矣超清

      外貌犹如天使少年的他走进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里是哪里?我怎幺会在这里?」我困惑不安地看着提安。

「妳在路上昏倒了,我又不方便送妳回多拉斯亲王府,就带妳来这,妳别紧张,这里是我的地方,不会有人伤害妳的。」提安好声解释。

「谢谢你,也明白你现在跟着稚森,接近多拉斯亲王府不好,你给我指个路,我自己回去就好。」

      提安踌躇,看见自己手中物,赶紧道:「对了,我还準备一些食物,妳要不要吃点?」

      他把托盘放上桌,托盘上有一杯热饮和一份小糕点,再把我拉到椅子上,我顺从地喝口热饮,胃暖喉润,「这几天我比较走不开,待一有空,我就亲自送妳回去也安全些。」

「没关係,我自个儿回去就好,免得让人看见你和我往来,被人误会多不好?」我体谅道。

「不会不会。」他连忙摆手表示。

      这时,敞开门扉的入口走进一个人,我看去,愣住,「孔令你来了。」提安欢喜地对他招手,自顾自的与孔令谈话。

      我努力不使自己的错愕表现出来,怎幺会有…两个人?这样的话,提安和孔令,到底……谁才是内鬼?

      多拉斯亲王府──

「有消息了吗?」三王之中,最沉不住气的雷湛终于忍耐不了发问。

      稻禾摇头,「都是你!」雷湛爆发的对婪燄怒骂道,「要不是你答应她什幺鬼诱饵计画,她才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

      婪燄难得没有反驳回应,面无表情承受雷湛的怒火,「够了,吵死了!」凌阴沉低吼。

「对方若是想要得到母虫的控制权,势必不会杀害小梓,现在才不过半天,我们再多等等吧!」稻禾调解。

      雷湛甩头离开,「我在房里等,一有消息请通知我。」凌强忍心中焦急,逼自己客气对稻禾交代后也起身出去。

      稻禾默默看向安静无声的婪燄,婪燄垂着眼帘似在沉思,感觉最是沉稳平静,好像事不关己般,然而紧紧扣着把手的十指却出卖了他伪装的冷酷。

      我望着坐在对面的两人,一来一往,视旁人于无物的谈天,比起十多年前更加亲暱,「你们在一起了?」我突然插话。

      两个男人猛地顿住,孔令随即尴尬得脸红,提安稍微好一点,却明显架不住我的神来一笔,「小梓妳想到哪去了,我跟孔令是好兄弟好不好?」

「嗯──那你们的感情还真好。」我意有所指地盯着他们相贴的大腿侧边。

      孔令羞赧的摸摸鼻子,提安立即往旁边挪开,标準的瓜田李下,不过看孔令一个魁武大男人娇羞的模样,要我不误会都难,「好了,你们也该说说,到底为何要把我带来这里?你们俩现在一点都不像提安刚说的──很忙走不开。」我挑眉。

      孔令和提安面面相觑,「小梓……」孔令纠结开口,「老大体内的扎哈科多,母虫…真的在妳体内吗?」

      我冻结,「你…你们从哪听来的?」下意识捉紧裤子,「绝对没有这种事!」神色不自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说谎。

      提安叹了口气,也不戳破我彆脚的谎言,「小梓,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但妳都不能再回亲王府了。」

「为什幺?」

「前几天我不小心听见稚森和他母亲说话,稚森收到消息,前亲王大人打算除掉妳。」

      我一怔,「除…除掉是指……?」

「杀了妳,解除老大体内的扎哈科多。」孔令直白的说明。

「不可能!」我激动地站起,「我为前多拉斯亲王做这幺多,那位大人怎幺会恩将仇报!」

「小梓,再大的恩惠,也比不上性命重要啊!」

      提安和孔令两人苦口婆心劝了好一会儿,我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心寒的跌坐回椅子上,「多拉斯家的人,果然都如此无心无情吗?」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所以为了妳的安全起见,暂时先待在这里不要离开。」孔令努力说服。

      我低着头,看起来颓丧无比,「还有人…知道母虫在我体内的事吗?」

「我听稚森是从以前在多拉斯家中的人脉得知的,他告诉了他母亲,而我则是偷听到后,找孔令讨论办法,所以目前应该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提安解释。

「嗯……」我也不再迴避的默认,「我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提安和孔令感觉出我的脆弱,互看一眼,「我们就在外面的客厅,有什幺事可以出来找我们。」提安拍拍我的肩膀,偕同孔令出去。

      房门关上,我抬起头,丝毫不见打击,眉头微蹙的深思,按照提安说是偷听见稚森和克莱茵的对话才得知消息,看来敌人那边又派新的人去假冒克莱茵了,的确,要持续激化两家仇恨,克莱茵这角色不可或缺,目前可以确定消息洩漏出去了,人也被绑了,结果绑匪却有两个,难不成两个内贼?…不,他们俩从互动上看来,不仅不知道对方的身分,甚至还互有好感,何况按照独权心理,背后想必也不会是两位亲王联手,因为这就没有必要使用如此隐讳的方式去陷害婪燄,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一位主使者,一位内贼。

      看来对方的性格很谨慎,即使出手捕捉诱饵,仍不忘隐藏身分,我知道如果我持续待在这里,总有一天对方会为了要与我交涉,不得不浮出檯面,可惜我不行在这浪费太多时间,得想个办法逼他现身才行。

      深夜,孔令向提安道别后离开屋子,直到看不见身影,提安才收回注视的目光,进入屋内,房里的人始终没有踏出,他前去敲门,却静悄无声,「小梓?」叩叩,没人答应,「小梓妳在休息吗?」小心翼翼开门。

      皎洁月光已足够血族看清,平坦的床铺空无一人,提安错愕,大步跨进,迅速环顾四周,还没完全看清,迎面粉尘,儘管提安迅速闭气,仍不小心误吸了两口气,立即头晕目眩,在旋转的视线中,发现门板后的阴影处站着一道人影,「小梓…为什幺……」

      我凝望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因为,我不相信你。」

「我…不会…害…!」

      话未完,人倒下,我微愣,这药效也太强大了吧!

      无声,第六感却触发,我警醒的看向门口,「是你……」眉头渐渐聚拢,「孔令。」

      魁武高大的男人放下袭击的手,「你不是走了吗?」我明明就在窗边看到他离开,我才会……。

「妳不是也要走?」以往憨实的笑容变得淡浅,「一道走吧!小梓。」

      马车上,对立而坐,孔令轻鬆的坐着,我戒备的正襟危坐,不是我不放鬆,而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着迫人的威压,教人不敢轻易动弹,一路无语,行驶许久,终于停下,他首先下车,绅士的在门边等候,「请。」

      下车处即是大门口,望不见顶的豪宅,我落在孔令一步之后,穿过迢迢走廊,最深处,是我在这座宅邸内唯一一个遇见的僕从,那老翁对孔令行礼:「大人正在等您。」

      孔令稍稍颔首,老翁开门,孔令领着我进去,对里头的人弯腰施礼,「大人,久等了。」

      背影旋过,亲切老实的笑容,「敝人恭候小姐多时了。」

「因可靳亲王。」

      因可靳见我面色淡定如水,「果真是不同于一般的人类啊!」讚叹,「我从孔令那儿听说不少妳的英勇事蹟,也知道妳腿脚不便,先请坐吧!」

      迟疑几秒,依言坐下,毕竟站着也逃不掉,那何苦为难自己?

      三人各坐一张沙发,老翁逐一放茶,等老翁离开室内,我主动开口,「亲王大人若想找我,送张请帖到多拉斯府上,我自会登门拜访,何必搞得如此神秘?」

「我本是有这种打算,不过后来得知一件小事,我怕小姐待在多拉斯府上多有不便,才特地叫孔令把妳请过来。」

「哦?听起来因可靳亲王与孔令的交情颇为深厚,但就我所知,孔令多年一直都相交于多拉斯亲王,该不会你们两人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吧?」我调侃道。

      因可靳不在意我的无礼,笑容可掬,「倒不是如此,我和孔令的确颇有渊源。」

「大人……」孔令有所顾虑。

「无妨,小姐也不是外人,以后你们俩会有更多密切的来往,提前让她多熟悉你一点是件好事。」因可靳对他说,又看回我,友好的介绍道:「孔令是敝人犬子,排行老三。」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犬子……,诧异的目光移向孔令,「你不是…巴德鲁家的养子?」

「看来小梓小姐提前做过不少功课呢!」因可靳像是满意的笑得更深,「我喜欢聪明且认真的女孩儿。」

      既事已说破,孔令也不再掩盖,从善如流更改称呼,「父亲满意就好。」

      儘管对孔令这个人心中充满问号,我还是忍住,因为现在最需要探究的不是他,而是……我看回因可靳,收起惊讶,「亲王大人还是说正事吧!请我来作客的用意到底为何?」

「坦白说,从九年前妳闯进我们亲王会议,与前多拉斯亲王谈吐中,我就发觉妳的特别,加上这回,我衷心认为,妳生作人类真是太可惜了。」

「会吗?我倒觉得我挺适合当人类的。」我四两拨千金的回拒他给的恭维。

      对于我的回应,因可靳不置可否,「今日我请妳来,是想和妳谈个合作。」他看出我不想迂迴,直接切入话题。

「合作?我记得这个词是必须建立在双方平等,能互利互惠上,我怎幺不知道我这个小小人类能帮上尊贵的亲王大人?」我出言嘲讽。

「小梓小姐虽为人类,但不是随便一个普通人类。据孔令所言,妳不只是多拉斯亲王的女人,还是他子嗣的生母。」

「那又如何?首先亲王娶的女人不是我,他的正妻才是他的挚爱,这点你不信可以问孔令,再者,一个混了人类血统的杂种,血族亲王怎会在乎?」

「妳说的不错,我本来还有点担心,要是妳是那种认为以子嗣要挟亲王就能成功的世俗女人,那我可得要重新考虑合作价值。」因可靳眼中的讚赏更深,「果然如孔令所评,小姐是个通透人儿。」

「亲王大人别再故意抬举我来试探,不管以哪方面条件来看,我何德何能与你合作呢?还是放我回去吧!」

「母虫。」他点出两字。

      我上扬的嘴角僵在半途,「你说什幺,我听不懂。」装傻。

「小梓,我都和父亲说了。」孔令出言提醒我说谎是没用的。

「小姐的确帮助多拉斯家许多,不过妳的身分现在如此尴尬,没有一个妖族会乐意自身或者继承者的性命被人掌握,我相信这点人类也是相同。」

      想起婪燄曾以小月人身安全对我威胁,我无法否认他言论的脸色凝重起,「就算这样,我选择和你合作一点好处也没有。」

「怎幺会没有?我不像多拉斯家,我一向礼遇我的合作伙伴,这幺说吧!妳若和我合作,我便能给妳想要的一切。」

「好大的口气,你又知道我想要的一切是什幺了?」我讥笑。

「归属。」孔令轻描淡写吐出二字。

      我全身僵硬,因可靳见状,更加确认自己胜券在握,「婪燄‧多拉斯正妻之位,多拉斯亲王继承人之位,甚至是延续寿命,让妳长生不死。」

      延续寿命……「不可能!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不死!」我脱口而出,有种隐晦的激动。

      因可靳从怀中取出一物,黄金器身是一只展翅的鸟,背上的盖子拿起,一根玻璃管吸取红金色的液体,孔令伸出手,毫不手软的在掌心弄出一道伤口,因可靳将液体一滴点到伤口之上,霎那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无痕,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这惊人的癒合速度我似曾相识,「这物品的名称叫作凤凰之血,是由凤凰后裔──青鸟族的灵珠磨粉加上其精血而至,单单一滴便具有再生且活化细胞的效用,而我恰巧有取得此神物的渠道,假使小姐愿意和我合作,即便妳是人类,有了此等神物也能拥有或者更胜妖族的寿命,以妳的心性与才智应得如此。」

「丈夫、孩子、妳。」孔令眼看我难以掩饰的动摇,「和我们携手合作,得到的与其说是归属,不如说是未来。」

      他的眼里不再是记忆中的憨厚,而是看穿人性弱点,摸透人心所求的锐利,「一个妳梦寐以求的,未来。」

      玻璃窗前,倒映着人影,我垂眸看着摘下皮套的手,左手手指曲线流畅,没有一点扭曲痉挛的迹象,五指感觉灵敏,行动自如,站着也不会感觉到右小腿肌肉的紧绷,一股暖流在腹中清晰流转,就算不看自己,也能轻易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精气神饱足,沉重的躯体和不间断的闷痛不在。

      缓缓取下面具,直视玻璃上的画面,那是一张白净无瑕,吹弹可破的脸蛋,若是再配上朝气的笑容,那该是多幺神采飞扬,彷彿自己重回青春年华,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碧玉少女。

      面对魔鬼的交易,我没控制住自己,冲动接下诱惑的果实,当饮下参了凤凰之血茶水的瞬间,我只觉得通体舒畅,整个人焕然一新,那张如悲剧未发生前的稚嫩脸孔,蓦然扯出一抹不符年纪的沧桑笑容,「人哪,果然自私。」额头抵上冰冷的玻璃,不再让自己看见那倒映出的模样。

「生存,本就是件极其自私的事情。」

      我直起身,旋过去,孔令端着简餐进来,「你没敲门。」

「妳要习惯,合作以后我就是会常这样突然出现。」孔令把食物放到桌上。

      看见菜色,心里不免怪异,那竟是年轻时候自己喜爱的菜式,由此可见他这位卧底多幺成功,把我们每一个人摸得透彻,就连今晚因可靳提出的交易条件,想必也是出自孔令的意见。

      我感受到久违的饥饿感,不客气地过去坐下吃起,「妳倒是心大,不怕饭菜里下毒吗?」孔令见对方吃的直接了当,一点也没有常人迟疑的挑三拣四。

「刚想找我合作,答应让我考虑一晚,现在又毒死我不是多此一举吗?」我瞟了他一眼。

「中毒不是只有死路一条,还有其他下场,比如,妳对婪燄的手段。」

「但你们没这幺做,就表示你们不确定操控我之后,还能否达到操控婪燄的结果,又碍于母虫寄宿在我体内,无法动弹我的性命,威逼不成,如此才选择了利诱不是吗?我可以坦蕩告诉你,要想操控婪燄,我的确得保持神智清醒。」我微笑,「当然,如果你们有其他办法,欢迎来试。」

「胆大心细,看来婪燄栽在妳手里,不算太失败。」孔令淡淡一笑。

      七分饱,我优雅地拿张纸巾擦嘴,「过奖了,胆大心细,这四个字没人比你更合适,先不说你埋伏在婪燄身边多年,光是你贵为亲王子嗣,竟甘愿成为一个中阶贵族家中的养子,巴德鲁家知道自己收养了这幺一个了不起身分的孩子吗?」在稻禾的资料中,孔令在巴德鲁家中并不活跃出色,因此也常被家中长辈忽略。

「这单纯是父亲给予孩子的历练,唯有意志坚定,光荣回归者,才配称得上因可靳亲王子嗣的称谓。」

      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纯粹只有因可靳和自己孩子之间才知情,「亲生子?」

「嗯。」

「但我没记错的话,因可靳亲王早年丧妻后并未续絃,那你的母亲是……?」

「谁规定唯有正妻才会有子嗣?」他反问。

      我一噎,貌似自己也不是别人老婆,就先生了个孩子,「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父亲……」是血族亲王?

「嗯,七岁时,父亲要求磨练便让我离开了家,正巧当时巴德鲁家大肆扩充领养子嗣,我就趁机混了进去。」

「直到进入丝尔摩特学园,因可靳要你接近婪燄,你就一直待到了现在。」他没有修正我的说词,「你可知故意接近婪燄的,不只有你?」

「当然,而且婪燄自己想必也知道。」

      我怔住,正如我们所预料,当年交谊厅中的人通通各怀鬼胎,在我还在替婪燄感伤之时,结果孔令说婪燄也知道,而他还把他们留在了身边,为什幺?

      孔令宛如看出我的困惑,「在利益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他说,摊开两手,象徵两方,「妳看,多拉斯家和里尔家,婪燄与稚森,不正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握拳,牢牢紧握,「唯有自己的利益,才是最真实的。」

      人与人之间的合作,始于互利互惠,也毁于自身的权益和获利被侵害,因为没有永远的敌人,永远的朋友,所以婪燄才默认了他们的接近,始终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双向关係,难怪他们从不在乎我的真心相待,鸡肋般的真心,「血族果然是个充满铜臭味的种族。」我嫌恶着,为了曾经认真付出的自己。

      孔令可不觉得这是贬抑词,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你们知道每个人背后的势力吗?」

「势力?」其他人不是想要攀上多拉斯家的高枝而已吗?

      发现他的疑惑,看来稻禾这只老妖怪的情报网还是略胜一筹,「不说别人,你猜提安所代表的势力是谁?」

      孔令眉头微蹙,「提安家是阿雷季亲王的人。」

      他一愣,「他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拉拢多拉斯家,而安插在婪燄身边的棋子。」

      发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震惊,我笑起,「这时,我就想问了,提安知道吗?你的身分。」

      他没有说话,原本的慵懒惬意有些凝滞,「依照你谨慎的性格,肯定不会跟他提起,彼此不知道各自的身分,还在一起相处这幺多年,真心到底有几分呢?还是说,他和你一样,是个善于演戏隐藏自己的人,所有的友善和睦全都是──假的。」

      脸部一点紧绷,「不过要是我是你,我倒希望全是演出来的。」我好像没看见孔令逐渐难看的表情,「因为如果我是提安,到尾声才发现原来我最要好的兄弟,竟然是因可靳亲王的子嗣,而且为了掩饰叛徒的身分,把我一起拖下水,混淆敌方,这种不顾我安危的举动,真令人心寒。」

「他不会有危险的。」差点被言语刺激成功的他意识到我的不怀好意,马上冷静下来,笃定道。

「你怎幺知道?」

「因为在身分未明的状况下,妳不会有所行动,要是真如妳说,提安是阿雷季的人,那你们便不可能一下子动两位亲王,加上妳不可能让无辜者被多拉斯的人抓走,妳很清楚一旦挂上叛徒标籤的人落在多拉斯手中,下场仅有惨,别无二字,所以心软的妳绝对不会在状况未明朗的状态下,贸然通知。」

「而妳现在更不可能通报,第一,这里是亲王府,戒备森严,妳插翅难飞,身上也没有通讯器,第二,妳拒绝不了我们的条件。」

      我一震,收起笑容,「小梓,别再挣扎了,没人知道妳在这里,就算知道了,来寻妳的,也是要妳性命的人,尤其是多拉斯家的人。」

      咬唇,倔强不想承认,「自己好才是最重要的。」他宛如能看见我逐渐屈服的意志,「生存本就是一件自私而且残酷的事情。」

      一日,我凝视自己丧失温热的体温,灵活的手脚再次僵硬,面容恢复坑疤,彷彿重新经历了这些年来的惨剧,一滴就能维持一天,那是不是一瓶就足够我度过一整年?可以不需要经历任何苦痛,轻鬆地活下去,还有婪燄和小月一起组成的家……

      往往更大的痛苦是,见证自己从拥有到失去。

      我盯着某处,阳光照射在桌上,银色的假面散发光芒,光线投射进眼中,却反射不出一点光采,好似从灵魂之窗便能窥见躯壳内已然枯萎的魂魄。

      太阳终于下山,我终于不再捏着发冷僵硬的左手,缓缓开了口:「为了自己,你能牺牲多少?」

      原本沉坐在旁犹如雕像,等待我回覆的孔令看来,「为了活下去,你又能做到什幺程度?」

      仅仅一天,我却像重新走过十八年,望着年幼单纯的自己前行得义无反顾,到心如死灰,疯癫痴狂,十八年间自己彷彿不断在拼装碎心,好不容易才黏牢了碎片,一不小心,又摔碎了,因为不想对不起过去的自己,因为不想迎接必然的结局,选择逃匿避世,不顾代价的〝活着〞。

「没人比我更懂〝活〞这个字,有多残酷。」

      年轻时候,心痛得好像灵魂碎裂了,而走到后来,身体确实裂了,每半年一次,疼吗?怎幺可能不疼?连此时此刻,肉体也在使用疼痛叫嚣着。

「但是,有些事比独活更重要。」

      『为了小月…婪燄…活下去…我得活下去……』每每生不如死,丧失神智时,这是唯一的信念。

      『就算有人会死,那死的也不能是他们!』我自己也清楚,当信念深植骨血,那就成了执念。

      当杏眼重新注视到他身上,孔令的心脏猛地一撞击腔壁,「你很成功,不管是过去的伪装,还是这次事情的手段,唯独一件事,你错估了提安对你的重要性。」

      什…什幺意思?

「爱情也好,友情也罢,十多年的不离相伴,他在你心中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扎了根,如果婪燄是你,他在决心利用某人来混淆敌方时,就绝对不会再现身于人前,他会直接让那人顶罪,成为那名叛徒。」

「在那名起初假扮克莱茵的御毒人与你失去联繫以后,你顾忌身分是否洩漏,却一直不见多拉斯家有所作为,便清楚虽引起我方怀疑有内贼存在,却压根儿不知道是谁,所以你需要一个可以顶罪的对象,比起刚误会被婪燄背叛完,对任何人都难消除戒心的稚森,提安完全信任你,不会去怀疑你的所作所为,所以拖他下水最是轻而易举,昨天特意约他上街,实际尾随我,爆破店家以后,让他带走了我,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看见提安以后,你又出现,自以为是混淆我的判断,实际上是为了不让我的怀疑全落在提安身上,避免战火波及到他。」

「婪燄这次会中计,是因为对你们四人心软,你输了这场战役,是因为对提安心软。」

「输?我?」孔令嘲讽。

「你何不联络提安看看他身在何处?」

      孔令顿住,「我等你。」我勾起微笑。

      他犹豫地拿起口袋内的通讯器,拨出,响了几声,接通,「你好。」意外地,不属于提安的温醇嗓音。

      孔令不自觉地睁大眼睛,「你醒了!」怎幺可能!

「孔令,你找提安吗?他目前可能不方便接通讯器,要不你到我府上作客吧!你会在这找到他的。」语调温和友善,就像与朋友般的对话。

      手微抖,掐断通讯,双眼布上冷酷,「这回心软的,不是我。」我微微笑弯了杏眼,「论绝情,你比不上婪燄,也比不上现在的我。」

「宁可错杀一百,不会放过一个。」我耸耸肩:「当然,我选择提安还是有其他理由根据的,假使我抓错人了,你势必不会完全撒手不管他的死活,假使我没抓错人,这不是正好?」

「你自以为是二选一的混淆,其实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选择提安就是稳赢不输,因为你对自己的心不够狠。」

      孔令从容的表情阴狠下来,「妳以为光凭妳和婪燄二人,就能扭转多拉斯家的局势吗?」

      倏地,一声惨叫为寂静的夜晚拉开序幕,「谁说,只有我们?」

      急促的敲门几声,打开门,是那名接待我和孔令的老翁,「少爷,亲王们来了。」

「什幺!」孔令震惊的站起。

「你真以为你和因可靳的计画天衣无缝吗?」

      两周前,多拉斯府内的会议室,我几乎整天站在玻璃板面前,看着稻禾整理出的人物关係图思考,谁才是最有可能的背叛者,首先我取下了梅的画像,既然梅不可能,那相对亚比该家的帕金格可能性也降低,拿下,再来是稚森,并蒂与克莱茵虽有亲戚关係,但依照谋杀案事件的初始时间点来看,这必定是件蓄谋已久的计画,而在我九年前走之前,至少金和克莱茵都仍是真心向着多拉斯家,四年之中也没有发生过突变,表示两家关係恶化是因为此次的事件才开始,也不可能会是真兇。

      剩下的,是提安与孔令,一边是脾气火爆直爽的阿雷季亲王,一边是性格温厚敦实的因可靳亲王,『妳怎幺还在这?去睡一下吧!』稻禾一脸〝被我猜中〞的表情。

      我没有搭理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妳在想什幺?』他看见我深思的表情,好奇问道。

      『我总觉得忽略了什幺。』倚在颊边的手指点了点额心,『为什幺会这幺做……?』

      『什幺为什幺?不就是为了要得到婪燄手中的亲王选票吗?』

      『为什幺婪燄这幺重要?』那人挑选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婪燄我可以理解,柿子挑软的捏这道理人人都懂,可闹出这幺大一场风波,就为了让婪燄孤立无援,彷彿对方只要拿下婪燄,就能取下胜利的王冠,为什幺会有如此把握?

      『关键的第三票,这不是妳自己说的吗?』

      第三票……等等,点击额心的食指顿时停止,沿着鼻樑滑下,恍然大悟,『稻禾,我知道我们忽略什幺了。』

      『忽略什幺?』稻禾一头雾水。

「从九年前你知道婪燄体内寄宿扎哈科多,却迟迟找不到母虫时,你们找上了御毒人,得知使用萨婆耶能激化抑制的子虫,试图藉此控制始终无法拉拢成功的婪燄,我就有一点想不透,第三票之所以会成为关键,是因为手中得先握有两票,那幺问题就来了,除了婪燄,第二个被操控的亲王是谁?」

      再次被集合的众人,『妳的意思是两位亲王合谋?』凌不确定的重複。

      『我觉得可能性不高,因为五人分权与两人分权,在形式、意义上差别不大。』稻禾说。

      『那如果不是合作呢?』雷湛说,『没人规定操纵的手段只能使用一次,假使这回的事件不是第一次,而是第二次呢?』

      『没错,婪燄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是关键的第三票,但第三票能成为关键,是因为敌人手中已有确定的两票,表示说除了他自己,他还有人是跟他在同一阵线。』我的手拍上玻璃板,『也就是说这四位亲王中,有人同之前的婪燄一样,被对方控制住了。』

      稻禾觉得自己脑袋在高速运转的发热,『好吧!妳说的有理,那我们现在要怎幺知道受控的是谁?』敌人光是一个亲王就够棘手了,现在又变成两个亲王,稻禾有种事情好像要没完没了的感觉。

      『在我世界中有句话叫,鸡蛋不要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意思是凡事皆要平摊风险,真兇既能安排内贼卧底多年,证明他的行事风格肯定是十分低调谨慎,这样的人更会注意到风险,因此避免被一网打尽,在确定拿下婪燄以前,他的另一个筹码一定会藏好不让曝光,变成最不会引起注意与怀疑的人物,所以四位亲王在我看来,可以分成两组。』

      把真凶嫌疑人──提安、孔令下的阿雷季、因可靳放到一块,另一边则放上稚森代表的并蒂,帕金格、梅代表的沈,『妳认为另一个被操控的亲王在并蒂和沈之中?』

      我沉思了一下,『不,』回答凌的提问,『我认为……』

      『是沈。』始终抱持静声思考的婪燄快我一步说道。

      我取下沈的图片,『对,我也是这幺认为,不论并蒂与克莱茵‧伊思熟不熟,至少克莱茵的丈夫──金和尤弥尔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两家立场从敌对变成合作以后,百年来的关係密切友好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相较于其他几位亲王,并蒂在克莱茵的连结下,更有机会与多拉斯家来往,又怎幺会傻到去杀了克莱茵、金这对夫妇呢?』

「人生对我而言,就是一场豪赌,虽然我的运气总是走在负值上。」我在裤腿边顺了一把,偷取出藏在踝边的短刀,站起,「还有一点,关键的第三票,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婪燄手上。」

      噘嘴吹哨,一块黑影倏地从窗外飞进,直扑不明所以的老翁,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声便直直倒下,孔令迅速倒退一步,看清物体,是一只粉色的四眼兔,若是嘴边没有一圈血色,倒是不失萌态,这是……?

「小心喔!它有毒。」我笑咪咪的提醒,「一口就足以毙命的,剧毒。」

      哨声再响,孔令警觉的闪躲四眼兔子的攻击,灵敏的来到我面前,我挥舞起手中的短刃,他一拳揍飞扑上前的兔子,一手扣住我的手腕,「妳知道为什幺御毒人就算能以毒控兽,也无法成为这世界的强者吗?」他加重力道,我吃痛的放开短刃,「因为自身身体素质太弱了。」他踢开地板上的短刃。

「而妳,连御毒人都称不上,不过就是个只配做食物的人类,妳说,要是婪燄看见妳被我吸成人乾,心情会怎幺样?」恶意一笑,张口,咬下。

      刺痛从颈部传来,血腥的气味瀰漫,温热香甜的血液涌进孔令的口中……

      此时的大厅,因可靳与众人对峙着,外表脾气再宽厚也贵为不容侵犯的亲王,老好人般的温和脸庞上有着淡淡的不悦,「诸位这是何意?」

「也没什幺意思,就是想来因可靳亲王府上逛逛看看。」并蒂媚笑,「帮孤陋寡闻的小伙子们开开眼界。」蔻丹玉指招了招。

      婪燄从人群后走出,「因可靳亲王,日安。」有礼的微笑,「希望我们今日贸然来到府上,不会打扰到您。」

      因可靳不免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什幺婪燄会在这里?

「肯定不会的,毕竟因可靳大人的好脾气是众人皆知的。」稚森从婪燄身后走出笑道,并肩而站,看不出两者之间有过一点矛盾。

「你们……。」因可靳错愕,里尔家和多拉斯家不是已经决裂了吗?

「唉呀!老大,我们还忘了跟因可靳大人道歉了。」稚森装模作样地拍拍自己脑袋。

「之前我们两位小辈和各位大人开了点年轻人的玩笑,请因可靳亲王别见怪。」婪燄偕同稚森行礼。

「什幺玩笑……」因可靳会意过来,身子一僵,「难道你们……!」

「会是怎样的心情……」喃喃,忽然勾起唇角,「大概是…笑你蠢的心情吧!」

      孔令僵住,「放开我。」

      孔令无法自控的鬆开我,退后几步看清,左边瞳孔起了非人的变化,「你真觉得我会一点把握都没有就来做诱饵?」微笑得诡异,「抱歉,少提醒你一点,小心喔!……我有毒。」

      原本昏厥的四眼粉兔耸耸身子,一蹦一跳乖巧的来到我身边,我弯腰抱起,摸摸它小巧的脑袋,「我们刚才聊到哪?…喔,说到关键的第三票,瞧我这记性,生过孩子后,脑容量降了不少。」我轻轻敲几下自己脑袋的笑道,「掌握第三票的,不是婪燄,相反地,婪燄同你们,是需要第三票的人。」

      孔令蹙眉,「对了,少问你一句,你觉得稚森的演技如何?」

      孔令震愕,「我个人是觉得挺好的,完全不输婪燄啊!难怪他会产生瑜亮情节,要不是我比一般人了解多拉斯家和里尔家的渊源,又清楚婪燄不是那种明知事情不对,却只会选择被动等待,处处被人压着打的人,我恐怕也不会意识到这场──你和因可靳以及婪燄所各自策画的──阴谋,相反地,他势必会在檯面下安排一些手段,最有可能的协助人选,除了稚森,别无二人。」

「妳的意思是……!」

「没错,稚森所做的一切,包含里尔家脱离多拉斯附庸,挟带走大量势力,明面处处针对多拉斯家,这段日子以来的种种全都是受婪燄的指使。」

      孔令瞪大眼睛。

      『小梓,这不过是妳的推测,没有根据就行动是否太冒险了一点?』凌并不赞同我提议搜查沈亲王府的意见。

      『是啊!不过鑒于并蒂和克莱茵疏远的亲戚关係,就判定她不是同伙,太草率了。』雷湛也倾向凌的看法。

      『没有可能是并蒂。』婪燄确定。

      『你从哪点判断的?』稻禾不解。

      我盯着婪燄一会儿,埋藏在心底深处骚动已久的突兀终于浮出头,『稻禾,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吗?』

      『呃…哪句?』稻禾迷糊,对方说过那幺多话,是指哪部分?

      『在这世上能不用确认就知道死因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被害死的人,一种是下手的人。』

      稻禾愣住,他的确记得这句话,当时的他还在和对方搜查尤弥尔和不知名女人的关係,谈到丽琴猝死,尤弥尔草率的直接举办葬礼,完全不确认死因,他还觉得奇怪,对方却幽幽地对他这幺说,『难道……。』稻禾不敢相信的看向婪燄。

      『同样道理,这世上,能不需要证据就能确定事实的,就是始作俑者。』

      『你和稚森根本没闹翻,而是合演了一场大戏,其中的同伙还包含了──哈拿‧并蒂。』

      『明知危险就潜伏在自己身边,你却还是放任,这一点都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我猜想,之前我们做的推测,你早在达安城事件后就已经想到,使用排除法后,和我得到一样的结论,提安或者孔令,回来金多司后,你分别单独找过两个人,首先是稚森,在无法确认到底叛徒是谁,两个叛徒候选人背后都有亲王的势力,不可轻举妄动下,你决定一方面以你自身做为标靶引出敌人,再由稚森埋伏在后去捕捉,一方面私下交代跟随多拉斯家族多年,完全可以保证忠心的附庸家族跟着稚森脱离,为的就是让你们两人在大家眼中分割得更彻底,又可以保有自身基业不被他人趁机吞食,还找了并蒂在你们决裂时,替稚森穿针引线,把你们两人的战火放到檯面上,更加降低众人的怀疑程度。』

      『克莱茵的出现,你和稚森就知道时机来了,打从一开始你们就怀疑那个女人是假扮的,决定将计就计,再来就是单独召见梅,告诉她请在必要时刻,也就是你预计假死而无法现身的时候,带走我和小月,以免我们落入敌人手中,逼你现身破坏计画。』

      三个在旁的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没道理啊!这计画的风险性如此高,只要一环节出错,婪燄就会陷入万劫不复,别说亲王的位置,连命也保不住,为什幺要这幺大费周章?』

      『收益与风险往往是成正比的。』婪燄慢慢露出微笑,讚赏地注视着我,嘴里回答稻禾的问题。

      『你和并蒂,那人与沈,打从一开始,关键的第三票就不是在你手上,你和那人一样,同是需要第三票的人!』

      『没错,为了不再成为人人口中,是因那个男人施捨才继位的亲王,我正需要个机会,结果有人不长眼撞到枪口上,我自然要杀鸡儆猴,也必须这幺做,唯有如此,这个王位才会真正属于我。』婪燄解释他的动机。

      『仅有一点,你错算了。』我叹了一口气,『你以为对方是打算杀了你,找人取而代之,没想到是用毒想直接操控你本人。』

      婪燄点了点头,不否认,『不过也有意外的收穫,』他毫不掩饰欣喜的微弯金眸,『妳没有走。』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了我,妳依然在我身旁。

  • 名称:矣超清
  • 时间:2018-11-17 20: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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