没有办法破坏大阵还是个问题,毕竟如果大阵连结着神力,这阵等同于无时无刻都有神力的保护,试问我们拿什幺来与远古神祉的力量相碰?而且还要强过对方才有办法毁掉大阵。」尤弥尔扪心自问,很不看好啊!

      四人一时之间陷入低迷,毕竟尤弥尔说的没错,他们拿什幺去与大阵抗衡?「可恶,要是小梓在就好了。」稻禾挫败的低语。

「张梓在又有什幺用?」提起那个女人,雷湛不禁担忧的皱眉。

      稻禾想了想,「也是,依她现在的状况,即使在场,再抽心头血也不过是要她的命而已。」

「心头血?」尤弥尔挑眉,「你是说,小梓的心头血能破阵?」

「嗯,所谓的心头精血之所以重要,其实就是因为心头血连结着一个人的灵魂之力,虽然小梓没有远古时期身为阿克劳蒂亚的神力,但是她体内残存的灵魂碎片让她的心头血具有阿克劳蒂亚的力量,在这世上能与大阵神力抗衡的,便只有她了。」

「只要心头血就够了?」

「基本上是把血洒到阵上应该就足够了,因为阵法说穿了就是种经过精密组合的力量,一旦有一个地方模糊或者坏掉,就足以丧失效用。」

「呵。」尤弥尔莫名笑出声。

「你笑什幺?」雷湛的眉头皱得更死。

「没什幺。」尤弥尔笑着摇摇头,「只是在笑,不晓得这是幸还是不幸。」

「什幺意思?」婪燄反射性堤防的盯着尤弥尔。

      他慢慢从怀中的夹层取出一物,那是一支装着某种殷红液体的透明试管,「这是…血?」稻禾不确定的问出口。

      随着稻禾的问题,婪燄像是想到什幺的瞳孔瑟缩。

      玫瑰金色的眸子盯着手中的试管,看似玻璃,却是坚硬无比的材质,如此他才能随身携带并不会因为碰撞而破坏,里头的红液滑顺,宛如上好的绸缎,颜色正红的鲜豔无比,被火光照耀得妖异,他日日夜夜都会在睡前拿出来观看,想像着希望渺茫,却憧憬无限的未来,连带会想起他第一次拿到此物所听到的话,『喏,这是我的心头血,你带着这个还有羽毛去找青鸟族的栖息地,向他们打听凤凰神台的遗迹据点,找到神台把我的血淋上去,放上羽毛和灵珠就能复活雀儿喜了。』

      这些年来,他极力打听,始终未果,勉强得知所多谟菈有出现过青鸟族的蹤迹,因缘际会发现青鸟谷的确切位置,他以为他距离梦寐以求的未来,好不容易踏出了一大步,没想到却在这个关头,不得不抉择。

      不,其实无须抉择,因为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破除大阵,他们几人在这座古城内根本寸步难行,更别论找到凤凰神台,复活雀儿喜,兴许这次连他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了,如果破除大阵,他们几人才会有一线生机,但破除大阵的前提是,必须使用他手中的这瓶心头血。

      他笑了笑,自嘲的意味浓厚,如果说真的有什幺是注定的悲剧,那也应该是指他和雀儿喜吧!

「这是小梓九年前给我的心头血。」尤弥尔证实了婪燄的想法。

      另外两人也马上会意过来,「你用亲王之位换来的血液。」雷湛说。

「对。」尤弥尔承认,眼中窜过千头万绪,脸上笑容不变。

      所有人一顿,心里自然明白这瓶血液对尤弥尔的意义,这个男人,比在场的婪燄、雷湛更符合天之骄子…不,他有个更贴切的形容词──神之子,被神眷顾的男人,世上所有的一切富贵、权力,就连天生的外貌,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唾手可得,唯独一人,他衷心唯爱的一人──雀儿喜‧青珂,还来不及好好珍惜,就丧失了机会。

      为了重得那份再来的机会,他拱手让出的,是一个足以令世界动荡的权贵。

      别用,两个字,婪燄说不出口,他是自私的,如果真能为此破除大阵,找到能解救那个女人的神力为她续命,那幺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他都是说不出口的,儘管他现在终于明白,尤弥尔对雀儿喜的爱到底是怎幺一回事,虽不能原谅,但也能理解尤弥尔对自己的怨恨。

      玫瑰金色的眼若有所思的从血液移到婪燄脸上,彷彿透过这个男人的面容,能想起久远以前的那夜,明明久远到经过数百年,对他而言却还恍若隔夜,一字一句,一血一泪,他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女人,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闭了闭眼,将所有心绪藏回心底,恢复成那个笑看世事,宛如孩子的尤弥尔,「进来时我大致看过,这座望城内除了稻禾刚才提过的神殿外,民宅区内并没有足够高的建筑物,表示若要将血液泼洒到大阵上,我们需要经过投掷或者射击的方式,可是猎魔族御空的能力将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阻碍。」

      雷湛暗自鬆了口气,听尤弥尔话里的意思,想必是愿意将手中的心头血贡献出来,如果尤弥尔不愿意,他虽然没有把握能战胜这个男人,但是为了那个女人的性命,他势必也会放手一搏。

「如何能吸引走敌军大部分火力是这项计画的关键。」尤弥尔点出。

      吸引敌军?稻禾眨眨眼,这还不容易,但又想到不知该如何解释缘由,默默又闭上了嘴,「我和婪燄去吸引敌人,尤弥尔和稻禾负责破坏大阵。」雷湛倒是自己说出了最可行的办法。

      由最强的尤弥尔护送最弱的稻禾,避免路上遇敌,稻禾无法脱身,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再来就是雷湛和婪燄吸引敌军,由他们两个担负此任务,虽然要完胜敌人有难度,可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好。」稻禾听见与他想法不谋而合的计画,立刻应声,「一旦我和尤弥尔破坏大阵,你和婪燄就别管我们,直接去找神力就行了。」

      拟定好了计画,众人偷偷摸摸溜出了空间,稻禾才知道原来他们的藏身处是在一处餐馆的地下酒窖,透过餐馆的窗户可以看见来回巡视的黑袍人影,尤弥尔打了个常用的军事手势,雷湛和婪燄相互点头,率先跑出餐馆,正在巡逻的猎魔族发现,马上发出风啸般的声音,几乎在瞬间所有猎魔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聚集,飞往他们俩的方向。

      婪燄和雷湛共同向前奔跑,将身后一团黑雾般的猎魔族们带离餐馆的位置,约莫五百公尺处后,婪燄与雷湛互看一眼,「别死了。」婪燄忽然说道。

「放心,在我和你还没分出胜负以前,我可不会甘心死呢!」雷湛勾起讽笑,「你的命,是我的,别轻易就交出去了。」

      闻言,婪燄也露出了浅淡的笑意,不难看出眼里的战意浓厚,「嗯。」颔首,「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正大光明的打一场吧!」

「哈,」雷湛大笑,正大光明可一点都不符合婪燄的作风,不过对方既然都敢提出这种要求了,「求之不得。」

      语一落,两人分别转向,各自朝左右方向前进,分道扬镳。

      身后一团黑雾般的猎魔族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分作两堆,分别追逐。

      阴影处的餐馆窗户下,一颗灿金的头颅稍稍探出,确定敌人全都被吸引走后,对身后的稻禾招了一下手,两人偷偷摸摸的往落央宫──方才婪燄、雷湛的相反方向──前进,跑了一会儿,尤弥尔似乎嫌弃稻禾的速度,直接不经稻禾同意的把人抓到自己背上,稻禾愣住,尤弥尔不等他抱怨,立即提速,顿时周遭的景色变成模糊一片。

      稻禾被急速的风吹瞇了眼,双手牢牢地圈住尤弥尔的肩颈,以免自己被甩了出去,跑过大半个望城,后方的城镇忽然发出巨大声响,稻禾回头,看见接近望城底部的两端生出袅袅尘烟,倏地,急煞,侧身闪进暗巷内,稻禾冷不防撞上尤弥尔,内伤的胸腔差点吐出一口瘀血,「你搞什幺……」边揉胸边抱怨的转头看回前方上空,话卡在口中,急忙摀住自己的嘴。

      几个飞行在空中,想来也是要前往婪燄与雷湛所在地的猎魔族,有一名却停下的飘浮在半空中,同伙注意到,回头,风声骤起,尤弥尔敏锐的耳朵一下抖动,吃力的捕捉到只字片语,「弼林你停在那儿做什幺?」

「听队长说,前面是那两位,但他们有四个人。」

「无妨,重点就是那两位,其余杂鱼不成气候。」

      被唤作弼林的男人沉默片刻,似在思索,「你们先去吧!」

「弼林你想干什幺?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弼林打断友人的告诫,「全部人都已经赶过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何况大伙都正忙着,不会发现我有没有到的,你们就先去吧!我随后跟上。」

「你……」友人气结,「随便你,到时队长怪罪下来,我可不帮你说话了。」

      弼林摆了摆手,结伙友人不再理会的飞行远去,没多久,弼林也默默朝别的方向飞走,尤弥尔的眼珠随着黑影的方向盯着,直到远到看不见后才重新回到街上,稻禾则是鬆了一大口气,看看四周,指了一个方向,「那栋房子已经是这附近最高的楼房了。」

      尤弥尔点点头,提步正想靠近,体内猛然传来警讯,反射性的侧闪跳开,原位被风割破了大地,稻禾和尤弥尔随即望去,半空中一抹黑影,隐约可见黑影下似乎勾起一笑,中计了!尤弥尔微瞇起眼,因为御空飞行,血族最敏锐的听力捕捉不到脚步声,仅能依靠些微的风声和视力,反倒让对方钻了空子。

「下来。」

      稻禾一怔,会意过来尤弥尔是在对他说话,马上鬆开手的离开尤弥尔身上,「别理我,该做什幺就去吧!」

「你……一个人可以?」稻禾犹豫。

「呵,」尤弥尔笑,望着半空中的猎魔族,「多你一个也只是碍手碍脚而已,不如去干点有意义的事。」

      稻禾吃鳖的扁扁嘴,却无法反驳,毕竟在尤弥尔他们面前,他的战力的确不值得一提,「你小心点,猎魔族很强。」因为那是为了猎杀那两位专门创造的种族,一般的妖族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尤弥尔没再说话,挥了挥手,像驱赶般的对待,稻禾倒退几步,发现黑影没有针对他有所动作,立即回身跑向那栋目标的建筑物。

      一空一地,两人对峙,「你叫作……弼林是吧?」尤弥尔友好的微笑。

「你听得见我们的对话?」弼林略感讶异。

「勉强能听。」

「你与青鸟族有关係?」弼林猜测道。

「勉强有关係。」尤弥尔暗自摸了摸自己的下腹,身上曾经替婪燄抵挡的伤口早已恢复完全,「话说你们和青鸟族是什幺关係?」

「其实没什幺太大的关係,只是看在他们老祖的份上,帮忙关照一下而已。」弼林笑。

      老祖?尤弥尔眉头一扯,「凤凰?」

「是啊!没想到你也会知道,想来这也是千年以前的事了,听父神说,曾经母神威仪天下,万妖崇拜,然而经过数百年后,妖族野心膨胀,信仰衰败,母神的存在也沦为众妖口中的传说、睡前故事,唯有凤凰虔诚供奉,诚心不移,因此我族曾与凤凰一族甚是交好,只可惜凤凰一族太过骄傲,不愿一时忍气吞声,选择自我灭亡,仅留下孱弱的旁支血脉。」

「但青鸟谷内为何会设有通往望城的通道?他们是凤凰的遗族,难道隐藏的秘密不该是与凤凰有关吗?」这是一直压在尤弥尔心中的疑问。

「难道没关吗?」

      弼林反问一句,尤弥尔怔住,「你可知信仰如何维持?」

      尤弥尔眉毛渐拢,彷彿能听出弼林的弦外之音,「信仰是种飘渺的存在,说穿了就是必须相信虚幻的理念,但空口无凭,时间久了,谁不会产生怀疑?所以后世万妖不再信神,其实是件很自然的事,而信仰能够屹立不摇的唯有……」

「唯有见过实在证据,知道确实发生过事蹟的人。」尤弥尔喏喏接话,「也就是说,能像你们猎魔族一样坚守相信创世神存在,不只是虚妄传说的,只有见证过这座望城存在的人。」

「没错,我族是专门为了杀戮而生,被父神赋予杀神任务的种族,而凤凰则是母神归于虚无后,由母神曾流过的血泪自行幻化而成的种族,与我们猎魔族是被刻意创造而出的不同,凤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望城守护者。」

「被誉为创世神的女人的血泪而化……」尤弥尔低语,「所以凤凰的血肉才会传承再生之意,眼泪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在成千上万的妖族中,唯有凤凰一族如此珍贵,原因无他,因为此族正是由传说中创世神阿克劳蒂亚的血泪幻化而成,也是因为这样,凤凰神台上才会有可能遗留阿克劳蒂亚曾有的一丝神力。

      等等,真正意义上的望城守护者……「古文献记载,猎魔族曾横行于世,数百年后销声匿迹,而现在你们却盘踞在所多谟菈──这座望城之上──而真正的望城守护者却是灭亡殆尽,我想正是因为凤凰一族的消逝,你们才会不得不留在这里,为的就是代替他们守护望城,而青鸟族栖息的青鸟谷也是由你们挑选,一方面是为了就近保护凤凰的残存血脉,另一方面就是要转移注意力,因为没人会把猎魔族与凤凰族联想在一起,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你很聪明。」

      按照通往望城地道的入口位置,现在的青鸟谷很有可能就是凤凰一族曾经的栖息地,而青鸟族与猎魔族是类似于从属的关係,青鸟族安稳避世代替凤凰守护望城入口,猎魔族则是提供保护,并在望城之上建造小镇,等待有缘人上门,但他们在谷内并未看到有关属于凤凰的行迹,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在青鸟族落居以前,猎魔族便把所有凤凰族的痕迹抹消掉,但若是真有他们口中遗留母神神力的神台,那猎魔族是不可能毁坏掉的,毕竟猎魔族是无比推崇阿克劳蒂亚的种族,也就是说,传说凤凰神台有遗留阿克劳蒂亚的神力是个谎言!

      或许凤凰在世时,所谓的神台曾经存在过,但绝对没有残留什幺神力,否则神台就还会存在于青鸟谷中,所以这项消息不过是个诱饵!

      如同婪燄他们说的,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在猎魔族遗迹内看见所多谟菈的地名,这两者全是为了引诱有缘人到来的故意为之,思及此,尤弥尔气笑了,他心心念念的未来,原来不过是他人手中引鱼上钩的饵食,「有一点我不明白,被赋予杀戮任务的你们,主动出击难道不比守株待兔有效吗?」光是等待敌人亲自上门,得等到何年何月?

「是啊!所以我族不是杀了不少妖族,威名传世吗?」弼林笑道,「而后凤凰毁灭,透过父神的指导,比起锋芒毕露,招人忌讳,不如韬光养晦,一击毙杀,所以我族才会在所多谟菈定居下来。」

      透过父神的指导……尤弥尔能理解他口中的父神应该就是指那名创造他们的〝见证者〞,只是……他如何指导猎魔族策画一切?按照稻禾的意思,九蛇新帝应该是什幺也不记得才是,「你口中的父神难道一直记得所有的事情?」

      弼林摇摇头,不是?那他怎幺会有办法指导……尤弥尔忽然想到了什幺。

      『这里,是专门为见证者準备,用来证实真伪的道路。』在那条通往望城的必经之道,稻禾曾经如此说过。

      异常整洁的门轨以及玉门,一点也看不出是上千年未曾使用过的迹象,假使在他们之前只使用过一次,也不可能会如此乾净,仅有部分灰尘,除非……「这不是第一次。」尤弥尔几乎是咬牙的吐出,认知到自身先前的疏失。

      弼林讚赏的点点头,笑意加深,「你说的没错,父神与他们不同,待母神死去后,他们便会自行恢复记忆,但父神只是最接近神祇,第一个被母神创造而出的妖族,儘管拥有比任何妖族都还要强大的力量,却仍差他们些许,因此他在跟随母神脚步之前,必须先想办法将记忆传承下去,而这座望城的存在就是唤醒记忆最好的证据。」

「只可惜……」弼林垂下眼帘,叹息,「每一世父神都慢了一步。」

「你们真正在等的有缘人,并不是要杀的创世神,而是你们的领导者。」尤弥尔凝重着表情,所以不管是凤凰神台还是猎魔族遗迹,与其说是饵食,不如说是线索,引导他们的父神回归!

「没错。」

「……这是第几世?」

      弼林歪头想了想,给了一个数字,「九。」

      尤弥尔的表情更加严肃沉重,九世,九辈子,那得是多长久的时间?然而这上千年甚至是万年的时间都只用在计画一件事情上,饶是心理素质强大如他,也不禁感到棘手不安,这次,他们真的还会有胜算吗?

「不过,这一次,父神终于比他们先行一步觉醒了。」弼林又重新打起精神的笑起,光看笑容很是爽朗,「为了分享这项好消息的喜悦,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语毕,黑影消失。

      黑袍顿时闪现在自己之前,尤弥尔瞳孔瑟缩,出手格挡攻击,致命的攻击挡下了,身体却被庞大的力道击飞出去!

  • 名称:蛇灵超清
  • 时间:2018-11-17 20: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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