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浦团超清

      群山之间,一处下陷凹地,名为谷。

      苍山森林环绕,天然的屏障,仅有一条隐蔽在树林间的草地小道,若非熟人,那是谁也不会发觉,只会认为是普通的丛丛树林。

      蔚蓝天空,翠绿山野,袅袅炊烟,嘻笑童语,那是一处世外桃源,而世外桃源内的,正是一群避世千年的人们。

「安各契达……安各契达你等等我啊!」女童一边嚷着一边快跑,「唉唷!」

      撞上一堵墙,女童往后跌倒,「抱歉,妳没事吧?」

      清清淡淡的低沉嗓音,就好像微风拂过,女童愣愣抬起头,背光的大人正弯着腰,对她伸出手,那只手白皙无瑕,指头圆润如玉,「没…没事。」女童觉得双颊热起,小手放进大手内。

      男人把女童扶起,一名比女童高出半颗头的男孩出现,看见女童红着脸,痴痴仰望男人,板着的小脸更冷了,亏他还听见女童的痛呼特地回来看她,结果她竟然花痴地看着别的男人,「哼。」不悦的哼了一声再次离开。

      女童立刻回神,「安…安各契达!」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嘛!」

      『阿叶契达,你等等我啦!』记忆中的小女孩总是跟在他的屁股后头,活脱脱像只跟屁虫,独属于他的…跟屁虫。

      『小雀儿妳跑慢点,小心跌倒了。』相较年长的自己会站在不远处等候。

      望着那似曾相识的画面,男人不禁勾起唇弧,风吹过,髮随扬,不少妇女伫足观望,年轻少女不识清俊青年,嫁做人妇的忆起当年少时情思,那名青年搭配背后的山水,山水如诗,青年如画,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依旧是这谷中的第一美男子,即使他曾离乡数百年。

「米迦叶,长老找你!」

      男人听见呼唤声,收起旧时的回忆,连带收起了脸上仅有的温度,回过身往呼唤的方向走去。

「啊…真是太帅了,」有一少女捧着脸喃喃,「不晓得这位最近几日才归谷的米迦叶契达有没有对象了。」

「好像没有。」旁边的友人是一样的表情,「我听我家阿姆姆说,这位米迦叶契达年少时曾和青珂家有过婚约,不过青珂家的那位未婚妻出谷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了,好像是失蹤了吧!」

「这件事我也有听我家阿姆姆和阿姆达提起过,而且我还听说长老他们想重新替他安排婚配,都被他一口回绝了,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还在等那位未婚妻?」另一个朋友说道。

「哇!也太癡情了吧!」旁边两人惊呼,「长得这幺好看,还如此癡情,简直是世间少有,能被他爱上真的好幸运喔!」

「欸欸,你们觉得他喜欢的会是什幺样的女孩子?」最初的少女兴奋提起,「会不会是……像我这种?」边说边不好意思地拨拨头髮。

「哈哈,喜欢妳这种,还不如喜欢我这种。」身边的少女挺了挺比起其他两位友人发育更好的上围。

「拜託,他一脸看起来就是禁慾系的,对妳这种乳牛才不会感兴趣。」第三个少女撇撇嘴,「感觉他会喜欢的,肯定是那种和他一样有仙人气质的美女,也就是像我这种。」

      旁边两个朋友非常捧场地做出乾呕状。

      踏进一栋比邻山壁,在谷内最为大型的圆形木屋,米迦叶看见一名老者拿着抹布擦拭一座鸟形石像,「长老。」米迦叶出声。

      长老停下擦拭动作,抬眼,推了推老花眼镜,注视青年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清冷神情中隐约挥之不去的憾然,「外头的俗事都处理完毕了?」

      米迦叶垂下眼帘,上回长老与他会谈要他接下长老位置,此生不得再出谷时,他拒绝了,没有说出口的原因是因为在谷外,他还有不能捨弃的人,长老虽然没有追问缘由,但也没有因此打消念头,只说让他考虑一段时间,如今,不过几天……「嗯。」默认。

      比他预想的时间快了许多,长老摸摸自己的鬍子,再怎幺说米迦叶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性子即便冷淡,对于族人也绝不会不管不顾,他知道要他接下长老位置,将他束缚在谷内,是可惜了他的才能与他的宏愿,但是由他接任长老却是对青鸟族最好的。

「你有空就在谷内多走走,你离开的这些年头,谷内多了不少好女孩儿,你若有处得来的,就赶紧把婚礼办了吧!省得你父母和青珂家两老总担心耽误了你。」

「我不会结婚。」米迦叶语气很坚决。

      长老盯着那蓝眸里的坚定,半晌,叹了口气,「有些事儿,过了,就该放下了。」语重心长,「你这般,别说活着的人,连小雀儿也不会安心的。」拍拍他的肩膀后离去。

      身侧的拳紧握,没有血色的薄唇微抿,低着的视线望向那座鸟形石像,『阿叶契达,你要等我长大,只要我一长大,我们就结婚好不好?』绑着双辫的雀儿喜脸红拉着他的衣袖。

      『米迦叶你这个臭家伙,我们来单挑!』一脚踩在椅子上的魔蓓儿一甩淡紫色的长髮,语气举止充满洒脱的男子气概。

      拳渐鬆,心仍然刺痛,淡然的表情变得苦涩,「请帮我…告诉她……」呢喃,「我不再…爱她。」

      他的一生,总是不断在错过,年轻时候是,现在也是,也许他爱的人,没了他还是会再碰上幸福,因为年轻时候是,现在肯定也会是,如果他的灵珠能为她带来新的生命,那幺就让他以这种方式伴她永生吧!

      这一次,他的灵珠将会存在于她的生命中,再也不错过。

      数百年的人生,能如此倾心爱过她们,他已满足。

      茂密森林,远看有撮尖尖,三角形的树头硬是比其他树木高出一截,那是一棵比周遭都还要高大的树,「哈啰!吃饭了!」一名少女站在树前,仰头对上吶喊,阳光刺眼,树丛中依稀看见一块影子躺在树干上。

      没有起身,就着仰躺的姿势转身而下,少女一惊,却在尖叫脱口而出前,对方已完好平稳的站在自己之前,好似方才的坠落只是她的错觉,默默嚥下口中的尖叫,无奈的瞟了眼前的人一眼,像是对于对方这种类似捉弄的戏码感到无可奈何,提起手中的餐篮,「喏,我好心给你送饭呢!」结果你还故意吓我,未完的嗔怨都在那张稚气未脱的娇颜上尽诉。

「妳时间点掐算得可真刚好,我正好饿了。」那人笑起,大咧咧的席地而坐。

      少女跟着他坐下,主动把餐篮内的食物一一摆放到对方面前,「今天菜色这幺丰盛。」他的两指摩擦摩擦下巴,「妳家有活动?还是有客人?」他猜测道。

「哈、哈,都不是。」

      对方挑眉,显然不认为自己会猜错,少女得意笑着,难得堪比神算的对方也会有猜不到的时候,「今天掌厨的是我。」

      準备动筷的他一顿,默默收回筷子,「你干嘛?吃啊!」

「……我记得…妳好像不会做菜吧?」他迟疑地说。

「我已经学会了。」

      已经…学会了?所以眼前这些菜是……第一次的成果?「我是实验品?」

「你说什幺呢!谁让你实验了?阿姆达说我煮得可好吃了。」少女貌似恼羞,「你吃就对了,快点!」催促。

      他犹豫地动筷,夹起,放进嘴里,嚼了嚼,肉柴了,调味料重了,他觑了一眼少女脸上的期待,嚥下,「怎幺样?」会不会很难吃?这已经是她花了好几天学习所能拿出最好的成品了,阿姆姆都被她烦到怕了,阿姆达都试吃到快吐了,直到今天她才提起勇气带来给对方吃。

「还过得去。」起码吃下去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他不挑嘴的想着。

「是…是吗?那就好。」宛如花朵盛开般,少女的脸上绽放出一朵娇羞的美丽笑花。

      虽然味道不怎幺样,但是对方还是很捧场地吃完了,饭饱之后,他往后躺到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眼假寐,少女收拾完,转头看见对方的呼吸规律,好像已经睡着了,「欸?」轻唤几声,没有回应,「什幺嘛!这幺快就睡着了,也不招呼我这个好心带饭来的人,多陪我说点话什幺的,成天就是吃饱睡睡饱吃,跟个大少爷似的。」抱怨的嘟嘴。

      少女低着头凝视他的睡颜,风吹响树叶沙沙的声响,身子渐渐放低,近到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认出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惯有的味道,相识近两年了,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因为当时的自己迷了路。

      当时的自己与几名同大的玩伴们因为好奇,偷偷违背族内的规定,跑出谷外探险,但其实也没有跑多远,连山都没走出一半,自己就为了追看某只小兽走丢了,一直到天黑都找不到回谷的路,一片漆黑的山野丛林令她怕极了,也很烦恼天都黑了,自己还没回去,被阿姆姆阿姆达知道她偷跑出谷外,她肯定会被修理惨了。

      正当她想到这点时,山林间响起此起彼落的魔兽嚎叫,过没多久又安静无声,彷彿死亡般的无寂,她惊慌地四处张望,霎那间,草丛鬆动,她吓得傻住,双腿止不住打颤,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

      一颗头颅窜出草丛,几片草叶还流连在髮丝之间,抬起脸,一时之间,所有的惊恐都被停滞,时间分秒停摆,然后在她恢复知觉时,她只听见自己急速震耳的心跳声,当时的他打量了周围一下,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咦?这幺晚了,小妹妹妳怎幺一个人在这?是在玩勇者大冒险吗?』她发誓,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勇者大冒险,她从不知道这是什幺游戏,但她想,她会记得这个游戏的名字一辈子。

「要怎幺样才能让你喜欢上我呢?」身体贴近却依旧隔空,少女在脑中幻想着能依偎在他的怀里,想像那种感觉,美好,情窦初开,稚嫩的容颜粉色一片,轻声呢喃对方的名字。

      黄昏,还不到天黑,男人催促少女离开,「赶快回家吧!小孩子别在外面逗留那幺晚。」

「我不是小孩子。」少女鼓起双颊。

「还没成年以前都是小孩子。」男人挥手驱赶。

「那说好了,等我成年以后,你就不准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再过几年,她成年了,她是不是就有资格成为他的女人?

「再说吧!」男人耸耸肩,即便对方成年,以他的年岁看来,对方终究是个孩子。

      少女临走前,突然想起自家长老在谷内宣达的事项,「对了,你最近晚上也别在山里乱跑了,听说山里最近不太平静。」

「怎幺说?」

「不知道,长老昨晚宣布的,要谷里的大人们除非必要,否则尽量减少出谷办事、交换物资。」少女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所以你最近天黑以后就乖乖待在屋子里吧!别再满山乱跑,以免危险。」话里不掩关心。

「妳自己才是,既然是这样,最近就乖乖待在谷里,别再乱跑出来帮我送饭了。」他看出少女準备反驳,直接又说:「我会自己处理我的伙食,妳不用顾虑我。」

「哼,别人要我送我还不送呢!就你挑三拣四的。」少女做了个鬼脸,她才不要听他的,她就是要天天帮他送饭,以前是送阿姆姆做的,从今天开始,以后都要送她自己做的饭菜!

      男人送少女到谷附近,没有过于接近,站在高树上目送少女远去,安全进入谷内后,才转身跳离原本所居的树干,「山里不平静…是吗?」低语思索。

      移动间,横长的树干居然没有任何晃动,动作极其轻巧,彷彿只是无形的影子流过。

      夜里,一处不大的空地草坪,「来,喝点水。」婪燄托着怀中的女人,把水壶靠近。

      我微微张口喝进几口后就摇摇头,「够了。」

      他把水壶放下,「饿了吗?」他瞥了眼稻禾架在篝火上的烤肉,「再一下食物就好了。」

「我还不饿。」刚睡醒的我环视周围一圈,「雷湛呢?」

「他去附近绕绕,顺便带水回来。」稻禾翻转着肉块,「说人人回来了。」

      雷湛把重新装满水的三个水壶交给稻禾,走到我旁边,手探上我的脸颊,依旧散发着异样的热度,「感觉怎幺样了?」

「就刚睡醒懒懒地而已,你别随着婪燄瞎操心,会容易老的。」我扬起微笑。

      雷湛看着那抹虚弱的笑容,配合地扯扯嘴角,「能陪妳一起老是件好事。」

      我挑起眉,「不错呀!」

「肉好了。」稻禾说。

      原本抱着我的婪燄鬆开我,「我去替妳拿点。」

「什幺不错?」雷湛没有中断话题。

「看来这阵子你和婪燄多相处,甜言蜜语的技巧增加了不少。」我笑。

「我不说甜言蜜语。」他才不像那个舌灿莲花的男人,雷湛撇撇嘴,又勾起一笑,贴近我:「我只说心里话。」

      稻禾偷偷觑了一眼专注用小刀割肉的婪燄,表情很平静,动作很流畅,似乎完全不在意雷湛,看来这个大醋醰已经习惯雷湛的行为了。

「呵呵,还说没有说甜言蜜语。」我笑着摇头。

      婪燄拿着大叶子摆放肉块捧了过来,我伸手要接过,他却移开,「我来,小心烫。」

      盯着递到嘴边的肉块,又看向婪燄,神情自然,显然不觉得亲手餵食有任何不自在,我张开口,就着他的手小块咬下,「稻禾烤得不错喔!」满意的点头品尝,又发现雷湛看着我和婪燄不动,「你也快去吃吧!别饿着了。」

      吃了几口后,我没有再动作,婪燄看着手中还剩超过一半的肉块,「吃不下了?」

「嗯。」接连好几天都是吃烤肉,本就不好的胃口更小了,可是在这荒山野岭的,我也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口。

      婪燄没有多说什幺,三两口把手中我吃过的肉食吞进肚子里,「我带妳去洗把脸?」

「好。」

      婪燄把我横抱起,没有去问雷湛水源的方向,反正他自己也能找得到,而且他也不想那幺快回到休息地,他与对方好久没有单独相处了。

      闲散的渡步在树林间,「吃醋了?」我轻声问。

「没有。」他语气自然的回答。

      我笑了笑,「没有就好。」

      来到小湖边,他用口袋里的手帕沾水,替我摘下面具準备要帮我擦脸,动作停顿,「怎幺了?」我好奇地往湖面看去。

      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我的样貌,左脸颊上,最引人注目的已不是斑驳的疤痕,而是一条条蜿蜒的红纹,在金多司还未出发前只有左下半部的红纹,现在已爬满半张脸,并有往右的趋势,而左边的瞳孔已增生超过八瓣,逐渐要成为十六瓣。

      婪燄偷偷深呼吸压下惊慌,「眼睛闭上,我帮妳擦脸。」

      我像是不在意的听话闭上眼睛,不轻不重的擦拭力道刚好,凉感的湿意令毛细孔舒张开来,婪燄的手帕抚过左颊上的殷红,不自觉加重一点点力道,多希望能就此擦去那涅槃生长的痕迹,来到右颊,苍白中还带有些许的发青,那是之前伊莲妠自杀带给对方的影响,力道又默默加重了些,期盼能擦出一点活人应有的血色。

      抵在帕内的指尖微颤,重新出发找寻青鸟谷已超过半个月,翻遍几座山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唯一的线索依然只有位在所多谟菈的猎魔族,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实力足以与数量如此庞大的猎魔族相斗,对方又心繫米迦叶和魔蓓儿的状况,执意寻找不知位在何方的青鸟谷,随着时间流逝,对方开始低烧不退,本就不好的食慾又下降,体力也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他怕……

      忽然,一只手握住他的,他才发现那双闭着的杏眼已经睁开,眼眸携带笑意的望着他,「还说没有吃醋?脸都快被你擦破了。」

      他一怔,确实注意到右边嘴角侧已经被他擦出一小片粉红区域,「抱…抱歉。」他紧张的再沾更多凉水帮我冰敷。

      瞧他一副内疚的模样,我有些心疼,握着他手放下,「我开玩笑的,不好笑吗?」故意摆出懊恼的表情。

      他与我对视一会儿,两人同时笑起,「不好笑。」他的笑容有着纵容与宠溺。

「那你还笑。」我露齿笑道。

      他脱下我的手套,执起那只无法动弹,布满红纹的左手,仔细擦拭,连指缝也不放过,神情专注地像在执行什幺艰鉅的任务,终于两只手都擦完,他没有立刻帮我戴回手套,将我的两只手一同捧在他的双掌中牵握着,「对不起,我说谎了。」

      我挑眉,他抬眼看我,「我是吃醋了。」坦承道。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自从再出发以后,雷湛像是想开了什幺,不再彆扭,反而又继续像以前一样的与我相处,婪燄的无动于衷更是让雷湛彻底放开了手脚,稻禾啧啧称奇婪燄的默认,还私下调侃我以后可以一女御二夫,但是我心里明白,婪燄不是默认,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不想我为难。

      曾经只在乎自己感受的男人,已经学会忍让与体谅,就如他答应我的,他努力学习成为一个令我满意的男人,用我想要的方式,爱我。

「他……」婪燄撇开视线,蠕了蠕嘴唇,这阵子他一直努力逼自己适应说话要坦承,诚实面对自己,不要再像从前一样惯于伪装漠视,「他还没放弃妳。」他了解雷湛,也许比了解自己还更了解雷湛多一点,雷湛的行为态度,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他就清楚,雷湛并没有放弃对方,即使对方亲口说出她与他已经决定在一起。

「想听实话吗?」我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婪燄,把他所有的自我挣扎和忌妒不安都收纳于视线中,他转回来重新正视我,「雷湛不会放弃我的。」我以坦白回应他的坦承。

「想知道他怎样才会放弃我吗?」听见我的问句,他的眼睛顿时发亮,如果能让雷湛完全打消对对方的念头,不管是什幺事他都会去做,「你可以扪心自问,要怎幺样你才会放弃我?」

      他怔住,要怎幺样…他才会放弃对方?「绝无可能。」他坚定道,不管是生死相隔,是命运阻拦,哪怕是要与天,与全世界为敌,他都不会放手。

「嗯,他就像你。」

      他一震,「或许,」我举起一只手,轻抚过他的髮际,黑髮柔软无结的穿过我的指缝,指尖滑过他的额角,抚上脸面,「当你有一天不再爱我时,他也会不再爱我。」微笑淡淡的。

「绝对不会有那幺一天。」他紧盯着我。

「婪燄,答应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别说一个,妳要几个我都会答应妳。」

「无论结局如何,请你替我守护这个世界。」

      他一愣,「小月、米迦叶、魔蓓儿、稻禾、梅姐姐、稚森、提安……」我叨叨絮絮许多人名,从最初在丝尔摩特的安蒂、真耶,到格达密切的牙等人,蔓陀国的藻萍、小沁他们,青青镇的尖叔、小鱼等等,直到现在位在金多司等候我们归去的众人,「我们的儿子,我的朋友,我爱的人,他们生存于这个世界上,他们在乎的、喜爱的人也都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希望他们能幸福、平安的生活下去,我爱他们,所以我爱这个世界,不想这个世界被毁灭,不想他们…消失。」

      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容,我明白他不懂我的意思,但是我希望他能记住我现在说的话,这样也许在未来,他和雷湛都恢复全部记忆,知道自己真实的身分以后,这个世界依然会存在,「请你替我守护这个我爱的人所在的世界,无论将来的结局是如何。」如果这个世界能继续存在下去,那幺不管生死,我皆无憾。

      内心莫名的震荡,像是来自于灵魂的悸动,婪燄收紧掌中的手,柔弱阴凉,「……我答应妳。」如果这是对方的冀望,那幺他会做到。

「但是妳要记住,无论结局如何……其实只有一个结局。」

「不论生死几回,即便轮迴百世,我都会找到妳,然后佔有妳,让妳成为我的女人。」金瞳熠熠生辉,彷彿是夜空中最闪亮的两颗星,「我对妳的爱,永不灭。」

「我以我的灵魂起誓。」

      我震愣的凝望着这个男人,似乎可以看见每一世的他,最后化整为现在的他,霎那,我扬起了一抹笑容,杏眼浅浅水光,「我知道你会的。」因为这九世以来,你每一次都找到了我。

      休息区,雷湛慢条斯理的剥着肉,小块小块放进嘴里,一点也不显狼族应有的豪迈作风,一边进食一边沉思着什幺,「稻禾。」

「呃…是。」自从上回被堵,被迫掀了大半的底以后,稻禾实在怕了这两个男人,所以当那个女人不在时,他面对他们任何一位都会有些紧张,就怕他们谁再深问下去,那幺他们的真实身分──被那女人严令禁言的身分──就会不攻自破。

「我们来到所多谟菈这里多久了?」

      稻禾先偷偷鬆口气,眨眨眼,算了一下,「差不多要一个月了。」

      雷湛掐算了一下时间,他和稻禾离开金多司去到米米力达搜索花了半个多月,加上现在这一个月,也就是说……「剩不到一半时间了啊!」轻声喃喃。

      不到一半时间?稻禾思考,猛然一顿,三个月的寿命时间剩不到一半了,眉皱起,「看来这样搜山下去也不是办法。」

      雷湛吃完手中的肉块,「他们去太久了。」让他们亲亲抱抱就够了,床事欢爱什幺的,他可不允许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还没打算放弃呢!就算对方现在同意和婪燄在一起,按照他了解婪燄的脾性,他相信他总会等到婪燄再次背叛女人,惹女人伤心的那一天,到时女人就会回到他身边,或许……等这次事情结束后,也该轮到他多花点心思来想想怎幺好好设计婪燄一回,薄唇微微勾起。

      稻禾一抖,雷湛脸上那抹不明显的笑容令他莫名打了个冷颤,又注意到雷湛朝他看来,小小心灵害怕颤抖,眼看雷湛收起诡异的笑容,板起脸恢复严肃冷酷,「你去叫他们回来。」

      稻禾忙不停点头,起身準备离去时,「等等。」

      稻禾立即停住,这家伙又要干嘛?回过头去,发现雷湛没有看他,盯着篝火,眼神专注地像在做什幺,「鬼鬼祟祟的,还不给我滚出来!」低喝。

「呵。」

      无形中,一声轻笑,异常好听,也异常诡异,稻禾浑身寒毛直立,僵硬的转头,暗影中无声地出现一道人影,稻禾瞳孔一缩,这是什幺感觉?

      雷湛也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讯息,即刻散发出威压,却只能消弭几分,无法完全抵消,表情凝重沉下,稻禾宛若掉入冰窖般浑身发冷得颤抖,脸色刷白难看,「不好意思打扰两位,只是这座山头是我的地盘,有不明人士闯入,我总得来看看是谁跑进自己家里来对吧?」来人亲切的微笑,「本来是想偷偷静悄悄看几眼,没想到被这位先生发现了,你还真警觉。」

      雷湛浓眉一扯,「你住在这里?」他记得稻禾说过,这附近一带是杳无人烟的山区,若非米迦叶先前与凌在这附近分道扬镳,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头还有个神祕的青鸟谷。

「是啊!」那人也不避讳的点头承认,「所以请两位没事的话,明日一早就下山吧!若想爬山游玩,我建议可以去隔壁的那座山头,那里比这里风光明媚,还有一处大湖泊就在半山腰。」他好心建议。

「如果我不想游玩,想探险呢?」

「这样的话你可以去后两座的那座山,那里魔兽的等级还不算太低。」他再次好心建议。

「那要是……我就想待在这呢?」雷湛勾起一边嘴角,笑得狂妄,挑衅,威压尽放,略有压过对方一头的趋势。

      来人微微瞇了眼睛,显然对于对方的不知好歹感到有些不悦,「不经主人同意就擅闯家园,是否太过失礼了些?」在雷湛散发的威压中,他如履平地的前进几步。

      雷湛瞳孔一缩,看出对方的轻鬆,明显实力不比自己差…不,甚至比自己更高,「这几年我在修身养性,为了我的妻子,也为了你们好,请别试图挑战我的耐性。」

      倏地,威压再散放,狠狠盖过雷湛,导致雷湛震荡的一晃,随即像稻禾一样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天亮,就请你们离开。」温和的口气低下,好似是最后通牒。

「嘎──嘎──」树丛中,鸟雀也被惊飞。

      我和婪燄注意到,我抬头望向鸟雀,他却回头看向休息地,「有事?」我问。

「嗯,来,上来。」他把我揹起,快步赶回。

      我们隐在树林暗处,只见一个人的背影,稻禾和雷湛毫无动作,我尽量配合婪燄的把呼吸放轻,婪燄仔细观察情况,显然察觉雷湛和稻禾的僵硬,仅仅一个人就能如此压制他们,而且雷湛的实力他是清楚的,竟然会被压制到无法动弹的地步。

      倏地,婪燄飞速跃出树丛,雷湛发现对方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也迅速起身,与婪燄前后夹击,那人还来不及回头,也乾脆不回头,直接面对扑来的雷湛爪子,扣住手腕,侧身闪避,又立刻弯下腰躲过后方婪燄的攻击,抓着雷湛的衣襟把他往后丢去,婪燄被迫停下躲开雷湛的撞击,雷湛站稳,和婪燄互看一眼交流完毕,準备再次上前,「等一下!」

      旋过身準备直接踢击的那人,抬手预计攻击的婪燄、雷湛通通停下,我从婪燄身后伸长脖子,努力探出头来,那人一怔,放下腿来,我的惊讶也变成了笑容,「你还没死呢!」

      一挑眉,「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说比较恰当吧?」

      当婪燄看清那人的面貌时,我感觉到他的身体狠狠一震,金瞳急缩,「你们认识?」雷湛收回攻势,狐疑的看着我们。

      连雷湛也敌不过的超强实力,宛若贵族般彬彬有礼的态度,与女人熟识却从未见过的容颜,稻禾猛然连结起来,赶到我们身边,「难道他是……!」诧异地问我。

「是啊!」我证实稻禾的猜测,他讶异的张大嘴,被他这模样惹得笑容扩大,「好久不见了,尤弥尔。」

      听见我喊出那个名字,婪燄不禁倒退一小步,原欲攻击的手收回后紧紧地勾在我腿后,力道不小,好似在害怕有谁会来把我抢走似的,「……父亲。」语气很镇定,动作的细节却洩漏了他惶恐的心思。

      尤弥尔瞥了眼婪燄,没有故意点出那些细节,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故意去刺激他,简单嗯了一声就与他保持距离,不给婪燄过大的压力。

      几个人再次席地而坐,婪燄坐在我的旁边,没有紧捱着我,也没有与我有一点肢体接触,正襟危坐,神态自然,可已经相处好一阵子的雷湛与稻禾一眼就看出来这份〝自然〞有多不自然,基本上能抱就不牵手,能牵手就不单纯并肩坐着的婪燄,竟然会和我主动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显得不过份疏离又一点也不亲近,若是外人来看,确实看不出婪燄与我关係的好坏,只可惜在场没一个是外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前阵子託人找你,一点消息也没有,你该不会一直都躲在这里吧?」

「我是在这待了不小段时间。」尤弥尔承认,「妳找我干嘛?」

「前阵子你家都快被人捣了,我当然得通知你回去救场啊!不然当你忙完回去的时候,发现亲王府易主了怎幺办?」

      他看了一眼婪燄,「搞不定?」

「现在都搞定了。」我大概叙述了因可靳事件的前因后果。

「我才刚走,那只老狐狸就沉不住气了。」尤弥尔摇摇头,「不过这招玩得不错,只可惜坏在了妳手上,都派人在婪燄身边那幺久了,连妳的背景也不调查清楚,预防妳背后的势力,活该被人一锅端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可又欠了我一笔,没我顶着,现在你的多拉斯亲王府早成了别人家的了。」

「是又欠了妳一笔。」他笑,「不过不是因为妳保住了亲王府。」那个地方被人端了就端了,财富与权力,于他而言,都是随手可得的,就算在他不在的时候被人夺走,那又如何?当他回归的时候,他想要的,谁不给他乖乖奉上?

      他这一生唯一求而不得的,只有那个女人。

      注视他的笑容,我也笑起,「你就是感激我保住了你的儿女就直说嘛!有什幺好害羞的?」故意说破。

      尤弥尔看着我的笑容,脸上的笑变得有些无奈,「是,因为妳帮了伊莲妠和婪燄,所以我又欠妳一笔。」顺着我的用意把话说明。

      婪燄一僵,「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妳和狼族、九蛇族那边也有关係,瞧那个银髮小子,他和铁克斯老头是什幺关係?」尤弥尔挑眉。

「你自己猜不到?」我也挑眉回他。

「呿,狼王一脉果真都与我犯沖。」不管是年轻时候令巴康殒落的那场战役,还是成为亲王以后与铁克斯时不时的互别苗头,就连刚才和雷湛说话也话不投机,尤弥尔撇撇嘴,「小梓,不是我要自夸,无论是从外貌、才智、个性、财富各种硬体软件上的条件来看,婪燄都是最优秀的,再怎幺说他都从我这里继承了血脉。」我的儿子怎幺可能会输给别人?尤其针对铁克斯老头的子孙是绝对不会输的!尤弥尔丝毫不掩话里的自豪,不过这自豪到底是出自他对婪燄的看法,还是针对他自己就有待商榷了。

      我不禁失笑,这还不是自夸?

「不过那个时候妳都肯留在多拉斯亲王府帮忙了,想必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了是吧?」笑容、话里都暧昧得意有所指。

「呵,不好意思,我救你儿子他们纯粹是因为,我不想我的孩子在我死后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已。」

      尤弥尔感兴趣起来了,「你们有了孩子?在哪呢?」他好奇的张望。

「人留在金多司,你有空就回去看看吧!不用我多介绍,你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哦?」该不会……,尤弥尔想到自己之所以会在第一眼认出婪燄身分的理由。

      我指了指一旁的婪燄,撇撇嘴道:「他和你儿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亏我还是小月的母亲,竟然没一点是像我的。

      尤弥尔彷彿能从我的表情读出我的内心话,满意的笑出声:「哈哈,果然我的血脉就是强大。」

      什幺强大?根本是太强大有没有?我都忍不住怀疑会不会小月将来的孩子也还是跟小月长得一样,如果是的话,那我的儿媳妇真是太可怜了,我摇头叹气。

「喂!叙旧叙够了吧?」雷湛恶声,讨论儿子血脉什幺的,真令人刺耳!

      一时聊天聊得太开心了,我收起心思,终于注意到一旁的三名听众,婪燄表情複杂的陷入思绪,雷湛臭着张脸,好像我们欠了他几百万似的,稻禾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过镜片后的眼珠是不偷闲的打量,似乎在蒐集情报资料,「真是失礼。」尤弥尔埋怨低语,没有发脾气的发难,导入正题,「说吧!你们几个不在金多司好好待着,享受生活,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幺?」而且还是一个这幺奇怪的组合,一女,两个情敌,还有一个搞不清楚身分,貌似只是朋友的男人,就算是婪燄心大接受三人行,也不该还带着一颗电灯泡吧?儘管他不认为他自己的儿子会有多大肚,毕竟自己对于雀儿喜的事,心眼可是极小。

「简单来说就是,我快死了。」我乾笑的搔搔脸颊,尤弥尔的眉毛一抖,「我知道你想说什幺,肯定是和金一样,说什幺你本来以为我早死了,没想到我还会活着等等。」

      尤弥尔没有说话的点点头,坦白说他刚才看见对方,心里惊讶极了,可以说是他这几年来除却关于雀儿喜的消息,最令他惊讶的一件事,不过他一直都挺中意对方的,也很满意对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若真是死了,不可能觉得不可惜,「然后呢?」

「然后就跟你一样啰!想找到青鸟谷,询问凤凰神台遗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续命之类的。」我的语气像在谈笑风生,完全没有丧命前的凝重与绝望。

「青鸟谷……」他眉头微蹙,「找到没有用。」

      我们一怔,「听你这意思,加上你刚说这里是你的地盘,难不成你找到青鸟谷了?」稻禾问。

「是。」尤弥尔没有避讳,「我的确找到青鸟谷的确切位置了。」

      众人乍喜,连日的群山搜查,迫在眉睫的时间压力,不说雷湛、稻禾,就连在尤弥尔面前惯于伪装的婪燄都忍不住洩漏出欣喜,「那在哪里?」雷湛急忙问出口。

「知道青鸟谷的位置没有意义。」尤弥尔摇头。

「为什幺?」婪燄脱口问出,比起面对尤弥尔的恐惧,他更焦急于任何关于能解救女人的讯息。

「因为,」尤弥尔眼神有些複杂,他也看得出来婪燄他们有多着急青鸟谷的资讯,显然眼前这个女人的寿命已经快要油尽灯枯,比他和雀儿喜还要急迫,「青鸟谷进不去。」

      青鸟谷…进不去?

  • 名称:肉浦团超清
  • 时间:2018-11-17 20: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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