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庄超清

      笛曲走入尾声,清脆的敲击叮噹响起,柔美的旋转舞蹈停下,脚踩舞步开始画圆,一个个温婉的圆圈,像是华尔滋般的周而复始,行云流水,如同贵族交际舞般的典雅华美,脸上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彷彿正在某种大型宴会上翩翩起舞。

      婪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绕圈飞舞的女人,比起先前在青青镇,他知道,这才是这只舞蝶该有的真正样貌。

      他还记得十多年前初遇的那天早上,他因为收到家族通知伊莲妠病发,心头难免烦躁得睡不着,不知为何,或许是不想被人认出,故而解除人形,去到户外散心,没想到因而撞见突然出现在树下的她,他还特地伫足观察了一段时间,一名外观看似完好,并且安然熟睡的人类女子,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那样的身分,不管从哪方面看来,她的出现都非常奇怪。

      当他不禁歪头思考时,她却醒来了,饶是见过像伊莲妠那般天人之姿容貌的他也莫名一愣,心尖处微微一震,当时的他不明白原因,就像过去的他不明白爱情,直到现在他才懂,原来,他爱上她,他认出她,只花了一眼的时间。

      从第一眼见到她时,他便在她身上闻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但为了小心起见,仍是让稚森他们调查了她的背景,以免她是尤弥尔或者其他敌人特意安插到自己身边的小卒,调查后,发现她的背景的确是一片空白,彷彿是凭空出现在这世界般,不禁想起自己之前曾收到过消息说天地间出现莫名的异变,儘管异变的时间只有一瞬,可难道她真的来自异世界?为此他还特地读阅了不少有关神学玄论的书籍资料。

      自己当然明白自己外貌对于女人的影响力,由其每每在她眼里看见悸动,自己非常清楚她喜欢自己,可为了怕有不必要的麻烦,让她对自己死心踏地是势在必行的,所以自己找到了听说去过异世界的那名男人,果真没错,诱此女人上钩,在危机下,女人更是能倾心于救命恩人,但不能否认,在听见那个女人迫不及待想回去见那个叫作陈彬的男人时,自己…或许是有那幺一点不快。

      一切如自己所计画的,她爱上了自己,本该放心的冷落她,却对她身边那一只只围绕的苍蝇感到厌烦,不管是那个陈彬,还是雷湛,以性命胁迫让她跟着自己从异世界回到这里,逼她放弃陈彬,却无法阻止雷湛对她的兴趣,甚至他嚣张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只该是自己的,那无法抑制的怒火,随着燃烧的慾火而驱使自己,她终于成了自己的女人,本该是完璧之身的拍卖品,成了自己的女人,没有不悦,反而从心里觉得踏实,因为她的第一次,是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她陪伴,彷彿日子不再那幺无趣,也更不捨得一天的结束,好想让她就这幺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看着她为自己绕转,一种感觉填满心,那是否叫作满足?

      见她在自己和雷湛之间摇摆不定,自己不禁感到好笑,从何时起,自己这幺窝囔过,需要和一个男人去抢一个女人?

      但,如果是为了她,似乎不坏。

      而后他们之间还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就如对方对他说过的,好的,坏的,爱过,恨过,他们之间经历过的事情,饶是可以抵过别人好几辈子。

      坦白说,直到现在,他依旧徬徨,关于那份面对她时,会不由自主产生的佔有欲和悸动,到底是出自于真心,来自于灵魂的爱情,还是不过只是千万年前的一场错误?

      后来,她一如既往聪慧的点破他的迷惘,是啊!是真爱也好,是错误也罢,既然无法釐清,无法分辨,无法放手,那何不在还爱的一天就坦然接受,并大大方方的去爱呢?

      他不知道他能爱她多久,但他会在这份爱还存在的一天,一如她对他的,倾心付出。

      白纱,青丝,舞动,轻扬,会场毫无人声,仅有舞曲悠扬,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手边动作,默默的观望着舞蹈的女人,舞姿轻灵,宛若雪蝶,美好而纯净。

      倏地,完美的圆忽然变形,身子晃蕩,不断挪动的足尖停下,杏眼迷濛的望着角落的三个男人,红如夕,银似阳,金宛月,视界的角落斑驳龟裂,裂痕增生,彷彿镜片破碎般的块块拨离,画面越来越小,不捨地盯着画面中央的他们,耳边传来人声骚动的嗡嗡声,那三个男人似乎察觉有异的变了神色,婪燄更是快速的朝我冲过来。

      翩翩飞舞的蝶还未飞到天际,便姗然殒落。

「小梓……小梓……!」婪燄惊慌的轻拍怀中女人的脸颊,试图叫醒昏迷的她。

      霎那间,怀中的女人淡化透明,雷湛和凌瞳孔瞬间收缩,雷湛下意识握住女人的手,明明掌中就可以感觉到偏凉的温度还有柔软的触感,可为何会变得透明?

「我……」我撑开眼皮,看见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有周遭围过来的人群,「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我逞强的撑起嘴角。

      婪燄抿了抿唇,收紧怀抱,「好,那我带妳去休息。」将我横抱起身。

「嗯。」轻声答应,闭上眼睛。

      被安置好的真皑走出客房,靠着灵敏的嗅觉找到了雷湛,房内似乎过分低迷的气压也从未完全掩上的房门洩漏出来,雷湛低着头颓丧地靠着墙站立,「湛哥。」真皑低低唤了一声,像怕惊扰了谁。

      雷湛抬起头,深邃的眼眶微红,即使极力隐藏真实的情绪,仍被真皑捕捉到对方刚毅面容中悲痛欲绝的神色尾巴,「不是让你们在房里休息吗?怎幺来了?」雷湛站直些许颓背的身姿。

「今儿个刚来就直接去了宴会,还没找到机会和你单独见面。」真皑递出手中物,「先前你来金多司时走得急,漏了这个,我想你会需要便擅作主张带来了。」

      一个不足手掌的正四方木盒,古朴的雕纹加上顶级木质散发的沉稳木香,雷湛一怔,自然认出这个盒子,那曾是伴随他失去那个女人后,十年来日夜的精神寄託,他踌躇的伸出手接过,打开盖子,暗色的锦团中坐落着一颗小巧玲珑的黄金铃铛。

      在记香楼全数烧毁后,身为皇帝的皇甫靖凌派了许多人手去清理现场,在幽虎族妖火的肆虐燃烧下,不管是建筑还是身在其中的人物全都被烧成了黑炭,他不愿相信那女人会就此香消玉殒,带着牙等人加入搜索,在一片焦黑中,一点金光闪烁,那曾挂在女人脖子上,他为了标记女人为他所有物的黄金项圈,在这世上,本只有他能解开项圈后的锁扣,但从替对方戴上的那一刻,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替对方解下的一天,因为就像他对她说过的,从她成为他的女人的那一刻起,她一生都只会是他的女人。

      然而在熊熊烈火下,本该圈锁住对方的项圈,世上无人能解的项圈,也抵不住高温的焚烧,融化,殆尽,彷彿象徵着他们之间的爱情,独留一颗铃铛,孤苦无依,就如失去对方以后的他,好似被无比嚮往的世界所遗弃,伶仃无靠。

      滴答,一颗透明的泪珠滴落在黄金铃铛的弧面上,雷湛深吸一回鼻子,抬手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将铃铛从盒中拿出,伴随他的移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响,「谢谢。」谢谢你把它带来给我,雷湛握紧手中的铃铛,薄唇贴触在圈紧的手指上,胸腔内止不住悲恸万分。

      妳说的对,在这世上最没资格指责婪燄的人,是我。

      事到如今,我怎能还有资格对妳说出口?

      无论是真心也好,是错误也罢,但起码现在,我真的很爱妳。

      当我再睁眼时,已然过了一天半,昏黄的壁灯将床沿处的男人背影照得萧索寂寥,我浑身无力,艰难的挪动被单下的手想去触碰男人,对方似乎听见细微的细琐声,回头朝我看来,如瓷的下巴处些许青鬍冒头,眼珠条条血丝,眼袋略显浮肿,白皙的俊脸乍看之下有些狼狈,「妳醒了。」婪燄撑起微笑。

「我睡很久了吗?」我心疼的看着他。

「还好。」他避而不谈这段煎熬的时光,「会不会饿?我吩咐厨房熬了点粥,要不要让人送来?」

      我摇摇头,「其他人呢?」

「都在客房里休息,小月有梅他们顾着,妳不用担心。」

      喀,门轻声开启,雷湛和凌走进,看见我醒来,身子一顿,立刻快步向前,「妳醒了。」雷湛难掩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抱歉,吓到你们了。」我愧疚的看着他们,凌和雷湛的脸色也是相当不好。

「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人来看看?」凌担心的问着。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我安抚道。

「那妳再多睡一点,如果有什幺需要,随时跟我们说。」雷湛握紧我的手。

「嗯。」我笑着点点头。

      待我闭上眼以后,许久,三个男人无声的退出房间,除去这次被邀请前来的宾客,小月和米迦叶、魔蓓儿、稻禾、尤弥尔等原先就知晓状况的人通通聚集在门外不走,「小梓已经醒了。」凌说,众人鬆了口气,小月想进去看人,又被凌打断,「不过她又睡下了。」

「你们别在这等了,去休息吧!」雷湛说,「如果张梓有什幺消息,我们会去告诉你们的。」

「爸,」小月摆脱梅放在肩上的手,睁着早已哭肿的眼盯着婪燄,「你救救妈好不好?」

「你那幺聪明,还是站在世界顶点的人,你有钱有权有势,你肯定能想到办法的,可不可以拜託你救救妈妈?」小月捉着婪燄的衣襬乞求着。

「妈不能死,我不能没有她,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她……」说着说着小月又开始啜泣,流泪,「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她,她不能死,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她……」他哭着重複。

「我……」婪燄喉头疼得说不出话,衰败的脸色痛苦难掩,「我……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的,当初你答应过我你会找到办法治好她的,你有办法的,你不能没有办法……」小月痛哭着,「呜…你不能…不能没有办法啊……」

「对不起。」婪燄艰涩的说。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小月用力的推搡着他,「当初要不是因为你,月孃根本不会来这里,那她至少还有十五年可以活,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她!」

「小月!」梅和稚森心疼的上前抓住陷入歇斯底里的男孩。

「如果月孃死了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她明明还有十五年的!」小月失控的咆啸,「我恨你!我恨你!是你害死了月孃!」

「什幺多拉斯家族,什幺血族亲王,全都是杀人刽子手!你们把我妈妈还我!」

      婪燄几乎是逃跑的躲进房间,蹒跚来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女人,心如刀割,痛到窒息,双手掩面,泪水沾湿掌心,无声啜泣的抖动身体。

      半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小月的崩溃,婪燄的绝望,雷湛望着他的背影,在自己或者日冕,甚至是每一世的记忆中,总是站得笔直如参天大树的男人,此刻却如枯萎般,渐渐佝偻。

      雷湛不禁上前,面对这名亦敌亦友的男人,「你……。」他想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一切,不过是场比赛。』月恩与日冕含笑对立。

      婪燄颤然垂下手,泪痕斑斑的转向雷湛,咚一声,双膝顿时跪地,「我认输……」

      所有人睁大眼睛,雷湛更是震惊得无法动弹。

      什幺优雅,什幺运筹帷幄,什幺胜负,什幺云淡风轻,婪燄已经通通不在乎,「我认输,我输了,这场比赛我投降。」哭着哑声,双膝着地的卑微前进,如败者的跪在雷湛之前,「你赢了,所以请你救救她吧!」

「你要我的命,要我消失,要我怎幺样我都欣然接受,我只求你救救她,让她可以活下去。」婪燄甚至叩首,泪珠滴湿地板,「我认输……我真的认输……」

「婪燄……。」孱弱的呼唤。

      婪燄一震,泪眼婆娑地回头,我蹙眉凝望于他,他手脚并用的爬到床边,「小梓……」

      我抬手抹去他流出的眼泪,「小梓妳不会死了,我已经认输了,我败给了雷湛,月恩败给了日冕,比赛已经结束了,妳用不着死了。」他的双手握住我的手。

      万般心酸,万般心疼,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傻瓜。」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办法了。」婪燄哭着说,漂亮的眼睛更加红肿,英俊的面容泪如雨下,「我没有力量救妳,就算爬上再高的位置,我还是救不了妳,比赛因我们而起,总得由我们结束,所以只要我认输就好,我输了,他赢了,妳可以不用死了…呜……」本是顶天立地,万中无一的优秀男子,此时此刻如同一名徬徨无助的渺小稚童,可怜无比,只剩本能地哭泣乞求。

「你明知道……」我忍不住鼻酸哽咽,「这样没有用,何苦呢?」为何还要在无用的事上牺牲自己的尊严?

「有用的,只要比赛结束,妳就不会死了,妳不需要消失,换我消失就好。」婪燄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恨不得以己代之,「我输给了日冕,我消失,我离开……我消失就好……」

「这世上,本就没有所谓的永昼或恆夜。」我难过地看着他,「所以早在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的这场比赛,以毁灭对方为前提的比赛,本就不会有输赢。

      正因为我在身为阿克劳蒂亚时便已勘破,才会选择身毁道消,然而却也因为曾经的他们看不破,才会有后面多世的执迷不悟,纠葛牵扯。

「不能这样……不该是这样的……」他绝望的哭嚎,「我认输…我输了……我输了啊……为什幺还不能结束……」

「婪燄,你还记得答应我的愿望吗?」

      他狠狠一震,又是一颗泪珠被震落,水雾朦胧的瞩望着我。

      『无论结局如何,请你替我守护这个世界。』

「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能在最后再一次看见所有的朋友,我真的很开心。」我撑起笑容,当看见安蒂、真耶他们所有人,我就知道,婪燄没有忘记过我的生日,儘管唯一一次提起并告知他,是在九年前他与伊莲妠结婚的那晚。

      苍白的脸庞渐渐淡化,「小梓(张梓)!」旁人通通靠近,婪燄惊慌地将我抱进怀中,雷湛惧怕的双手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瘫靠在婪燄的怀中,别于素日里的贵族冷香,此时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水气,那是眼泪的味道,又一滴眼泪滴到我的脸上,很是温热,而比温热更加炙烫的,是被紧紧握着的手,雷湛时常刻板着的冷峻容颜满是失措害怕,环视围在床边的一张张悲伤的脸,「如果我的离开,令你们难过的话,你们就当我没有死吧!」

「我没有死,我不过……是回去了而已。」

「回去那边那个世界,回到我从小生长的家,每天和陈彬打闹,还有不过烦恼升学考试等等芝麻大小事情的那个世界,在那里,我无忧无虑,我会活得很好。」撑起的嘴角颤抖着,却还是拼命笑着,不想在最后一刻,对他们哭丧着脸,「所以,你们不要难过,不要担心。」

      点点白光一粒粒飞散,「我没有死,我只是回家而已。」

「小梓!」婪燄恐惧的一再收紧怀抱,可为什幺……为什幺他渐渐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

      雷湛死抿着唇,极力隐忍要冲破的呜咽哭泣声,因为太过压抑,整个眼周都泛起一圈可怜的红,深邃的眼中全是泪水,不断收紧双手,却阻止不了掌心逐渐成空……

「谢谢你们,」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其中有我的朋友,有我爱的人,还有我的孩子,「我很幸福。」

      倏地,婪燄感觉到怀抱一鬆,本在怀中的人儿一瞬散化为光点,飘逸四散。

      金瞳瑟缩,如针孔的紧盯着那一点点一去不复返的余光,「啊!啊!啊──」他如野兽般的咆啸嘶吼,双手拼命抓挠,千方百计想要留住一点白光,却徒劳无功,只能眼看着光芒融于他与雷湛身体中,不再存在。

      曾经如金箍咒般的窒息,剧痛,心如刀割,爱恋,悸动彷彿随着光点消失,紧缚的心脏顿时解放,呼吸不再困难,顺畅自然,所有的负担难受,通通不再复在,从嘴里发出的哭声嘶吼咆啸嘎然而止,婪燄愣愣的看向雷湛,发现对方也同他一般癡傻,似乎也有相同感受。

      宛若,綑绑于他们近万年的束缚不再,一朝获得解放。

「月孃──!」小月崩溃尖叫,却唤不回那名在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女人。

      婪燄默默抹去脸上的泪水,狰狞的五官重回原位,神色自若,似乎一点也不悲痛,只感觉到体内充满磅礡的力量,浑身是劲,随手一挥,周遭吵杂的人声顿时消失,或者更贴切的说法是,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下,世界宛若被按下静止键般。

      他站起身,发现雷湛也是面容平静的站着,婪燄拨了拨略显凌乱的黑髮,轻鬆的笑起:「比赛结束,看来又分不出胜负了。」

「是啊!比赛结束了。」雷湛低沉沙哑的叹息,这场比赛太久了,差点连自己也栽了进去。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雷湛沉思几分,没有正面回答,「你呢?」

「我?」婪燄笑了笑,耸耸肩的朝房外走去,「先休息一阵子吧!这次玩儿太久,有些累了。」

「嗯。」雷湛似乎也赞同,随他一起走出房间。

      走到走廊,两人互望着,疑似是想从对方脸上读出一点无法自拔的蛛丝马迹,但雷湛依旧如同过往的板着一张酷脸,婪燄也照旧面带温和的微笑,「你……」异口同声,又随即一同顿住。

「你先说。」婪燄礼让。

      雷湛微抿薄唇,又扯出一抹浅笑,「告辞。」回身。

「不送。」婪燄微微笑弯了眼,回身。

      分道扬镳的两人,表情依旧,然而灿金与暗灰的眼眸中,却是同样的森冷漠然。

      至此,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世界大陆最中央,一块版图不大,贸易还算繁盛的区域,却有一所举世闻名,在这妖怪世界中最古老,也是最具权威代表的学校,传说创办其学校的学园长是个不知背景,不知年岁,不知经历的超级神秘人物,为人处事一贯採取中立的立场,加上该校毕业太多出色的人才,其中不乏各族权贵皇族,因而地位还算屹立不摇,该区域也因此向学园齐名──丝尔摩特。

      丝尔摩特学园,里头一共分为六个等级,金、银、铜、铁、锡、石,撇开石阶均是一些无法化形的幼妖,其余五个等级皆是按照实力区分,每一阶级都是十等,每三个月就会开放一次实力检测,完成便能上升一等,若失败将会保留原等级或者降等,端看监考官如何判定你的能力为準,达到十等后就可以往上一阶级,当来到   银、铜两级内,只要达到十等便可以自行决定毕业或者继续升阶,直至顶端的金阶十等光荣毕业。

      这天,不过是盛夏中的平凡一天,地点是在丝尔摩特学园中的一间小小教室,放眼望过去,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群魔乱舞。

      这里是石阶的幼妖班级,里头均是一些还学不会化形的幼妖,可以说是全学园内最热闹的班级,没有之一,然而在万妖丛中一点红,一头艳红色的长髮披散,髮尾还有些俏皮的捲翘,粉嘟嘟的小脸圆圆,小巧圆润的鼻头,软嫩的粉唇,加上大大的眼睛,眼珠是与髮色相同的红,不管近看远看都是一个精雕细琢,让观者会无端激发母爱的小洋娃娃,最瞩目的一点是,在群魔乱舞中,那突兀的人形姿态。

      午夜放饭铃一响,小小人儿灵巧地跳下椅子,「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一只小鸟儿立即飞到对方身前。

「吼吼吼…吼吼吼吼……」位置在左手边的小虎更是藉着地利之便,直接凑到对方身边。

      眼见教室内大多数的幼妖都要凑到自己身边,「不行,今天没有办法陪你们吃饭,我得去帮忙招生的事宜。」

      牠们不依,将我团团围住,「我是说真的,我已经陪你们上课半天了,再不去帮忙,待会又有人来催了。」我好声解释。

      话一落,教室门口果真出现一抹修长身影,「妳好了没?招生处那里已经忙翻了。」

「来了来了。」我摆脱幼妖们走过去。

「哟哟哟,每来这一次,看见妳和牠们这群小妖怪在一起的画面,我就觉得妳又更可爱一点了。」他笑着捏捏我的软颊,这手感真好。

      我把他的手拍开,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稻禾,你还知道要回来?明知道招生季到了,你还把学校丢着不管,自己跑出去!」

「这不是有妳吗?我出去玩玩又有什幺关係?」稻禾耸肩,「何况招生季前又没什幺大事,我正好在忙碌前先偷闲一下,不为过吧?」

「呿,你还有理了?学园里的那些老师这阵子都在準备招生资料,都快忙翻天了,你还敢说没什幺大事?」我唸道。

「干嘛準备什幺招生资料?难不成我们学校还会缺人不可?真是些榆木脑袋。」稻禾掏掏耳朵,「对了,我有件大新闻,妳有没有兴趣?」

      我没有回答,反正不管我有没有兴趣,按照稻禾的性子都会说的,「今年多拉斯家也递交学帖了。」

      前进的步伐顿时停住,「你是说……」我震惊地看向他。

「嗯,妳儿子是今年的新生之一。」

      小月……我僵住不动。

「妳怎幺不问我他现在在哪?」稻禾好奇的问。

「妳说对他们所有人来说,妳已经死了,所以不想再去打扰他们。」美其名是避免打扰他们,实际上是因为怕曾经心心念念的爱情,不过是随着死亡,比赛结束便消散无蹤的执念,稻禾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不过妳不会连妳儿子都不想见吧?」

「他……在哪里?」

      得到稻禾的答案后,我飞奔而去。

      当年我的身躯消散以后,我以为我会迈入死亡,如同最初的阿克劳蒂亚般,消亡于天地间,永不复在,没想到我会再见她一面,她的容貌没有一点改变,就如曾经在蔓陀国的石室内,也如最初远古时期选择自我毁灭时的那般,最好的年华容貌,她看着我,对我温柔的笑,只向我说了一句:『张梓,谢谢妳。』

      而后等我再有意识,睁开眼睛时,看见的便是稻禾,稻禾告诉我,在我死后的半年,某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阿克劳蒂亚告诉他,让他务必再去一趟望城,她说落央宫内,有个人正等着他。

      当他半信半疑,千辛万苦抵达落央宫时,他没有看见所谓的人,仅仅一颗蛋躺落在创世神的宝座上,他把蛋带回了丝尔摩特,起初抱着怀疑又期盼的目光天天盯着蛋,但始终无消无息,渐渐也就抛在脑后,直到百年后的某一天,蛋壳裂了,他听见动静,定睛一看,发现一只浑身赤红的鸟类躺在蛋壳碎片中,他愣了很久,之后又找了多方资料,真正确定那只鸟类竟然是只凤凰,也就是我。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幺一回事,稻禾说连我这个本人都搞不清楚,身为旁人的他更不用说了,只能大胆猜测,如果说我本是异世界的人,会来到这里是因阿克劳蒂亚的神魂碎片,因此受到召唤而来,那幺极有可能是阿克劳蒂亚在最后消亡以前,保下了原本身为张梓的一缕魂魄,所以我才能重生为一只凤凰──传说由阿克劳蒂亚血泪所化,望城的真正守护者种族──这个答案让我不禁想起曾经与她的一场对话,也是唯一一场面对面的,单独对话。

      『……在中毒的那个时候,为什幺没有就这样结束?』我如此质问着阿克劳蒂亚。

      『……妳做出了选择。』她低下头,『选择重新醒来。』

      曾经,我以为属于张梓的魂魄,早在鸠兰剧毒下,香消玉殒,故而我把这段话认作是,原本无私奉献的创世神也在轮迴的折磨中,学会了自私。

      原来,她还是一样,在无法避免的毁灭中,设法保下了身为张梓的一缕魂魄。

      花费了数十年,我幻化出了人形,儘管我保留了所有的记忆,却选择留在丝尔摩特,不曾离开,我告诉自己,对于曾经的亲朋好友,我已经是个逝世百余年的人,好不容易癒合的伤痛,我若再次贸然出现,无非是种打扰,如今回到各国继续为王统治的雷湛、凌也将格达密切和蔓陀国治理得很好,可谓是各国历史中足以名留青史的盛世王朝,格达密切、蔓陀国、金多司三国间也不再有战争纷扰,各自为政,三强鼎立。

      世界依旧和平,无论是婪燄与雷湛达成了共识,还是婪燄单方面不愿销毁这个世界,最起码这都表示婪燄遵守了对我的承诺,替我守护了这个世界。

      他们一切安好,我便安好。

      但偶尔午夜梦迴间,浮出脑海黑暗中的一双琥珀金色眼珠,似乎与我的内心深处的某个小小声音相互佐证,在静谧夜色中,悄悄低语,现在这所谓的安好,不过只是我自欺欺人的理由,我不是觉得不需要见他们,而是不敢见他们。

      当比赛结束,束缚的执念消失,那幺,爱还在吗?

      不论他们,因为就连我自己,我都无法确定,我是否还爱着他们,爱着雷湛,爱着婪燄。

      转角处,埋首奔跑的我迎头撞上,「唉唷!」我反弹的往后跌坐在地,「抱歉抱歉。」自知理亏,我急忙道歉要站起。

      谁知,一撮髮丝拉扯得疼痛,我看去,火红的长髮纠结在对方腰间一物上,我出手想要解开,拨开髮丝见到底下的物品,纤细的小指头猛然顿住,那是一颗纯金的小巧铃铛,样式精巧玲珑。

      这…这不是……难道……!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冷峻坚毅的面容,五官深邃犹如雕刻,薄唇微抿,将不怒而威的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短而整齐的头髮是特殊的银亮色,好似夜空中一条璀璨流淌的银河。

「别动。」低沉的声音很是沙哑,充满磁性,透出成熟男人的特有魅力。

      骨节分明的小麦色大手伸来,动作精细的解着缠绕上铃铛的红髮,没几下,他便解开了,不曾给予…或者说施捨一记目光,更别提出手相扶,任由我跪坐在地板,逕自走过。

「你……!」回过神的我迅速起身,转向他。

      雷湛脚步停滞,侧身,终于视线落在我身上,同侧的手臂上镶扣着一只黄金狼头臂环,王权的象徵正对着我龇牙张开大口,他眼神有些冷漠,像是看着完全不认识的人,……呵,不是像,而是在他面前站着的,的的确确是个全新的,他完全没见过的人。

「没事。」我听见自己这幺说。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腰间的缀饰铃铛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摆,发出清脆的铃铛声,我注视着他的背影,胸口有股怅然若失。

      走没几步,他停下,再次侧过身,发现我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他眉头一点扯动,状似迷惑,「我们…认识吗?」

      我一怔,好一会儿,我摇摇头,扬起微笑,「不认识。」

      他的眉头靠拢几分,似乎在脑海中思索是否见过我,而后,鬆开,回归原位的酷然,对我点点头,转身再次起步离开。

      小脸上的微笑弧度徐徐倒退,小手摸上自己的胸口,心跳平静,除了些许的複杂还有淡淡的遗憾,没有曾经的怦然心动,没有过去的激情热恋,似乎随着阿克劳蒂亚的消灭,一切随风而去,如同那在风中清脆的铃铛声,仅存惆怅与遗憾而已。

      我重新勾起微笑,终究释怀,也转过身,背对他,朝另一个方向,原本的方向继续奔跑前进。

      三国‧魏‧阮籍《咏怀》诗中曾写道:“丹青着明誓,永世不相忘。”

      丹青不渝的爱情,何其珍贵?

      我气喘吁吁,停步在一间教室前,拨开散落在眼前的长红髮,定睛看去,狠狠一愣。

      窗台上,一袭白衬衣黑西裤的少年,或者说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性侧坐在窗台上,皎洁的月光洒亮他的侧脸,一头黑髮柔顺,侧脸线条优美,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峰,厚薄适中的唇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竟是比窗外明月更加晶亮的琥珀金瞳。

      他似是注意到我存在的转头看来,当那双琥珀金瞳正视于人时,宛若可以慑人心魄,标準的毁人心智,「有事吗?」似乎正历经变声时期,少了稚童般的清脆,又还不及成年男子的磁性,有些喑哑,但仍旧算得上好听的声音问道。

      我猛然回神,「呃……」一下子脑子犯糊涂就这幺跑过来,我这下是该怎幺圆场好?

「小月。」

      我猛地转过身,「稚森叔、梅姨。」小月礼貌地站起身。

「你怎幺跑到这来了?」稚森与梅相偕而来。

「底下人多有点吵。」小月朝我们的方向走进。

「入学手续办好了。」梅将资料交给他,「蔷薇别馆的住宿手续也在里头,待会就能把行李搬进去了。」

「谢谢梅姨。」

「小鱼弟弟和他爸也来了,你要下去找他们吗?」稚森问。

「嗯。」

      小月目不斜视的走过我身边,「那个!」我冲动地喊出声。

      他们回头看我,我一时之间窘迫在原地,「你认识?」梅问小月。

「不认识。」小月摇头。

「搞不好是小月的爱慕者?」稚森暧昧笑道,「不过这样的幼妖对小月来说会不会太嫩了点?」他用手肘推推小月。

      爱慕你个头!额边青筋微凸,「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我没好气地转身离开,算了,反正小月看起来生活得很好。

      好似也听出语气中的不待见,稚森无辜的看看梅和小月。

      走没几步,顿时僵硬在原地。

      夏夜的风吹过,吹走盛夏的暑气,吹动长髮飘扬,如夜的纯黑髮丝随风而动,部分遮掩了容颜,一只手将面前的髮拨到耳后,露出髮丝底下的面容,无论五官是分开来看,还是组合在一起,皆是完美无瑕,宛如上天最细心雕刻的完美作品,一席低调华美的黑色西服,袖口有着玫瑰金色的线绣花样,袖扣是昂贵的白钻,胸前则绣绘着一朵铜色的被带刺藤蔓缠绕的蔷薇,那是独属于目前血族最尊贵的家族──多拉斯家族的家徽。

      成熟的英俊面容上,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珠是淡情的漠然,彷彿这世上没有一点人事物能够引起他的在意,偏偏嘴角微挑,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温和的微笑,将温文与凉薄两种相反的气质融合得毫不突兀。

      我痴傻的呆望着眼前的男人,彷彿被人拿捏住了灵魂,无法动弹。

      他似乎注意到一道过于专注的目光,低下视线,看向还不及他大腿一半高的小女孩,一头张扬如火的红髮,同色系的红服料好质亮,衣袖还採取红纱罩臂,鲜豔的殷红色将肌肤衬得嫩白透亮,气色尤佳,小小年纪便出落得如此细緻,将来长大必定是名美人,但最吸引他的,不是这名小女孩的出色外貌,而是那双炯炯大眼的目光。

「老大你怎幺来啦?」稚森吃惊,他们几个正是以为婪燄不会到场来处理小月的入学事宜,才会主动请缨来现场陪小月办理入学的。

      自从那个女人走后,他们大家倒是意志消沉了好一段时光,尤其是小月,几乎是沉浸在伤痛中难以自拔,他们几个大人本以为婪燄也会如此,纷纷还想去好好安慰婪燄,毕竟稚森、梅、提安可是见过当年女人失蹤时,婪燄失控崩溃的状态,万万没想到婪燄的状态非常镇定,可以说是相比他们其他人,更加平和,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所有人诧异极了,几经试探,发现婪燄的平静并非伪装,而是真的一点也不难过,他们虽然觉得很是奇怪,但总比崩溃,这样的平静似乎好上许多,但也因为如此,小月是彻底和婪燄决裂了。

      如果说在生死面前,你无能为力,那幺事过境迁后,还有理由说服自己放下当时的愤恨,然而女人才一死,你不仅没有悲痛万分,还一点难过的迹象都没有,那是证明什幺?对比之前女人垂死之际,婪燄的崩溃疯狂,女人死后,几乎没有过渡期,而是理所当然的平静,自然正常的生活,小月觉得他被骗了,他们所有人,甚至是那个女人都被这个男人骗了。

      他根本不爱她!

      那口口声声的爱情至死不渝,那一滴滴崩溃疯魔的泪水祈求,不过只是一场精心上演的好戏。

「父亲。」小月淡漠疏离的唤道,他甚至没有正眼瞧他。

      婪燄没有回应他们,就连视线也没有投以,梅困惑的看着男人,发现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名红髮小女孩上。

      小小的身躯内,怦怦!怦怦!小小的心脏拼命撞击胸腔跳动,好似看见今生归宿般的激动,跳跃激烈得让我的胸口隐隐作痛,呼吸难受,注视着男人冷淡温文的神色,温和却疏离的目光,彷彿像是最初初见时,那个没有心的男人。

      他认不出我。

      别于面对其他人时的坦然接受,当我的脑袋一意识到这点时,我莫名的觉得委屈想哭,贝齿咬住下唇,微微的痛感促使我夺回身体的主导权,挪开交会的视线,起步,準备擦身而过。

      咚咚!咚咚!往日里稳健,波澜不惊的心跳声骤然猛烈撞击,指尖抽搐般的颤动,体内的灵魂似乎激昂的在叫嚣着什幺。

      才刚错身而过,下一秒,我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愣住的冻结,「别走!」一声急促的低语,隐隐的哀求。

      稚森、梅、小月无不瞠目结舌,一百多年以来,可以说是丝毫不近女色的男人竟然俯下身的主动抱住一个……小女娃?

      他得深深呼吸几回才能从激昂澎拜的情绪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似乎怕来不及诉说,略显急促的开口,「我治好了魔蓓儿,米迦叶拿回了灵珠,目前两个人的身体非常康健,还有父亲和母亲,我利用那根尾羽,重新复活了母亲,父亲现在天天抱着那颗蛋在孵,我也给了尖叔一笔创业基金,帮助他在金多司开了一间渔产店,让他和小鱼可以在金多司定居,让小鱼可以陪小月一起长大,还有伽恩,我助他登上了御毒人族的族长之位,安蒂和真耶也在他们的家乡生活得很好,还有伊莲妠,我已经派人去将她唤醒,她目前正开心的在环游世界,偶尔还会寄不少特产回来……」身后传来男人叨絮的话语,「还有,家里我维持得很好,虽然小月现在都住在别馆,而我住在本馆,但是我们的家我还是会抽空去亲自打扫,我保证,一尘不染。」

「每年妳生日,我都会去那里,帮妳庆祝,帮妳吃蛋糕,帮妳堆雪人,帮妳坐在摇椅上赏雪看花……」他一再的收紧拥抱的力度,多幺害怕,那夜的飘散落空会再次来临,「每一年,我都有记得妳的生日。」他像是讨好的重申。

      一阵鼻酸,我感觉到水珠在眼眶里打转。

「妳那个世界的家髒兮兮的,妳那个陈彬也不会像我会帮妳打扫,经过这幺多年,他肯定也都结婚生子,不像我洁身自好,为妳守身如玉……」说到后面,平稳的语调中开始出现端倪,隐隐抖音的哽咽,「我们的家很好,我们的儿子很好,我…很好,选择留在这里,妳比较不吃亏,所以……所以……」

「别再走了,好不好?」语气似是有些卑微的乞求。

      泪珠滑落我的眼眶,肩膀处感觉到湿润,我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终究覆上他用力紧抱交叉的手,「呵……傻瓜。」鼻音,轻笑。

      婪燄猛地一抖,抽抽鼻子,拥抱的力度鬆开些许,将我扳过身,在水润晶亮的金色眼珠中,我看见同样感动落泪的自己,记忆中英俊得无懈可击的脸庞,绽放出一抹真挚的笑意。

      他果然没错认她。

      因为在他的灵魂上,满满的痕迹都是她,所以当他们相遇时,他的灵魂就会告诉他。

      他认出她,从来都只需要一眼。

      一眼,永世不忘。

「我只做妳的傻瓜。」

      笑靥如孩童般纯真,灿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辉,此时此刻的真情流露,使得他英俊无比的容颜更加耀眼。

      闻言,我再也不再压抑冲动,主动扑进他的怀中,他也紧紧的拥抱住我,永不鬆手。

      傻瓜。

      我只做妳的傻瓜。

                                                                                             全文完

  • 名称:樱花庄超清
  • 时间:2018-11-17 20: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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