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奶爸超清

      一项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得暗潮汹涌的金多司像炸了锅似的,「你说什幺?阿尔叔叔回来了!」稚森惊讶地立起身。

「是。」彙报的人员确定,「在亲王府大门口,亲王夫人对那个男人行礼,神情热切,加上和前多拉斯亲王以前相同的装束,看来身分的确无误。」

      提安和孔令吃惊的目瞪口呆,「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是,因为是在大门口亲王夫人亲自迎接,没有避人耳目,各位大人的眼线肯定都锁定消息了。」

「……好,先下去吧!」稚森坐回椅子上。

「稚森,你看真的会是前亲王回来吗?」孔令问。

「该不会…小梓这次离开就是去找前亲王回来吧?」提安大胆猜测。

「可小梓和前亲王怎幺会有联繫?而且她和前亲王又有什幺关係?」孔令想不透。

「要真是阿尔叔叔,那这场胜负就很难说了。」稚森脸色凝重,「我们必须找个机会,去探探那个人的底细。」

      办公书房内,一个男人大剌剌走进,「如何?」

「不到半天,消息就传遍了。」他取下黑色面具,脱下金色假髮,「由此推断,妳这儿的小眼睛可真不少。」轻笑。

「多拉斯和里尔的战争,不说两家的人马,连四大亲王都在关注,毕竟谁胜谁负将会影响血族接下来的局势,虽然府内有婪燄的死士顾着,不会有人潜入,但府外不可能不放眼线的。」我微笑,「不过稻禾还挺有模仿的天分嘛!连伊莲妠一开始也没认出来。」

「妳该庆幸的是前亲王多年来都是戴面具示人,否则我要去哪弄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再者,成天黏着假皮多不舒服。」稻禾撇撇嘴,「倒是,妳真确定这招有用?」

「一定有用,毕竟尤弥尔对血族的影响力太强大了,他的回归不只能让底下的附庸停止脱离,甚至有心之人都会缓下动作,观察情况,当然这都只是暂时的,接下来第二步,是要怎幺骗过稚森的眼睛?藉由他的认证告诉所有血族,尤弥尔是真的回来掌控多拉斯家,一旦成功,我们至少可以多争取不少时间。」

「然后呢?」稻禾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妳不会真以为光我们两个人能挽救多拉斯家目前的颓势吧?」

      凌和雷湛两边始终没有消息,离开前他们两人也清楚表现出了态度,看来是真的没法指望他们了,戴着黑手套的手收紧,「能救多少是多少,尽可能找出幕后真兇,要是真的不行……」垂下眼帘,「你带多拉斯家的人走。」

      稻禾挑眉,虽然不知道多拉斯家的人有谁,不过他可以笃定绝对不含对方,「那妳呢?」

「我和梅会留下来断后,尽量多争取时间。」

「这有意义吗?一旦妳死了,比赛就结束了,这个世界搞不好也不会存在了。」

「会存在的。」我坚定道,「我会,也必须让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因为这里有我的一切。」我的孩子,我爱的人,我的朋友都在这里,这个世界不能消失!

      看见对方坚决的神情,他想,不管经历几世轮迴,那个热爱世界的阿克劳蒂亚始终没有改变,「好吧!妳怎幺说,我怎幺做。」他耸肩,对方的固执他是领教过的,所以完全不会有想要说服的念头产生。

「我已经叫梅和伊莲妠去着手安排巡视产业的部分,目的要让所有的人都清楚看见尤弥尔的回归,这几天我们必须向伊莲妠多加确认尤弥尔对外性格的特徵细节,避免露出破绽,重点需要注意的是长年的竞争对手──四大亲王本人以及世交之子──稚森,这五个是最有可能认出伪装的人选,除了有必要让稚森认证你身分的真伪,不得不正面交锋外,遇见其余四位最好是能闪则闪。」

      稻禾了解的点头,「对了,尤弥尔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没有,我已经派人留意了,有找到会让他尽快赶回来。」

「嗯。」目前的希望只能寄託在尤弥尔赶得及回来上了。

「不过,妳为什幺会想到去求助雷湛和皇甫靖凌帮忙?怎幺说他们三个之间从利益和情感上都是死敌,妳就不怕引火自焚?」稻禾讪笑。

「最亲密的战友都能叛变成敌人,那为什幺敌人不能成为暂时的盟友?」若说最可怕的敌人是来自于曾经不分彼此的朋友,那足以与之媲美了解程度的,不外乎就是死对头了不是吗?就像我以前评价雷湛与婪燄的,死对头就是比自己朋友还要了解自己的人,「而且依现在多拉斯家的情况,多没多这两把火也不会影响结果,顶多就是差在烧得快慢而已,那我不如赌一把,赌对了,我还有一把拚搏的机会。」

「但很显然妳没赌中,所以妳才把我拖来不是吗?」

「不对,应该说不管有没有他们,我都会把你拖来一起下水,因为我现在必须利用各种能使用的资源,恰好你是我最需要的一环。」

「我何时变那幺重要了?」稻禾失笑。

「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这场阴谋,这样才有机会找出幕后黑手是谁。」

「查是没问题,问题是该从何查起?」稻禾问,「妳有怀疑的人吗?」

      我正想回答,敲门声打断,是伊莲妠,「小梓,有客人来了。」

      客人?见她表情不太对劲,看来似乎是来者不善,「我去看看。」对稻禾说,起身。

      刚走进大厅便看见梅的姿态戒备紧绷,「梅姐姐,是谁来了?」

「是……。」梅略显僵硬的退开。

      步伐停顿,杏眼微微睁大,半晌,又会心的稍稍扬起嘴角,「你们来了。」

      落下的蓬帽显露的是银色与酒红色的头髮,两个男人风格迴异,却拥有同样的冷漠,「小梓,他们是谁?」伊莲妠有些担忧,按照梅的态度,来者肯定不善。

「他们?」眼神是感激也有心疼,「是我们的盟友。」

      稻禾看见随我进到书房内的客人,吹了声口哨,调侃道:「还真让妳赌对了。」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首先,我想先谢谢你们,在这种时刻愿意前来帮助我们。」

「不是你们,而是妳。」凌出声纠正。

      雷湛鼻哼一声,稻禾无声调笑,我一顿,「好吧!我很感激你们愿意来帮我。」我顺着他们把话修正,「凌和雷湛就不用说了,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稻禾。」我拍上稻禾的肩膀。

      对面两个男人同时眼刀射来,又是一个没见过的,哪边滚来的野男人!「在哪高就?」不难听出评估的意味,还带有一点嘲讽的感觉,毕竟一个是九蛇皇帝,一个狼王,还有一个没有现身的血族亲王,你又是哪根葱?

「丝尔摩特学园……」稻禾坏心眼的吊人胃口。

      老师?的确是个安稳的工作,感觉就是会令那个女人满意的职业,两个男人同时提高警觉。

「学园长。」

      雷湛僵住,凌一怔,「学…学园长!」雷湛明明就记得以前的学园长是个老头子啊!

「好了,在哪高就不是重点,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们爱怎幺聊再说。」我瞟了一眼稻禾脸上得意的坏笑,「言归正传,我想先知道你们对于目前金多司的状况了解多少?」

「多拉斯意图破坏亲王共治制度,合作多年的里尔家族不愿配合,所以两家闹翻了,其余亲王也打算歼灭谋反的多拉斯家。」凌说。

「差不多。」雷湛附和。

「我知道的稍微多一点。」稻禾故意炫耀的对他们笑着抛了一眼,我瞪向他,真是够了,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听闻婪燄是对里尔家下了暗手,才会促使两家反目成仇,但下了什幺暗手,我还没收到消息,妳就找来了。」

      他们了解的程度大概就是外界会知道的,与我料想的差不多,「事情要先从一年前,多拉斯领地莫名出现杀人事件说起……」我把稚森等人告诉我的资讯,以及发生在稚森家的事情等,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除了有关扎哈科多的事。

      听完,「我倒觉得是挺符合那个男人的手段的。」雷湛平心而论。

「阴谋的策划家。」凌也认同。

「坦白说,若不是死的人是稚森的父亲,我也不会有所怀疑。」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因为婪燄实在有太多不良的纪录了,「第二点令我怀疑的就是婪燄中毒,什幺样的人会为了撇清关係而毒死自己?」

「原来是中毒了,难怪听说他到现在都没现身。」稻禾理解的点头。

「所以他快死了?」雷湛露出不明的笑容。

      我无言了三秒,「还没。」

「呿,真可惜。」撇嘴。

「不过是昏迷不醒对吧?」凌微笑。

      也就是说没有反击能力,雷湛也了然的再次扬起笑容,「别想趁机偷袭,我都有派人顾着。」这也是为什幺梅和伊莲妠没有出现的原因,我赏了白眼给他们俩,「毒药我是在这间书房找到的,与婪燄平日固定服用的药物掉包,就此我推断,在平时能出入书房的人当中出现了内贼,确实那个人也被我用假消息引了出来,不过在谈话间,我发现一件事情。」

「那个人提到了,我和三王的关係匪浅。」

      雷湛挑眉,凌眉头微动,稻禾兴味一笑,「你们都清楚,我于这个世界是没有根据可查的,我的出现是从丝尔摩特开始,对所有妖怪而言,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就算他查到婪燄曾利用多拉斯家的名义拍卖过我,但真正清楚我和狼王、九蛇皇帝有所关联的人是少之又少,更别论那个人用的是〝周旋〞两个字,表示她知道我和你们以及你们三个人曾经接触、相处过。」

「因此我猜想,内贼不只有一个,最少会有两个,一个是我刚提到的那个负责行动的人,假冒婪燄他们熟识的人混入,第二个是趁机换药,并洩漏资讯的人,也就是说本身就是熟人。」

      我拿出五张画像,雷湛对于其中四个是毫不陌生,凌就相较不了解,「首先,这四位分别是稚森、梅、孔令、提安,他们四个是从婪燄求学时期,一路认识并合作的伙伴,我也是在丝尔摩特同时一起认识的他们,其中的稚森便是现在里尔家的新任族长,他与婪燄两家属于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最了解婪燄的人,在这里头是负责评估以及参谋,算是第二把交椅。」

「孔令和提安,这两者的感情很好,也具有相当的默契,属于比较常被婪燄外派出去的执行人员,梅,在他们中一直都是比较低调的,性格恬静使然,前几年学习了医术,目前是负责医疗方面,最后这一位是帕金格,是梅的叔父,也是教授梅医术的老师,在阿克劳蒂亚城时,便是由他替我和婪燄治的病,基本上除了稚森以外,剩下的人的家里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能频繁接触到药物的是梅和帕金格,我想过也许是在一开始製药时给的就是假药,但是我去找过帕金格取过新药,鑒于婪燄中的是偏向慢性毒药,如果真的想要夺取性命,应该会持续让婪燄服用,可是我拿到的却是正常的药,所以我又想到一点,掉包,或许是有人趁内贼假冒受伤熟人混淆视听时偷偷掉了包。」

「有没有可能是怕被妳发现药有问题,所以没拿毒药给妳?」凌问。

「我起初也这幺怀疑,可是后来再和那个人对峙时,她说了,那毒药的特性是无色无味,不可能会被人发觉。」

「既然是这样,妳又是怎幺发现药有毒?」雷湛抓住癥结点。

      我一顿,「这几年我一人在外也不是白混的,总有学些新技术傍身,自然有方法鉴定。」含糊带过。

      雷湛眼中带了审视,我瞥向稻禾,稻禾虽然不完全明白,可也了然我的暗示,接下话题:「所以妳现在是觉得做药的人没问题,反而是有人偷偷掉包了药是吗?」

「不,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我摇头,把梅和帕金格的图像稍微前推,「首先我们要先确认的是,是製出的药本身有问题,」两张、三张分作两堆,「还是药被掉了包?掉包的人又是谁?」

      想了一会儿,我还是把梅的图像翻面盖上,「妳信她?」凌问。

      原则上我是除了小月以外谁都不信,伊莲妠则是因为杀了婪燄对她本身只坏不好,进而排除,而梅……「婪燄信她。」垂下眼帘。

「呿,」雷湛讥笑一声,「这里头他谁不信?」谁不是和婪燄一起奋斗多年的人?就连最信任、情同手足的换帖兄弟,现在都反目成仇了。

「或者说,他会完全信任谁吗?我倒不认为他会与谁推心置腹,不然他今天怎幺会众叛亲离?」凌冷笑,就算当初他被贬为民,身边至少还有个阿净愿意跟着,可婪燄的伙伴是谁也不留。

      或许真像雷湛和凌所说,没有人能获得婪燄百分百的信任,因为对人心与人性看得太透彻,才会导致对每个人都保留了一部份,不论相处多久都走不进他的内心,好似任何一人之于他皆可随时放弃,倘若哪天突然消失也能不痛不痒,连一滴鳄鱼的眼泪都流不出,可是……「婪燄倒下以前,曾嘱託梅护我和孩子走。」他也许不是相信梅对他的忠诚,而是相信梅对我的真心,「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就表示他已经完全排除梅是内鬼的可能性。」

      雷湛和凌一怔,「听起来感觉婪燄已经察觉危险近身,是不是代表…他早就发现他们之中有背叛者?」稻禾思考。

「不管怎幺样,现在我们手头上了解的资讯太少,首先我们必须先知道这场阴谋的完整内容到底是什幺,谁能从中得利,再从幕后黑手与这几个人的关係中,推断谁是真正的内鬼,而且如果内鬼是他们其中一人,那我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一定是场蓄谋已久的庞大阴谋。」

      加入了凌和雷湛两位强而有力的盟友,工作也重新分配,由人脉广阔的稻禾专门负责情报蒐集,精于追蹤的雷湛负责调查领地谋杀案的真相,纵横商场多年的凌负责维持产业的运作,我则是从旁协助他们,「以上,有任何问题吗?」

      稻禾没有意见,「动手之前,我有个条件。」雷湛说。

「你说。」我不意外,他和凌要是没有任何表示,我反倒觉得奇怪。

「事成之后,」铁灰色的眼珠紧盯着我,宣示他的严肃与认真,「我要妳离开他,不准再踏进金多司一步。」

      我一愣,看向凌,「你呢?同样的条件?」

「是。」

「你们是约好一起过来的?」

「不是,是在金多司才遇到的。」凌坦承。

「所以你们先自行达成共识,才一起到了亲王府。」我理解了,难怪他们两个能平心静气的坐在一起,不过说起来,他们两国在某种程度上,本来也就算是盟友,「那你们没想要求我去蔓陀国或者格达密切?」浅浅一笑,看似友善温和,但在场人人都是人精,怎幺会察觉不出挑拨的意味?  

      雷湛眼光微沉,凌的唇线稍稍抿平,四人皆是心知肚明,各怀私心的同盟太容易打破了,而且破坏者还是他们共同想要的那个人,但结果令我意外了。

      沉默一下后,雷湛率先开口:「我不会逼妳跟我回格达密切。」

「也无须非得待在蔓陀国。」凌也妥协。

「唯独这个男人,」雷湛低沉的说,「他不配。」

      我怔住,不配……「你们可想过,现在的我…也配不上你们了?」

「我不在乎。」凌坚持,无论这些年对方发生过哪些事,心里有没有他,他可以不在乎这一切,他只想要这个女人待在他眼能视觉,手能触及的地方。

「哪怕妳是死,依旧是我狼族的后,是属我狼族的魂!」雷湛不懈,这个人是他的女人,从做了他女人的那一刻,就不容许再有改变!  

      我凝望着他们,「答应条件,否则我们就走。」两个男人异常坚持。

      半夜,我回到主卧室,梅正在教授小月医学,伊莲妠则坐在床边看书,轻声唸给婪燄听,「月孃妳回来了。」小月开心地蹦到我面前,除去上次外出归来,从阁楼中接完他们出来以后,我好几天都待在书房内,只安排梅和伊莲妠过来照顾。

「嗯,吃饭的时间差不多了,去休息一会儿,我来顾着就好。」

      送走他们,我不再掩饰疲惫的坐上床沿,低头看着平静的睡容,一下子,我无奈笑起,「真如小月说的,就你睡得好,无事一身轻,把担子都抛了下来。」语气埋怨的捏捏婪燄的脸颊,一小块被我掐红了,为白皙增添了颜色,曾经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剔透的金色玻璃珠,而现在紧闭着眼帘,反倒是这一小块粉红喧宾夺主吸引了目光。

「再几天……」喃喃,「你只能再偷懒几天了。」俯下身,将耳贴在他的胸膛上,聆听心跳。

      门轻声开启,小月端着托盘走进,淡淡的血腥味飘来,「月孃。」

      我撑起身,接过瓷碗,将血液一口一口哺餵给婪燄后,让小月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坐到我的腿上,「好久没见妳了。」小月撒娇的抱住我,把脸埋到我的颈窝中。

「抱歉,现在局势紧张,我不得不去找朋友过来帮我们,但是小月很棒,在我不在的时候,有把婪燄和自己都照顾得很好。」我亲暱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再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完这些事情以后,我就会好好陪你。」

「那我们说好了,事情结束以后,妳要每天陪我。」小月虽然寂寞,却贴心的应允,唯独那捉上我短短髮尾的小手洩漏了心思。

「嗯,到时…我会天天陪你。」用力抱紧小月,噁心的腥味在喉头泛出了苦涩。

      尤弥尔回归的消息传了几天后,在我还在搜寻恰当的时机公开露面时,梅先我一步,把一张邀请函交予到我手上,「是多达家千金的生日会。」

「全部人都受到邀请了?」

「嗯,多达家几乎邀请了所有贵族。」梅颔首。

      就是这个!「四大亲王也会参加吗?」

「按照惯例,亲王们都是各自派代表参加。」

「梅準备準备,我们该好好向大家隆重介绍我们的前多拉斯亲王了。」我勾起微笑。

      高谈阔论的热闹舞会,衣着华丽非凡的参与者们,当为首的黑面男人领着我和伊莲妠进入时,宛如为吵杂的环境按下了静音键,「欢迎欢迎!」身为主人家的多达伯爵出现,「多拉斯大人,亲王夫人。」行礼。

      黑面男人略为高傲的点头并不开口,在场的人却说不得什幺,因为男人的身分本该高傲,「外子有要事缠身,不克前来,预祝千金生辰快乐。」伊莲妠微微一笑,沉鱼落雁。

「亲王夫人客气了。」多达伯爵连忙摆手,「您和大人的到来令府上蓬荜生辉,请进请进。」赶紧侧身让道给我们进去。

      不少人上前试探攀谈,透过梅事先準备的资料,加上尤弥尔尊贵的身分足以吓唬大部分人士,倒也没有露出什幺破绽,如我先前预料的,不少惶惶的人心被尤弥尔的现身稳了下来,留意四周的自己眼角瞥见一行人朝我方靠近,「多拉斯大人。」稚森为首三人行礼。

      等完礼成,男人悠悠启口,是道沧桑老成的声音,「阿森,许久不见了,近日可好?」面具下的嘴角微翘。

「一切安好。」

「我听闻了你家的事情,阿茵还好吧?」

「无碍,便是受了点惊吓,静养几日便好。」

「是吗?那我合该改天登门拜访去慰问一下你母亲了。」

      威胁!稚森三人瞳孔一缩,男人笑意更深,隐约可见眼眸微弯,倾身凑近稚森耳边,却让接近的三人皆能耳闻清楚,「你该搞清楚,你现在针对的,不是婪燄,而是整个多拉斯家。」

      稚森一震,看着退回原本距离的男人,「阿…阿尔叔叔……」忘了掩饰音量,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传进附近偷偷关注这里的围观群众耳中。

「你得阿金几分真传,我拭目以待,成为我的敌人除了需要勇气,更需要幸运。」眼睛若有似无的飘过不知何时围绕成圈的群众,再回到稚森他们身上,「别忘了,多拉斯三个字代表的是谁。」

      众人脸色一白,千年前,多拉斯家鼎盛几世,盛极必衰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传承下来仅剩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古老家族,而几百年前为多拉斯家再次迎来盛世的,便是眼前这个男人,废材无名的养子娶得亲王亲生女,获得庞大资源后一举登上亲王之位,更在在位近三百年间,风头无人能挡,连其余四位亲王都是敢怒不敢言,从此他的名无人敢越矩提起,唯独姓氏流传于悠悠众口之间。

      多拉斯,不再代表那个古老而庞大的家族,而是眼前这位忌讳提名,只敢以姓氏尊称的神之子。

      稚森握紧拳头,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难看得可以,我默默环视,其余旁观者脸色也同样差劲,「伊莲妠,走吧!」男人见已达到目的,也不多逗留的转身离开。

「是,父亲。」伊莲妠听话跟上。

      踏出门口前,我似乎心有所感的回头瞥去,撞见一抹浅淡似无,微微上扬的笑容,经过的手指抚去笑意,好若不曾存在过,深陷恐慌之中的大伙竟是没有一人察觉。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小梓妳看,成功了吗?」

      一行上,就像个隐形人的我思索,缓缓点下头,「太好了!」伊莲妠大大鬆了口气。

      倏地,车子急煞,我不稳的扶住内壁,「你…你们是什幺人?胆敢拦多拉斯家的车!」车伕紧张的喝斥,「啊!」惨叫。

      车内三人立即变了脸色,仅此一声就安静下来,却能感觉到无声的危险逼近,寒毛直立,不行再待在里头了,否则等对方包围,将是瓮中捉鳖的局面,伊莲妠难掩惊慌,男人眼神倒是冷静,我们三人看向彼此,我启动嘴唇吐出唇语:跳车!

      倒数三秒,三人分别从左右跳出,几乎同时马车被轰了个粉碎,我不便的翻滚一圈双手撑地稳住,定睛一看,十多位戴着纯黑面具的黑衣人彷彿将要融于夜色中,再转一方向,男人和伊莲妠在我前方和斜左方向,两人相距不到十步,而自己则因为出了不同的门落后许多,「回府,走!」高声吼道。

      男人一怔,不想同意,我却反身往他们相反方向撤离,男人只好捞起反应不及的伊莲妠,回身往身后三公里处的亲王府前进,我拼命的奔跑着,一道岔路,两个入口,左是可以绕回亲王府,却是民宅之间,无人的巷弄,右是转进市区,拥有可避人潮,却离亲王府越远,来回各看一眼,右转!

      熙来攘往的街道上,一个年轻小伙子灵敏穿梭在人群之中,仔细一看却是瘸脚的姿态,「不好意思,借过,不好意思,借过……」

      努力拨开人群的我,突然感觉到有人扣住我的手腕,我警觉的看去,一面纯黑,不妙!被抓住了!

      月光照耀在黑色面具上的金线蔷薇,男人一边掩护伊莲妠,一边身法如鬼魅,竟毫髮无伤,半数的黑衣人被甩在几步之外,硬是无法拉近距离,终于进入多拉斯亲王府大门,隐于影子中的死士现身挡在门口,黑衣人们急急停住脚步,与死士对峙一秒,旋身离去。

      推开会议室大门,男人焦急而近,坐在沙发区上的美男被动静扰得懒懒抬头,魅惑浑然天成,「皇甫靖凌不好了!」男人拆下面具和假髮,恢复本来清澈的嗓音,「小梓遇袭了!」

      红髮男人一愣,就连随后闻声而来的梅也顿住,「我们在回程的途中,中了埋伏,小梓和我们分散了。」伊莲妠紧张解释。

      凌美目微瞇,「你救她?」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学园长和那女人的关係,但在这种紧要时刻,他竟然捨弃那人,选择和这血族一起回来!

      稻禾一噎,咬牙,因为他无法说明,那个女人曾对他的嘱託,凌起身将佩剑俐落挂回腰间,「等狼王回来肯定会对你的选择感兴趣的。」冷冷一笑,「还不带路!」

      藉由人潮闪进暗巷,紧接拦腰一抱,沙沙疾风惹得我睁不开眼,许久,感觉到速度慢下,重新睁眼,我已被抱着进入一处破旧的矮房,对方把我放下便要转身离开,「等等。」被我叫住,「为何要救我?……稚森。」

      几秒后,对方默默回身,取下面具,「妳怎幺认出我的?」碧绿眼珠不再柔情,冷酷万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我找了一张椅子,拍拍灰尘坐下,不再逼迫胀痛的右腿施力。

      稚森思考了下,「妳不能死。」给予不算正面回答的答案。

「被你抱着时,我注意到了你的眼睛。」那如同克莱茵,像是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

「我的瞳色并不属特殊色。」外头多得是绿色眼珠的人,所以他没想到要掩饰。

「但会救我的,只有你。」眼神笃定。

      稚森一顿,那双清澈的杏眼彷彿看穿他的躯壳,直视了他的灵魂,再多的伪装也没有用处,轻叹,冰山化水,眉眼尽是无奈,却涌现似水柔情,「这天下真是于我不公,为何有我之后还要有婪燄?」假使没有他,妳看见的,会不会是我?

      既生瑜,何生亮?

「你信命运吗?」

「妳想告诉我,妳和婪燄是命中注定之人?」稚森失笑,从小到大自己鲜少被拒绝过,在印象中,拒绝他的都是这个女人,如今再次被拒绝,却是用了如此天方夜谭的藉口,敢情是没其他理由了?

      命中注定……我缓缓摇了头,「我的命定之人,并非他。」而是雷湛,依照设定。

「那妳为什幺不走?」分明就有许多机会,多拉斯家的处境艰难,就算不接受他的橄榄枝,至少带着小月远走高飞也好,他们都以为拥有无数逃逸前科的对方绝对会这幺做,然而却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一肩扛起伊莲妠负荷不了的亲王府,对抗整个血族…还有他。

「如果他死了,我走了又有何用?」双目有些空洞,三人均活,比赛才会继续下去,假使婪燄死了,这里的一切也就结束了,我锺爱的一切,「这不是我想要的命运。」又徐徐摇头,我想要的,就算得不到所爱之人,一辈子受尽相思之苦,为此不择手段延续寿命,以己凡人之力对抗天之所命。

「小梓,妳到底要什幺?」相识以来十多年,九年前一别,他真的再也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似乎满怀无法言尽的心事。

      我想要婪燄活下去,我想要雷湛活下去,我想要…活下去。

「你呢?你又想要什幺?」注视着他,「亲王之位,真是你想要的?」

      稚森一震,欲开口的举动,在口微张后又抿下了唇,碧绿眼珠闪避我的视线,「稚森,你母亲真的在静养吗?」

      他微愣,不明白我问的用意,「你那位貌似被婪燄轻薄的母亲,死在了我手里。」

      稚森瞪大眼睛,「所以我很好奇,是否还有〝新的〞克莱茵待在你那里?」浅浅一笑,慈眉善目。

      多拉斯府邸气氛凝肃,被消息急召,刚抵达的雷湛更是冷冻着张脸,锐甲刺长,「找不着人是什幺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被质问的凌同样冷着脸,手搭在剑柄上,昨夜与稻禾前去事发地点,把方圆百里街道都搜寻过,就是没有那个女人,雷湛难道以为他就不生气着急吗!

      气氛转为剑弩拔张,「你们俩先冷静冷静。」稻禾只好做中间人劝谏。

「还不是你(都是你)!」两王同时转动炮口。

「连个人类都看不住,那幺大岁数都白活了!」雷湛不客气骂道。

「妖族之耻。」凌鄙视。

      稻禾一噎,心塞啊!他也不过是按照那人的意思而已,有苦难言,「这件事告诉小月了吗?」伊莲妠担心的询问梅。

「还没。」梅答,她还不敢说,怕依小月的性子得知他母亲出事,会冲动行事。

      远远一重一轻的脚步声靠近,飘渺的血腥味,众人看去,恰好与我相望,「大中午的,大家站在大厅干嘛?」我不解,精神这幺好?

      雷湛一见白衫胸口的赤红,瞳心瑟缩,迅速上前,「妳伤哪了!」

「等等!」我赶紧阻止他冲动要扯我衣服的举动,面颊微粉,「我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都多大人了,怎幺还冒冒失失的?我可没有在大家面前裸奔的兴趣。

「话说你怎幺回来了?是找到什幺线索了吗?」困惑的看着雷湛,动作还真迅速。

      雷湛对我不怕不惊的态度弄到无语,对方真的是遇袭被劫,还是不过去逛了趟街回来?「他们告诉我,妳失蹤了。」

      失蹤?我眨眨眼,探头瞥向雷湛后方的众人,藏不住的忧心忡忡,「失蹤这事的定义好歹也是整整一天没有消息,我不过才离开一晚,有必要大惊小怪的吗?」

「妳一个人类要是不见一天,我们可还找得回来?」雷湛对于我无关紧要的态度感到不悦,别说一天,就连半天,一个下午,哪怕是三刻,只要失去对方的消息,他都会不安。

「没事没事,你们操心太多了。」我不在意的拍拍他的臂膀,「我先去沖个澡,既然都回来了,先把手头上的资讯分享完再走,一小时后会议室见。」

      满怀担忧却因对方轻鬆的态度卡得不上不下的,堵得难受,「既然小梓没事,大家先歇会儿,等等开会吧!」稻禾打圆场。

「哼。」两王各自分头离开。

      浴室莲蓬头底下,「咳咳…咳咳咳……」

      我手扶着墙壁,剧烈咳嗽,殷红的液体从嘴角流出,一滴一点的把地上水洼变得粉红,随着热水进入排水口,『相同的问题,我也想问妳。』贵族般不显人情的微笑,『妳从哪儿弄来假的阿尔叔叔?』那抹笑,如同我踏出多达家前回眸撞见他的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内心用力一震,好在脸色本就够苍白,才没显现出心虚的刷白,『小梓,不管妳想要什幺,别再和我作对了。』稚森收起假意的笑容,似叹似宠,百般无奈地望着我:『投降吧!』

      投降……

      好不容易止住,仰起头任水柱沖刷脸上的血渍,关上热水,擦乾身体套上衣物,抹去镜子上的雾气,一张不像活人的脸色将深色的眼珠衬得更加醒目,左边深褐色的瞳孔似有红芒,瞳孔蠢蠢欲动,霎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我痛苦地捂住半脸,『张梓,认命吧!』夕阳在那单薄身影的少年身后,将一身国中制服照得橘红,俊雅稚嫩的脸蛋有着受不了的嫌弃与心疼的宠溺,交织成了束手无策的无奈。

      『不要,陈彬你有空在那说废话,还不过来帮我!』少女颐指气使,秀气的小脸满是汗水。

「不……」像是疼痛的呜鸣,「绝不!」

      走到会议室门口前,矮小的小人儿靠墙而站,听见我的脚步声看来,抬眸一瞬间,金色的熟悉绽放,宛如看见另一名身段修长的男人,「小月,你怎幺来这了?」瞧他老大一脸不爽,谁又惹这尊大佛不开心了?

「妳吃饭了吗?」

      我一顿,「我答应过妳,这阵子都不会吵妳,可是我突然想到妳跟我们不一样,觉也没回来睡,饭也没见妳吃,我放心不下,想让梅姨她们来问妳,结果妳猜怎幺着?」

      呃…我不想猜。

「妳昨晚不在馆内,在哪里?」双臂交叉环胸,气势凌人。

「……啊,好饿喔!」我捧着肚子,「我好像还没吃早餐,小月能行行好,去帮我拿点东西来吃吗?」

      金眸微瞇,「别给我装傻!」

      我一抖,乖乖站好,「撇开妳是人类的身分,妳的身子就不好,不能操劳,不能多虑,生活作息更不能不正常……」

「现在是特殊情况……」我懦懦反驳。

「就是特殊情况,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妳自己一个人去忙,我看不见妳,不确定妳会不会乖乖按时吃饭休息就已经够心慌了,然后呢?失蹤?」

「也不算失蹤,我才离开不到一天……」小声地解释。

「我不管是一天还是半天,甚至只是几个小时,只要妳无缘无故,没人知道妳在哪,那就叫失蹤!」小月生气地骂着,「妳都几岁人了,为什幺就不能让周遭的人省点心……」劈哩啪啦的连连训道。

「……我才是你妈……」不敢大声,蚊声埋怨。

      心酸哪……到底谁才是家长?谁家的小孩这幺凶狠?我乖乖站着被自己的儿子教训。

「月孃,妳已经三十六岁了,以人类的年纪来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幺行动前还不懂得深思熟虑?总是冒冒失失的,要是哪天妳出了什幺差错,妳要我怎幺办?我才八岁,是个小孩子,妳忍心我一个人无父无母当个孤儿吗?」

「你老爸还没死呢……」

「他才不是我爸爸。」血族耳尖,自然我的微声反驳他都有收听见,「我说了,他既然娶了别的女人,那他就不配成为我父亲。」

「我那时也说了,婪燄会娶伊莲妠,是我促使的,不是他的错。」

「月孃,妳以前说过结婚嫁娶是自己的意志,没有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妳促使的,难道他就没长脑袋?他就没有办法自己决定?要是真不愿意而被逼着娶,他有手有脚为什幺不逃跑?」

「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在他心中,月孃妳不是第一位而已。」

      小月的反问使我沉默,无法辩驳,「这样的男人,儘管有血缘关係,他也不配成为我的父亲。」

      凝视小月的固执,反倒有了我的味道。

  • 名称:恶魔奶爸超清
  • 时间:2018-11-17 2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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