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者2超清

      平静且诡异的日子并没有延续下去,「月孃!」小月惊恐地看着倒地的身躯。

      我想自己爬起来,却浑身无力的瘫在地上,小月迅速扑到我身边,扶起我的上半身,让我靠在他身上,「妳怎幺了?」他见我脸色发白的轻喘着,似乎呼吸得有些吃力,「来,我扶妳起来。」

      然而,他却发现我根本无法动弹,小脸瞬间刷白,「妳…妳别怕,我马上带妳去找米迦叶叔叔!」他即刻把我拉上背部,一股作气揹起,奔出木屋。

      一踏进本馆,小月立即扯开嗓子大吼:「米迦叶叔叔!米迦叶叔叔!」

「月少爷。」总管与僕役们是最快出现的人。

「快去叫米迦叶,快!」

      小月没有继续深入宅邸,直接转进一旁的休息室,将背上的人轻放上床,连续的脚步声接近,米迦叶几乎是被人拖着进来,「怎幺了?」

「月孃昏倒了!」小月一看见米迦叶,立刻让出身后床上的女人。

      米迦叶蹙眉,快速上前查看,「怎幺回事?」金等人也纷纷到来。

「我…我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月孃正在煮饭,要我先去洗澡,谁知道我一洗澡完出来就看见月孃倒在地上了。」小月语调急促慌张,好不容易女人才从病危垂死恢复健康,要是再有个什幺万一,小月不敢再想下去,一双大眼都红了。

「你先别急。」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小月抬眼看去,是好几日不见的婪燄,「先看看米迦叶怎幺说。」他一点也没有先前疯狂急迫的样子,反倒状态从容,语调沉稳,看起来非常镇定,倒也给予小月不少安定的力量。

      探完脉,翻看完眼珠,还有心跳呼吸等,米迦叶终于停下手,却迟迟没有回身面对等待的众人,只是盯着我,与我互看着,我虚弱的扯扯嘴角,笑得难看,他却一震,瞬间明白,原来…对方早就知道了。

      苍白的唇瓣蠕动,米迦叶读出二字:别说。

「米迦叶叔叔,月孃是怎幺了?」小月见米迦叶不再有动作,却也不对他们解释,紧张地问道。

「她……」米迦叶艰难的转动僵硬的身体,「她……大病初癒,身子还太过虚弱,这阵子需要多多静养。」

「真…真的?」小月不安的再问。

      米迦叶胡乱的点了点头,想要逃离现场,却又在小月面前停住,想拍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一搭上便控制不住的颤抖,只好用力扣着他的肩膀,僵硬的维持住冷静,「最近别离开她身边,你…多陪陪她。」

「好!」小月应允。

      交代完,米迦叶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休息室,走廊上,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逃命般的跑进自己原本所待的房间,留在室内的伽恩听见慌忙的声音,望向来人,「小月急着找你,是不是小梓怎幺了?」

      米迦叶摇晃的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魔蓓儿,颓坐上床沿,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掌中,伽恩发现他的身体在隐隐发抖,「米…米迦叶你怎幺了?」担心问道,这是出了什幺大事了?

      回答问题的,是近乎细不可闻的呜咽声。

      伽恩愣住,米迦叶……哭了?

      当我能自主行动时,我并没有多待在本馆,带着小月回到木屋,米迦叶比起先前,更加足不出户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若要取用什幺物品药材,转请伽恩去处理,虽然他的反应引得众人起疑,但是见我依旧活蹦乱跳的,吃好睡好,这项小小的疑点也被下放了。

      来木屋探望我的人很多,不止身体康健的金、稚森等人,就连重伤的尤弥尔,还有阿净与琛都来过,唯独那三个男人不曾出现,而今天,也有新的登门拜访的客人。

「脸色是差了点,不过看起来比我好多了。」稻禾顶着一张森白的脸说。

「你能下床走路了?我还以为你要躺大半个月呢!」

「还不是听说妳昏倒了,就拖着老弱残躯过来看看,等看完妳,我是真得回去再躺个十天半个月了。」稻禾苦着张脸,揉揉还在闷痛的胸口。

「尤弥尔肚子破了个大洞,也没了青鸟灵珠,脸色都比你好得多,你现在简直跟鬼似的。」我取笑道,「稻禾你往后要是有空该多锻鍊锻鍊了。」

「尤弥尔是变态,即使没有青鸟灵珠,他依然是个变态,非常人所能比,我再怎幺锻鍊也比不了他的。」稻禾摇摇头,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倒是妳,不是听说妳好了吗?怎幺又无缘无故昏倒了?」

      我沉默着,冬季冰凉的风抚过脸颊,半晌,「稻禾。」

「嗯?」

「我会跟小月说,叫他以后念书去丝尔摩特,到时候你就帮我多照顾他点。」

「就算妳不说,我自然也会关照的,怎幺说他也是妳的孩子。」稻禾理所当然地说。

「嗯。」

      又过了许久,我再次开口,「我要走了。」

「走去哪?」他挑眉,我看着他没说话,「是要去旅游?……不会吧?妳要离开金多司?妳真的和婪燄走不下去了?」

      我仍旧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坦然到有些麻木,像是已经接受最后的结局般,他原本轻鬆的心思渐渐沉重下来,他认得这个眼神,『稻禾,从今往后,就换你照顾我的孩子们了。』身为阿克劳蒂亚的她对他这幺交代着,『去吧!』甚至推搡不愿离开的他。

      在说完那些话以后,阿克劳蒂亚就离开了,若非有日冕他们的执着,她本将永远的离开。

      如今,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用相同的眼神,说出类似的话,他的指尖颤了颤,像在害怕,握紧成拳,止住颤抖,却止不住恐惧,「为什幺……?」他乾哑着声问道,「妳不是……重新找回神力,所以好了吗?」

      我望向前方的白色花丛,娓娓解释,「早在望城时,我这世的生命就已经如同枯木死灰了。」

「本该消散于天地,成为虚无的阿克劳蒂亚,就连日冕和月恩耗尽力量也无法强制凝聚,要不是为保护赤业而无形被他吸收的,那缕属于阿克劳蒂亚的神力帮忙,这场比赛本就早已结束了。」

「轮迴了这幺多世,每一世都选择自取灭亡的我,灵魂之力早就是风中残烛,所以这次才会成为最后一世。」

「这阵子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所谓阿克劳蒂亚残留的一丝神力,其实就是指当初赤业身上的那缕神力,而那缕神力也早在当初配合日冕他们重新凝聚我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

      稻禾讷讷的开口:「那…我得到的凤凰神台上残留神力的消息是……?」

「是赤业转世后的某一世再入轮迴以前,故意留下的讯息。」我说,「说穿了,就是他为了留给后世的自己追寻真相的线索,还有吸引日冕他们后世的陷阱。」

      线索……陷阱……稻禾发白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微微抖动,「所以……根本就没有能替妳续命的办法?」

「落央宫内,最后仅存的游离神力分子,我已经吸收完毕,确实治好了我落下残疾的身体。」我举起原本布满红纹不能动弹的左手,「只是那力量并不足以为我延长寿命。」

      我勾起嘴角,「就像在準备熄灭的火苗里添加少许油渍,重燃的火光,延续得了几天,却无法续存。」自嘲的笑了笑。

「那…那请婪燄他们想办法呢?他们现在已经都恢复记忆了,身为最初创造妳的人,他们肯定会有办法救妳的。」稻禾紧张的说。

「当初他们为了复活我,几乎耗费了自身所有的神力,为保我神魂不散,所有的力量都封印在了我的体内,即便这次他们在望城回收了──被赤业偷来创造猎魔族的──属于他们自身的一丝神力,纵然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们若想恢复到神的境界……」我垂下眼帘,「除非我死了。」

「可是一旦我死了,即便他们重得所有力量,也不足以再复活我,因为这次再也没有当初赤业补上的那临门一脚──阿克劳蒂亚残留的一丝神力。」

「这次,」我转向稻禾,注视他泫然欲泣的表情,「是真的要结束了。」

「结束……。」稻禾哽咽,眼眶泛红。

「你放心,就我这几天观察下来,婪燄和雷湛挺安于现状的,我想即便比赛结束,应该也不至于毁灭这个世界才是,所以即便我不在了,你们大家也会好好的。」我轻鬆笑起,手抚上他的脸颊,表情温柔,「当年的老幺已经长大了,现在是一所大学校的学园长,教出许许多多优秀的子弟,是引领懵懂人儿前进并了解这世界的一座灯塔,你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爱哭了。」

      他听话的压了压悲伤,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们……」因而声音变得喑哑,「婪燄他们知道吗?」

      我收回手,「知道我快死的,」顿了顿,「只有米迦叶。」

      框啷!

      我们一惊,稻禾回头,我看去,木门缓缓被推开,地上残破的茶杯碎片,还冒着热气,本在书房内用功做作业的小月脸色铁青,我面上一瞬惊慌,又随之平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月浑身发抖,「米迦叶叔叔会说出那种话,我就知道……」眼眶迅速泛红,一直压在心底角落不愿面对的不安,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终于坚持不下去,泪珠一颗颗串联掉落。

      在崩溃大哭以前,小月低头跑开。

「小月!」稻禾惊慌站起,又发现我还坐在椅子上,「妳…妳怎幺不急?」按照以往的情况,这位妈妈早就冲出去了,怎幺现在这幺淡定?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小月离开的背影,稻禾突然顿悟,「妳是故意的……,小月明明在家,妳却毫不避讳地跟我谈起这件事,因为妳早就知道,小月会偷听,而这样正好能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妳不晓得该如何跟他谈起的事。」

      我垂下眼帘,十指用力地紧扣在一起,默认。

「妳…不觉得让他这样知道妳活不了多久的消息,有点残忍吗?」稻禾不忍。

      指甲抠进手背,声音依然冷静,冷静到有些冷漠,「关于生离死别这件事,有不残忍的吗?」

      稻禾一怔,是啊!本就残酷的事,如何能不残忍?

      稻禾走了,我独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地板的碎片,「嘶!」碎片割伤手指,嫣红的血珠冒出,流下,滴在洁白的瓷片上,「……唉──」重重叹了口气。

      凌晨,小月迟迟没有回来,我来到本馆,找到总管,他看见我,对于这位虽然没有正式迎娶,却只差头衔的亲王夫人,他立即行礼,「小梓小姐。」

「请问小月有回来吗?」

「属下没有看见,但请妳稍等一下,我派人去仔细询问有没有人见过月少爷回来。」

      我点点头,一杯茶还没喝完,总管就来回报,小月今天没有踏进过本馆,「需要属下派人去寻月少爷吗?」总管主动询问。

      我放下还剩一半的热茶,「不用了,谢谢,辛苦你了。」起身,走出交谊大厅。

      走廊上,不期而遇,同时停住,静滞了几秒,我主动扬起微笑,「还在忙?」

「嗯,」婪燄也是微笑,「妳怎幺还没睡?」

「有点事。」我没有详细解释。

      他也没有追问,「妳身体刚好,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我们再次前进,交错而过,谁也没有停留,谁也没有转头,就好像两条线,意外交叉了,然后又回归平行了。

      客房内,琛苦恼的看着最近几天老爱站在阳台吹寒风的男人,「湛哥,我们到底什幺时候要回格达密切?」从雷湛出发来到金多司已经将近三个月了,身在国内的真皑压力实在山大,听闻雷湛回来多拉斯亲王府后,真皑更是每天变着法子在逼迫琛,要他立刻带雷湛回国。

      雷湛眺望的画面突然闯进一抹细影,搬出本馆居住的女人正慢慢走出本馆门口,然而对方却不是来找自己,就连对方现在所住的屋子,都是那个男人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特地搭建的……

      『他愿意为了她,走下顶点,成为一个平凡的男人…不,他甚至把自己放在了比月孃还低下的位置,卑微的为她而活,这无关乎我信不信他,而是有谁会为月孃如此付出,你们能吗?』那张像极父亲──自己宿敌──的稚嫩脸庞,同样特殊的琥珀金色眼珠看穿外在的皮囊,直抵内心,『不说别的,就单论对我而言,哭着,跪下来,求我。』

      『不能。』那个孩子替他回答出了答案。

「明日。」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琛一愣,雷湛收回注视背影的目光,回到房内,看着自己这世的好友兼下属,「明日天亮,我们就启程。」

      闻言,琛立刻欣喜,「好!我这就去跟小梓说,让她準备準备,明早跟我们一块儿走。」

「不用了。」

      琛收住要踏出门的脚步,他听见了什幺?他要去通知他们国家的王后一起走,身为狼王的雷湛却说…不用了?

「不用通知任何人了,时间到我们离开就好。」雷湛躺到床上。

「为什幺?」琛煞是不解。

      为什幺?雷湛没有回答,琛摸摸鼻子,乖乖退出房间,雷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泡,为什幺?……久久,线条刚硬的脸庞牵扯出极淡的苦笑,「因为,这儿才是她认定的家。」彷彿说给别人听,彷彿说给自己听。

「陛下,你吃点东西吧!」阿净将手中的托盘放上床头柜。

「我不饿。」躺在床上的凌翻过身,背对他。

「你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这样有碍你的伤口癒合。」阿净依旧劝道,「吃不下,吃几口也好。」

      凌不愿搭理,看着窗外,白日看见太阳,夜里看见月亮,无论白天晚上,他的心情都複杂。

      『你要的,也不是我。而是,胜过他们。』那女人的话犹然在耳,『你是爱我,但爱之中,更多的是敬,我对你而言,一如你唤我,是创造你的母神,是引领你成长的长辈,而非女人。』

      『妳胡说!』他不愿相信。

      可是即使他不愿相信他对她不是男女之爱,也没有意义,『即便是我胡说,我也无法爱上你,哪怕你杀了他们。』

      她无法不爱他们。

      她,无法爱上他。

      凌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愿再去看窗外势必会存在的月亮,「阿净。」

「是。」

「明早,我们回去吧!」

      阿净一顿,最近几天他正捉摸着该怎幺提起回程这件事,现在自家皇帝便自己提起,这可是件好事,不过他原以为自家皇帝不会愿意这幺快离开,毕竟目前他与那位神女大人的状况尚未明朗化,「需要去通知小梓小姐吗?」

      『或许婪燄的心性相较于你们,更为恶劣,更为残忍,但那又如何?最起码他愿意捨弃自己,成就月孃,这对我、对月孃,足已。』那名为月恩的孩子如此无所畏惧的面对他、面对狼王,呵…她为她和婪燄的孩子取名为月恩……

「不需要。」凌淡淡的答道,因为……「她不会跟我们走的。」

      坐在办公椅上,桌上的文件层层叠起,文具也是有条不紊的摆放好,婪燄并没有急着处理文件,反倒靠在椅背上,不禁盯着食指上的戒指发愣,『我…怕……。』女人蜷缩在地,像是无处可躲,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你不是真正爱我。』曾经他不明白,他做了那幺多表明心意的举动,为何始终无法让女人敞开心房?就连相信也不敢……没错,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敢。

      她不敢相信,他有可能会爱她。

      原来,他是真的有可能不爱她。

      哪怕他对她多幺穷追不捨,紧抓不放,他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是亲王的权力与地位,张口便能说出许多生死相随的誓言,即使字字真是代表他当下所有的诚心实意,他都有可能不是真正爱她。

      因为,这一切不过是场比赛,他和雷湛的比赛,月恩和日冕的对决,月恩……他不禁想起那个孩子,那个像极他的孩子,『月恩,是代表什幺?』如果说每个孩子的名字都对其母亲有一定的意义,那幺他们的孩子……她把他们孩子的名字取名为──月恩。

      在这世界上,那个女人最爱的,最在乎的,莫过于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叫作月恩。

      乍听当下,他以为她为孩子取的名里没有他,曾为此感到心痛酸涩,现在,他终于明白,并非没有他,而是那个孩子的名字里全部都是他,他的心儘管不免感到欣喜,却依然难受,只因为此刻,他竟无法确定,这份欣喜究竟是出自于他的本心,还是只是设定暗示下萌生的情感?

      『终于懂了吗?我之所以恨你们,而且不肯放下仇恨的原因。』

      若说爱上他们,是她无法阻止,并非自愿的结果,那幺对方口中并且紧抓不放的恨,却是真真实实由她本心所生。

      『从一开始,这一切都不过是场错误。』女人柔顺的眉眼中尽是悲天悯人,是她的自我怜悯,也是在可怜他们这些迷失在时间洪流里,被自己订下的规则而迷惘不自知的始作俑者,『我们四人之间,与其说是爱恨情仇,不如说是各自深陷在自身的执迷不悟中更为贴切吧!』

      无关爱情,不过只是当初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经历太久时间,就连自己都不禁深陷迷惘的,暗示,执着而已。

      他并非爱她爱到非她不可,而是为了胜利,所以……本就非她不可而已。

「唉!」婪燄叹气,动起自己另一只手,食指与拇指捏上戒身,拔离。

      『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还记得那日早晨,阳光洒在他们交叠而卧的身上,也洒在这颗琥珀石上,他如此说道,当时的他在心中宣誓,再也不会让这枚戒指离开他。

      逐渐脱离的戒指顿住,又默默被推回原位,让戒指安稳待在食指的最底端,也许,他不该这幺急着下定论,现在女人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他还有时间,他能慢慢釐清这份感情内到底参杂了什幺样的成分,他相信以他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搞清楚自己的心,只是需要给他一点时间而已,婪燄默然思咐着。

      王府另一处角落,尤弥尔终于来到这里,望着一片宝蓝蔷薇,这几日一直被他极力忽视的疼痛,终于在面对这片蓝色花海宣洩而出,『喏,这是我的心头血,你带着这个还有羽毛去找青鸟族的栖息地,向他们打听凤凰神台的遗迹据点,找到神台把我的血淋上去,放上羽毛和灵珠就能复活雀儿喜了。』他还记得那瓶心头血交到他手中时,还带有体温的温热。

      他曾把那股温热视为希望的热度。

      他本以为他能向那个女人赎罪,他本以为他能再对那个女人好一点,他本以为…他能有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结果,只是梦一场。

      一滴泪,掉落眼眶。

      原来,他真的这幺可恶,就连上天都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结果现在,就连她给他的灵珠,他都弄丢了。

      尤弥尔手抚上自己的腹部,泪流不止,另一手掩住自己的脸,放任自己在掌下哭皱整张脸,『阿尔,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雀儿喜主动抱住他。

「你哭什幺?」

      尤弥尔吓到,急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放下手,顿时一团宝蓝窜入整个视线,他愣住,而后宝蓝花团挪开露出底下的小脸,白皙稚嫩的圆脸,金色眼珠璀璨夺目,头髮乌黑黝亮,「你……」尤弥尔的声音还有重重的鼻音。

「你也心情不好?」小月板着张小脸,那乌云阴郁是谁也看得出来,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只知道对方是随自己母亲等人从外地归来的,认为是他们和金共同认识的朋友,侧过身,帅气往后一指,「如果你心情不好,要不也来拔花吧!」

      尤弥尔眉头一抖,「谁……」他清清喉咙,去掉哽咽,「谁告诉你这里可以进来的?而且还准你动这里的花?」

「没人啊!」小月耸肩,「但我是亲王的儿子,这座亲王府以后都是我的,我要做什幺还要经过谁同意?」语气不屑。

      这一番话可以说是极其目中无人,「你父亲?」尤弥尔挑眉,说出对方应该需要经过同意的人选。

「哼!我才懒得理我那臭老爸呢!」小月撇嘴,那个臭家伙既然能〝忙到〞不来找他和女人,那幺他也不会去理他,看婪燄以后做错事,他还会不会再帮他!  

      之前他刚回来时,因为伤得太重,一直被金和克莱茵关在房里休养,直到今天晚上才偷溜出来,早就知道婪燄和那个女人有个孩子,但是一直没机会正式见面,而刚刚第一眼,他还真以为自己眼花了,看见小时候的婪燄,尤弥尔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婪燄时,婪燄比眼前这个男孩子还小上几岁,可一点也不影响两人的相似程度,直到跟他说话,缓过心神,才明白这个男孩是自己的亲孙子,心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听起来,你父亲挺宠你的?」

「呵,他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让月孃修理他。」小月冷笑,但想到自己的母亲,笑容立刻消失,俊俏的小脸更加阴郁了。

「月孃?」陌生的名字,不过看这孩子提起的态度,应该是指他的母亲,「所以你父亲不是宠你,而是宠你母亲,你只是顺带的。」尤弥尔导出结论。

      严格说起来是这样没错,但听起来怎幺有种令人不爽的感觉?小月皱眉,下意识辩解道:「谁说我是顺带的?我爸很爱我。」眼神不客气地瞪向尤弥尔,「你少挑拨我和我爸的感情,信不信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尤弥尔怔住,他以为婪燄会和自己一样,就连自己深爱的女人都得历经千辛万苦才能走到如今和美共处的地步,对于其他人肯定更会有所距离,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一样,理应是尊敬中带有疏离与畏惧,没想到这个孩子一口一个爸,还直说婪燄很爱他,他和婪燄感情很好,不让人有一点抹黑的可能,而且自己还被威胁了,吃不完兜着走?自己多少年没被这幺直白的威胁了?貌似在自己脱离废材名声之后几百年都没有过了吧?尤弥尔不禁失笑。

      小月没有继续理会眼前这个男人,返回花园进行辣手摧花大业,看着一根根花苗被拦腰折断,尤弥尔的眉毛抖了抖,暗中告诉自己千万别冲动失手宰了这个孩子,他可是自己和雀儿喜的亲孙子,要是宰了他,雀儿喜的亲儿子和儿媳妇可是会找自己拼命的,他得找个办法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才行,方才好像听他说过……『你也心情不好?如果你心情不好,要不也来拔花吧!』

      也?心情不好?拔花?

「喂,小鬼,」他唤,「你心情不好想发洩,我有更好的办法,来不?」

      小月停下动作,撇头,「真的?」

「嗯,想知道是什幺办法吗?」尤弥尔笑起,像个纯真美丽的孩子。

      小月挑眉,拔了大半天的花,从亲王府的观赏花园一路拔到这座隐蔽的花园,自己心中的郁结也没消掉多少,看来拔花并不是个好办法,想到这,小月乾脆的抛下手中的花尸,点头,「走。」

      不论四季,不论日夜,永远都人声鼎沸,纸醉金迷的赌场内,有人在这里一夜致富,也有人在这里输到倾家蕩产,尤其以爱玛尔俱乐部之最,爱玛尔俱乐部属于金多司内最着名的一间娱乐场所,里面具备各种你想得到的娱乐,性、赌、毒、酒缺一不可,其中以赌博这项娱乐是为最初发家也是现在最为热门的,里头除了一般桌上型、竞赛型可以使用金钱的赌博外,也有不少赌器官、赌命的形式,可以说是只要你敢赌,没有什幺不能赌的。

      爱玛尔俱乐部,可以说是很多人的天堂,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中,只要你有足够的胆量,也许下一秒便能一夜致富,从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瞬间成为人上人,但对更多人而言,这里是个会让人永不翻身的地狱,因为从天堂掉到地狱,也只需要一秒的时间,然而不论在客人眼中这里是天堂或者地狱,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如罂粟花的魅力,使人不自觉的沉沦其中,堕落而不自知。

      身为金钱帝国中的第一大声色场所,每日流通的金额更是达到一般人都想像不到天价,获利之高,因此为了避免独嚐大饼遭人妒忌,每隔十年,五大亲王会轮流接管,但不管其背后是由谁接管,对于在爱玛尔俱乐部内沉落堕落的人们来说,并没有一点不同。

      但今日爱玛尔俱乐部的赌博区有些不同,平日里应当是全场满人的状态,今日有不少赌博檯桌了了无人,并非是生意冷清,而是大多数的人都围在某一桌边,将整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全押!全押!全押!全押!全押!……」一声声附和。

      坐在一张高脚椅上的是一名拥有精緻容貌的男孩,在这种堕落场合显得突兀,然而那还带有婴儿肥的脸上是胜券在握的自信,粉嘟嘟的嘴唇弯起上扬,他对面的庄家纵然是名男性也不禁感到窒息,一方面是被电到的,更多的是被吓的,虽然赌场没有年龄限制,加上对方是由保证人带入场,一大一小的身着低调却不凡,怎幺看都是哪一家贵族的小公子哥儿被长辈带出来见见世面,他身为这赌场内注额钱数最高的檯桌庄家,一开始也没把这个小孩放在眼里,他甚至还好心的要转介其他赌注较小的赌桌,没想到带男孩来的保证人却笑咪咪地拍男孩肩膀说:『你就放手的玩,反正咱家挺有钱的。』

      好吧!既然男孩家的长辈都这幺说了,他这个外人自然也不会再多嘴什幺,结果……

      庄家的额角默默流下一滴冷汗,盯着属于男孩方高耸的筹码,心里疯狂祈求:拜託!别再全押了,这位大少爷!

「好吧!为了因应观众要求,」男孩脸上的笑因为超然的自信,显得有些不符外貌的早熟,「全押了。」小手臂轻轻一挥,如山的筹码倾倒。

「开牌吧!」男孩说。

      庄家嚥了嚥口水,因为他代表赌场,无法下注,自然也没有看牌的必要,何况经过他手洗过的牌,就算没看他也知道自己的牌是多少,然而他现在却摸不清对方手里的牌,毕竟已经好几次对方开出的牌与他料想中的不同,他当然知道对方出老千,但自己又不能点明说对方的牌不该是这样,是对方偷换牌,因为那就代表他也出老千了,而且过程中,他还藉机让对方挽起袖子,对方也照做了,看着那裸露出的纤细手臂,还没自己前臂的一半粗,如今那只小手臂拿着的牌,竟让他完全不敢动作,就怕自己翻牌以后,又输了。

      庄家在赌场也是经过多年磨砺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老千遇过不少,但像今天这样邪门的事情,他是完全没遇过,不过眼睛下意识瞄过那倾倒以后仍像小山堆的筹码数量,他不用脑子想也能肯定自己这场要是再输了,别说降级处置,赌场背后的大老闆想必会找人约自己喝茶的。

「你不开?」男孩挑眉。

      庄家桌后的双腿止不住发抖,他真不想开啊!

「那我就先开了。」男孩随手将牌摊开到桌上。

      庄家的瞳仁一缩,这下好了,又输了,自己也完了。

      男孩瞥过庄家如同枯槁的脸色,眼睛窜过狡黠,随即又笑得单纯,「不开就算认输啰!」手臂大展将筹码拢回自己的位置。

      周围观望的人迸出欢呼,属于赌场方的几人走到庄家后,拿起牌一看,表情也是古怪的摊开到桌上,众人看清牌面,真的又赢了!欢呼声又更大了,那几个人同情的拍拍庄家的肩膀,又指了后方便把人带下去了。

「这就要走了?我还没玩够呢!」男孩呼唤。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男孩听见身后人群骚动,回身看去,几名人高马大的男人走到自己身后,他并没有露出畏惧不安的表情,好似他有天大的胆量,泰山崩于面前也不会有所害怕,「怎幺,赢太多了?不让我玩了,想找我麻烦?」出色的眉眼微微上挑,轻易带出贵族公子哥儿的痞气与顽皮。

      台词被抢的为首壮汉一噎,「咳,」乾咳一声,「小弟弟请你跟我走一趟。」

      金色的眼珠子一转,像是在敲打着什幺小算盘,没说什幺的跳下高脚椅,双手插进口袋,明明是个没有几岁的幼子,偏偏一副高大上的纨裤子弟模样,让看的人无不一哭笑不得,「带路。」小月昂起下巴指使道。

      左手右手各捧着许多零食的尤弥尔晃回赌桌,竟发现原本人潮拥挤的赌桌已经散场,就连庄家都不见了,「不好意思,」尤弥尔拉住一旁经过,他记得是方才围在桌边看戏的人,「刚才在这玩牌的小孩呢?」

      被赌场的人带走了?得到答案的尤弥尔眉头一挑,随即又像想到什幺的笑起,转身走出,随手将怀中的大批零食丢进垃圾桶里。

      被迫请来作客的小月怡然自得,完全没有常人该有的紧张惊慌,也没有符合年纪的怯懦,「我说了,我没有作弊,同样的话要问几遍?你是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问话的赌场管事为了表现高深莫测而露出的微笑,此刻却像被人勉强贴在脸上似的,「如果带我来这里没有更刺激的可以玩,那就放我回去,谁想浪费时间跟你一个决定不了事的废话?」小月很是嫌弃。

      赌场管事终于收起笑容,表情严肃的打量眼前这名说话十分嚣张的男孩,本以为是某个默默无名的小贵族家子弟,可这一副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的态度,让他不禁深思,这个男孩背后的人是谁?

      赌场管事并不是个冲动的人,儘管他身后的人都被这个说话带刺的男孩气得七窍生烟,而他虽然不悦,但不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爱玛尔俱乐部规模之大,不只血族本身,甚至还有许多外族的皇家贵族都会来此消费娱乐,因此就算有外表毫不起眼的客人,他们在确认其身分以前也不会轻易得罪,避免惹到不该惹的人,何况这名男孩句句带刺,简直就像是来故意找麻烦似的,他细细观察对方的外貌,质地良好的服饰却没有看见任何能代表身分性的图徽,一头黑髮很常见,若说有什幺标誌性的特点,肯定就是那双金色的眼睛,等等……金系的瞳色……

      不说他族,据说本族之中就貌似有个金系瞳色的大人物……

      为了保险起见,赌场管事招来一个手下,附耳几句,手下点头后快步离去。

      爱玛尔俱乐部最顶层的豪华包厢内,里头小聚的人物已不是富贵二字可以形容,敲门声轻响,门外的人对守在门内的人附耳几句,门内的人又往内,对里头正在交谈的人附耳,一说完,那名男人表情微变,看向他们聚会之后,足以俯瞰底下俱乐部内装的大窗前,矗立一张画风绮丽的屏风,犹豫上前,唯恐叨扰到对方的轻声说:「大人,有人来报,底下似乎来了个大人物。」

「大人物?」慵懒的女声不见其人,光闻其声足够让人酥麻入骨,「嗤,能有多大?」

「是个没见过的孩子,不过听说有双金色的眼睛。」

      剔透玻璃高脚杯内的暗红液体一晃,「孩子?金眼?」女人捉摸喃喃,然后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去瞧瞧。」随手放下高脚杯,从躺椅上起身。

  • 名称:终结者2超清
  • 时间:2018-11-17 2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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