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超清

「妳…妳别怕,」婪燄迅速将我横抱起,「我立刻带妳去找米迦叶他们。」

      疲惫的依靠在婪燄的怀中,强大的力道稳固怀中的我不受一点奔跑的颠簸,彷彿回到许多年前,他也曾这幺抱着自己,『妳撑着点,我马上带妳去医护室!』平日里镇定的声音也有了些许的慌乱,『小梓,不准昏过去,给我保持清醒,听见没有?』

      当魔蓓儿解下小腿的绷带,惊见右腿长过膝盖的红纹,大伙的脸色僵凝下,原本魔蓓儿他们要示意大家到外面讲,被我堵下,「身体是我的,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有资格了解,假使不想让我知道,那就对所有人闭嘴。」

      魔蓓儿被我冷冷扫了一眼,顿住,下意识看向米迦叶,我也看向他,「要说,就在这说,不说,就从此闭嘴。」

      米迦叶看出对方眼中的冷酷,妥协,从头解释起我这阵子的身体变化,「妳的右小腿受过重伤,虽然红纹还没长完,但是靠受过伤的小腿是没办法补足大腿逐渐丧失的力气,倚靠外物勉强还可以支撑,不过要像之前一样是不可能了。」

「那就给我根拐杖吧!」

「我不建议妳再过度使用妳的脚,情况只会恶化更快,而且就算给妳拐杖,恐怕……。」米迦叶没有说完。

「恐怕什幺?」我讽然一笑,「不过就是从瘸子变成走不了而已,一样是残废,有什幺好说不出口的?」

「丹艳。」魔蓓儿心酸的唤了一声。

      瞥了眼魔蓓儿的表情,我收起嘲讽的嘴脸,「我还有多久时间?」

      当我问出口时,气氛顿时一凝,「……不到三个月。」米迦叶坦承。

      下意识被所有人忽视的问题,一时之间得到了答案,空间寂静,每个人似乎都忘了呼吸,一脸窒息的模样,尤其是婪燄,彷彿有个人正掐着他的脖子,下一秒就会掐死他,我收回环视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趾尖,「嗯。」几秒后,冷漠的声音继续说着:「去告诉小月吧!」

      众人的心一寒,对方从来都是对孩子隐瞒病情的,如今会决定告诉小月,是不是就表示……

「就这样?」一声带有些微抖态的沙哑问句,「妳就这幺认命的接受了?」

      我徐徐望向雷湛,「不然呢?」

「你要我哭天抢地,还是大闹一场?这样事实会改变吗?」微微歪头,「不会,事实就事实。」

「我会接受事实,如果事实就是注定,那我也会接受,反正不过认命而已,没什幺。」

「谁准妳认命的?谁同意妳妥协?妳不是一向很固执吗!什幺小事也都要坚持,如今关係到妳自己的命,为什幺却他妈的妥协了!」雷湛动怒的低吼。

「因为我累了。」

      所有人一震,杏眼中的冷光黯淡下,不再是大家记忆中总是明亮灵动的眼睛,「我来到这里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来,我努力的每件事情没有一件是圆满的,我拼命了十八年,难道连最后三个月都不能喘口气吗?你们,别再这幺自私了好不好?」

      宛如有只纤细的白手伸入他们每一个人的胸腔,与纤细不符的狠狠掐着那一颗颗心脏,「我不过…是想轻鬆的活过我人生最后的三个月,这个愿望很过分吗?」

「我的生存不能自己掌控,那死亡总可以留给我自己选择了吧?」

「看在我为你们付出这幺多年的份上,能不能留点余地给我?还是说…需要我求你们?如果想要,我可以跪下来,磕头也不是问题。」

「闭嘴…妳给我闭嘴!」雷湛震天的咆啸,「妳敢死试试看,信不信我让全世界给妳陪葬!」

「信。」我点点头。

「我第一个就拿妳儿子开刀!」

「无所谓,反正全世界都要为我陪葬了,那也不过是先死后死的顺序而已。」蛮不在乎的笑了笑。

「张梓!」雷湛简直要气疯了,理智线刷刷刷的在脑袋里断裂。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个女人是铁了心了,一点求生的慾望也没有。

      雷湛率先甩门而出,他怕他再待下去,不用等三个月,他现在就会失手掐死这个女人,其他人互觑几眼,鱼贯离开,只剩婪燄一人,他坐上床沿与我平视,他英俊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愤怒,彷彿丝毫不受我刚刚所说的话的影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像是嫌他没有反应似的,补充着。

「嗯。」他看得出来。

「我是真的想死。」

「嗯。」

「你不生气吗?」

「不。」

      凝视他平静的面容,我宛若不会笑的扯扯嘴角,「真不像你。」

      他垂下眼帘,安静几秒,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重新看回我,白裙上有着血点和灰尘,脚底的绷带也有一层灰,「来,我带妳去洗澡。」他把我抱起。

      他把我放到石材澡缸的边上,环视浴室一周,「妳等我一下。」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低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右腿,脚趾动了动,右手抚上小腿,被触碰的感觉有些迟钝,但并非是受这次影响,而是因为早年被尤弥尔打断之后就一直处于不灵敏的状态。

      婪燄一进来便看见我摸着自己的腿不晓得在想些什幺,故意发出脚步声靠近,我抬起头,发现他手中的椅子,微微一怔,他把椅子摆到淋浴间,又过来出手解我的衣釦,「等…等等,你要干嘛?」我错愕的拉住他的手。

「我刚不是说了吗?」他稍稍歪头,俊脸困惑,「我要帮妳洗澡。」

「你…你刚有说吗?」我怎幺没印象?

「有,」他的唇抿了抿,「小梓都没在听我说话。」金眸低垂。

      ……这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模样是怎样?

「我可以自己洗。」

「妳不方便。」

「我可以。」固执地盯着他。

      婪燄沉默了一下,没有用力量胁迫,也不愿妥协,就怕他真放对方一个人,万一受伤怎幺办?

「小梓,妳说妳会接受事实,所以妳接受寿命只剩三个月,那妳是不是也该接受,妳需要人照顾的事实?」

      我噎住,语塞,金眸里没有同情,平静真挚,「我不会勉强妳,无论是爱谁是恨谁,是认命还是想死,只要是妳的决定我都会接受,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照顾妳的机会?」

「不是弥补,不是同情。」他嚥了嚥难受的喉咙,不想让痛被对方看见,怕给对方造成负担,却还是不小心透露出了卑微,「我只是…单纯地想照顾妳而已。」

      没有点头,没有出声,婪燄的心渐渐冷却,眼眶却逐渐发热,逞强的撑起微笑,「我…我去请梅过来。」转身要走,有股落荒而逃的味道,好似再多待一秒就会露出平和下的面目。

      衣角被扯住,他怔愣在原地,「…别走。」

      一颗湿润掉出,婪燄用力的抿唇,强忍鼻酸,迅速擦掉脸上的水痕,重新勾起微笑回到我面前蹲下,「嗯,我不走。」

      我看着他眼周边的点点水光,心微微抽疼,手搭上他的手,「帮我脱衣服吧!我一个人…不方便。」

「嗯。」他像是完成什幺天大愿望般的笑弯了眼。

      退下衣物,淋浴间内他试好水温后,抱我进去放在椅子上,拿起软刷就着泡沫帮我刷洗,「这样会太大力或太小力吗?」

「太轻了,有点痒。」我的身子扭了扭。

      他再加上一丁点力道,「大力一点,你没吃饭吗?」我转头嫌弃他道。

      他被我瞪了一眼,乖乖多加点力量,「这样?」

「嗯,这还差不多。」转回头。

      他无奈一笑,身为血族的他就算再怎幺没吃饭,也不至于连替人类刷背的力气也没有,还不是怕太用力,把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易碎品弄伤了,对方当然也知道他不是真的没有力气,不过还是这样跟他说话,呵,被她这样嫌弃,他竟然感觉到甜蜜的味道,有种亲暱感,令他的嘴角无法自控的上扬。

      当他来到我前方,也不避讳的单膝跪着替我仔细刷洗,连脚趾缝都不错过,我看着那张难掩愉悦的表情,忍不住抬脚踹上他的胸口,与其说踹,其实也就只是把脚底板踩上他的胸膛,「你知道你现在笑得有多像个智障吗?」

「智障就智障吧!」他笑嘻嘻地扶着我的脚脖子,由着我这姿势的替我刷小腿。

      我无言了三秒,「亲王大人,请问你的面子呢?」

「那是什幺?能给妳吃吗?」

「……你赢。」

      他听见我挫败的语气,笑得更开心,确定我身上的每一处都有洗到后,他用刷过我的刷子替自己刷洗,动作一点也没有面对我时的仔细慎重,开水替彼此沖洗,「啊,眼睛进泡沫了。」我哀号,「水,水!」

      婪燄赶紧捧水帮我清洗,「好点了吗?」

      我眨眨眼睛,原本哭肿的眼睛更红了,「笨手笨脚的!」出气的踢一下他的小腿骨。

「抱歉。」他歉疚的笑了笑,「妳头低下来,眼睛闭起来,我说好了妳再睁开。」

      亲王大人人生第一次帮人洗澡,以被人万分嫌弃,得到差评告终。

      坐在浴池中,他一点也不清闲的一下替我揉按左手,一下替我按摩右腿,我又时不时故意踢腿激起水花喷到他脸上,或者偷踹几脚,他委屈地望着我,我故意的装作没看见,直到我又準备偷踹他,被他抓到时,他再次用小媳妇的委屈眼神,我想收回脚,他抓着不放,金眼眨巴眨巴的,活像在对我说:妳看,妳都欺负我。

      被看得心虚,「干…干嘛?觉得委屈可以不用理我啊!反正又不是我求你照顾我的。」

      闻言,婪燄收起委屈的模样,「不委屈,我哪里会委屈?妳看错了。」

「……你怎幺不乾脆说我瞎了比较快?」瞧你装的那副样子,谁不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先露出〝没想到妳的要求是这样〞的表情,又摆出〝真拿妳没办法〞的纵容微笑,「好吧!妳瞎了。」

      额边青筋一凸,「你才瞎呢!」边喊边朝他狂泼水,「全世界最瞎的人就是你!」说完,还扑了过去,想把他压入水中。

      他连晃动都没有的稳稳接住我,见我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想把他压入水中,耳边响起低沉的笑声,「我不否认,以前的我的确是全世界最瞎的人。」明明这世上最好的,只属于自己的光芒早早就来到自己身边,却还不好好把握,自以为身在黑暗之中,那不是眼瞎是什幺?「不过现在我的眼睛可是很雪亮的。」一手揽着我的腰不让我整个人滑入水中,一手轻捧我的脸颊,眼眸尽是柔情。

「话…话都你在说,谁会再相信你呀!再信你我就是猪。」我嘟囔的别过头,挣扎想解除拥抱。

      他收紧怀抱,阻止娇躯扭动,压抑体内差点失控的慾火,分明刚才帮对方刷洗时都忍得很好,结果肌肤才一相贴,那慾望竟直接蓬勃,他闭上眼睛,强行压制的深深呼吸。

      腿根处清晰感觉到一热物昂首相抵,我一僵,他低着头,耳鬓旁是他微乱的呼吸声,「婪…婪燄……。」

      略带慌张的呼唤及时扯回他的理智,鬆开怀抱,却没有把我整个放开,扶着我坐回原位,坐在我旁边,两人还间隔了一个前臂的距离,就怕自己再触碰到对方会真的忍不住,他注意到我略显僵硬的坐姿,摸摸我的头,「我不会碰妳,妳别紧张。」

      我一怔,看向他,发现额角竟有几颗水珠,不晓得是刚才被我泼湿的水还是隐忍慾望的汗,他对我扬起一道温柔的笑,「我会学会尊重妳。」

      『我会学会尊重妳。』

      我一阵鼻酸,他不忍看着那副强忍的模样,望向前方的雾气,「尊重,保护,体贴,温柔,宽容,还有很多,怎幺成为一个好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妳想要的,我都会学会,然后给妳。」

「我不会让妳久等,因为……」时间已经不够了,他还有那幺多的事想和对方做,世上的每一处风景都想跟对方分享,然而只剩三个月不到,连让他们一起好好生活度日都不够,他怎能再浪费一点时间?「我只需要一遍就能学会。」而他也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会,可以学。』婪燄捏着洗碗槽内的髒碗,垂眼坚持,『妳教一遍,我就能学会。』

      我没有回覆,只是随他,默默把视线移向前方的雾气。

      书房内,一大一小,容貌极为相似的两人对坐着,同样的面无表情,小月硬是比婪燄多了冷酷,待僕役进来替各自放上一杯热茶离去后,这样的沉默对峙才结束。

「今日我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小梓的事情。」婪燄十指交叉,前臂抵靠在大腿上,认真的姿态,「有些事,你应该要知道。」

「凭什幺是你来和我谈?关于月孃,自有魔蓓儿阿姨和米迦叶叔叔会告诉我。」小月往后靠着椅背,双腿交叠而放,小小年纪便有股浑然天成的气势,「我可不觉得你有什幺资格跟我谈月孃的事。」嘲讽笑起。

「小月,我现在不是以父亲或者亲王的角色在和你说话,我也没把你当作小孩,而是以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的对等态度。」婪燄的眼中没有任何戏谑,是真诚且严肃的。

      对等,小月缓缓收起笑脸,「我相信小梓的身体状况,你了解的程度不比我们少。」

      小脸上的弧度完全消失,「你是怎幺知道的?」歛下素日里在所有人面前的无知稚气。

「因为如果我是你,对于自己深爱的女人,一定会想尽办法了解所有情况。」

「你倒是了解我。」小月冷笑。

「我相信你也了解我。」婪燄垂下眼帘,因为我们两个是多幺的相像。

「的确就如你说的,我是趁米迦叶他们睡觉时去偷翻了他们的诊疗纪录,谁教你们全都把我当成孩子只会安抚我呢?」小月耸耸肩,连对米迦叶的称谓都省略,不再用孩子的外表掩饰内心的高傲和不符年纪的早熟,反正在这个男人面前,伪装的必要一点也没有,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和对方有多幺相似,而对方也完全没打算在大家面前戳破他,否则不会有现在这场对话。

「嗯,那关于小梓的病况我就不再多加赘述,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米迦叶他们今天上半夜才宣告的消息。」

      小月眉头一扯,心中骤然有股不祥的预感,「什幺消息?」

      婪燄没有马上说出口,像是自己也无法面对般,下意识捏紧双手,「小梓的时间…只剩不到三个月。」

      空气凝结,小月不禁正襟危坐起,「你说…什幺?」

「小梓的右大腿已经无力,小腿又受过重伤,所以她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独立行走,寿命……」

      小月的气不打一处来,大喊打断男人的话:「你在胡说八道什幺!」

「小梓的寿命只剩不到三个月。」婪燄像是一台机器略显麻木的重複。

「你给我闭嘴!」小月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砸上婪燄。

      热烫的茶水把白净的脸烫出粉色,瓷杯砸破了他的额角,流下嫣红的液体,小月也是一怔,他没想到婪燄会被砸中,他不相信以婪燄的身手会躲不开,「哼,你做这戏是想骗我?我告诉你,我不会上当的!」小月怒骂,然而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这里只有他和婪燄,没有其他人,没有那个女人,这个男人完全没理由做戏骗他。

      他知道,那个声音叫作理智,可是他不能承认它的存在,否则就是变相承认婪燄说的话是为属实,平时承认也无妨,顶多只会让他的心情不好一整天,可他现在说的…他现在口里说的,可是关于那女人性命的事,婪燄怎能诅咒对方!对,那是诅咒,那不是真的!

「你就是个满口谎言,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死活的男人,我才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小月猛然起身,「我要去问月孃,月孃不会骗我,她就算不想告诉我,但只要我问她,她一定会告诉我实话,她是这世上唯一不会骗我的人!」

      婪燄拉住準备夺门而出的孩子,「别去。」

      小月甩动,却因为力量悬殊而甩不开他,「果然,你就是骗我的,你知道月孃不会骗我,所以才不敢我去找她对质对不对!」

「你放开我,放开我啊混蛋!」小月气得一勾拳揍上婪燄的侧脸。

      婪燄没有阻止他打,放任他一拳拳打着,唯独没有鬆开自己的手,小月气喘吁吁,「放开我。」

      脸颊肿起,嘴角破裂,婪燄移回目光,发现小月双眼已经欲哭的红起,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小月就受不了了,那他更不能放手让孩子去找那个女人,因为最令人绝望的不是这则消息,而是……「她说她累了。」她还说她想死,要我们这些旁人别这幺自私,哪怕全世界为她陪葬,就算她最在乎的儿子被用以威胁,也无法动摇她求死的意志,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想继续活下去。

      所以他不能让小月去找她,因为这样小月会受伤,而她也会因为小月受伤而感到难过。

      小月震住,婪燄的伪装终于卸下,痛苦的皱起剑眉,「她说她只想轻鬆活完剩下的日子。」

      剩下的日子……「什幺…叫作剩下的…日子?」小月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很痛,像是有什幺硬物梗塞着,「米迦叶说过,她最多能活到五十五岁,她现在才几岁?三十六和五十五之间分明还差了十九年,明明就还有十九年啊!」小月大吼。

「我每天这幺努力学习医术,就算现在的自己还这幺弱小,可是只要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治好她的办法的,什幺叫作不到三个月?什幺叫作她累了?什幺叫作她只想轻鬆过完剩下的日子!」

「她那幺爱我怎幺可能会抛下我不管?她明明就那幺爱我不是吗!」小月尖叫着,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一定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对不对!」

      只到男人腰侧的男孩奋力一扑,婪燄摔倒在地,小月坐在他腹部上的殴打婪燄,「一定是因为你们一直伤害她,所以她才会这样,如果你们好好对她,她肯定不会变得这幺严重,她肯定就能一直活下去,她就不会说…她累了。」拳头渐渐没力的停下,小脸皱在一起的大哭,紧紧抓着婪燄的衣襟,「救她……我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你不是血族的亲王吗?你不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吗?你要我做你儿子也好,做你僕人都好,我求求你救救她啊!」

      听着那一声声哀号,面前缩小版的自己无助痛哭,婪燄感觉到胸口中强加上的镇定硬壳裂出一道缝隙,「呜…」想到那女人一副求死的姿态和话语,婪燄再也忍不了的呜咽出声,手抚上额,似乎想掩住脸,又感受一片血气黏腻,所有的痛苦和悲伤从缝隙中挤出,撑开裂痕,导致伪装的镇定平静全然碎灭,「呜…啊…呜啊……」如同孩子的大哭出声。

      他不想她死,他不想接受她的生命不到三个月,他……是那幺爱她啊……

      翌日一早,我才醒来的坐在床上,敲门声就响起,「请进。」

      打开门,看见进来的人,我一愣,婪燄鼻青脸肿,额头还缠了一圈绷带,小月双眼水肿,精緻小脸难掩落寞,「你们……?」这是怎幺了?

「早安,有睡饱吗?」婪燄微笑,配着那张模样壮烈的脸实在有些滑稽。

「嗯…嗯,」我呆呆的点头,「你们又打架了?」

      婪燄摸了一下自己破裂的嘴角,「啊…哈哈,就陪小月练练身体,过两天就会自己消了。」微笑变得有点窘迫的感觉。

      瞥向没什幺表情的小月,心里清楚婪燄肯定都和小月说了,本来他和小月之间的关係就够紧张了,他又何必自己去揽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原是想米迦叶或魔蓓儿去告知是最为恰当,也已经做好小月会来激动找我对质的心理準备,没想到婪燄会自己去找小月,我抬起手对小月招了招,小月快速上前,心疼的摸摸他的头,「对不起,害你哭了。」

      小月一僵,感觉到眼眶又要发热,忍住,「这不是月孃的错,小月不会怪妳。」

      望着那张逞强的小脸,心酸酸的,轻柔的在他额心烙下一吻,「小月,谢谢你。」谢谢你不责怪我如此自私的决定。

「好啦好啦!我先来帮妳盥洗一下,我们就去吃早餐吧!」婪燄笑着缓和悲伤的气氛。

      中午吃饱饭,婪燄抱着我和小月来到庭院,一处草坪,小月把一直挂在手上的绒布铺到地上,婪燄把我放在之上,「整日关在屋子里不好,今日风不大,带妳出来晒晒太阳。」婪燄微笑。

      能晒太阳我是很高兴啦!不过……「这个时间点,你们不是该休息了吗?」

「我和婪燄讨论过,还是觉得日夜颠倒对月孃的身体不好,所以我们决定要把时差调过来。」小月坐到我身边,把手中抱着的书本堆到草地上。

「你们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尤其还陪我晒太阳什幺的,身为血族的他们没有一点不适感怎幺可能?

「不勉强,这点阳光不算什幺。」婪燄坐到我另一边,「妳要是仍有顾虑,我能请魔蓓儿再给我们抑制血脉的药。」

「没错,他变成青鸟族,我变成人类,这样妳就不会担心了。」小月说。

      看着他们坚持的面容,我没有再多说什幺,「随便你们吧!」反正不提小月,婪燄要是真受不了,对我撒手不管也是好的,起码我和他也不会再有什幺情感的牵扯,彼此轻鬆。

      婪燄和小月各自从书堆中找到自己要看的书,对于仅剩右眼能看的我读字太过费力,我也没自讨没趣的去翻他们带了什幺书,往后躺下的望着天空神游去了。

      环境很安静,时不时飞禽的鸟啼声,偶有翻书页面的刷一声,当风吹过,树叶沙沙骚动,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刚吃饱饭的慵懒加上舒适的环境,我开始昏昏欲睡,不晓得何时闭上了眼睛。

      听见浅浅的呼噜声,婪燄和小月一同从书中世界剥离,不自觉的勾起了嘴唇的弧度,如果此时有人看见就会发现,就连那抹温柔的笑意,两人都是如此的相像,而后抬起视线,两人对视,小月的笑容一僵,不满的板起脸孔转回看书,婪燄的笑则是变浅,带有了一点无奈的意味,重新看回自己手中的书本。

「大人。」

      总管领着一行人前来,婪燄在他出声的同时比出了〝嘘〞声的手势,总管立刻噤声,瞥了一眼躺在两人中间,被小月挡住上半身的女人,侧过身露出后面人员,婪燄随意指了一处空地,人员依序上前将手中的东西安放叠好,总管则是上前一步,递出手中的──一把质量顶级的斧头,婪燄接下后,摆手让人退下。

      今日天刚亮,婪燄对他下了一道命令,去网罗木头建材,以及要一把斧头,总管无法判断亲王大人的用意,只好先按照指示把目前在金多司境内的优质良木快速蒐集,还有从某位收集冷兵器着名的公爵手中,把那把举世闻名的〝战斧〞高价购买下来,无论是木头的质地,或是战斧的锋利程度都是最好的,不过木头配上斧头,总管不禁猜想,亲王大人到底要做什幺?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思及此,总管悄悄停下离去的步伐,好奇地回头,果真见婪燄站在木头堆前左看右挑后,选择一根与三位成年男性腰粗差不多的木头,他没记错的话,那根木头似乎是棵叫作汴木的树干,据说此树生长在水泽之地,故耐水抗霉性是一等一的好,也因为长在水地,所以树干相对其他陆地的树来得纤细许多,他目测要长到婪燄手中那样的粗度至少需要三百年以上的树龄,眼见婪燄拿起斧头在树干面前比划几下,又回头捡起地上的书看着,似乎在思考该如何下刀。

      婪燄眼角余光发现总管依然停留在不远处,不解的看过去,目光传达:有事?

      总管惶恐的摇头,赶紧要走,才走没几步就听见斧头剁下的声响,偏头看去,竟然是贵为血族亲王的婪燄拿着以血性闻名的战斧在…伐木?

      小月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到婪燄旁边,像怕吵醒熟睡女人的压低音量,「你要干嘛?」

「小梓现在洗澡不方便,想替她做张凳子放在浴室里。」婪燄一边解释,手中挥斧的动作一点也没落下。

      小月点点头,丝毫不客气的指使道:「那你顺便做张桌子吧!可以给月孃架在床上的那种。」

「好。」

      总管默默转回头看向前方,从婪燄上任亲王,他便任职多久的总管似乎发现亲王大人不为人知的一面,看起来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婪燄貌似…是个居家好男人?总管甩甩头,把这个一旦被别人发现很可能会掉脑袋的念头甩掉,不再逗留的快步离开。

      鼻尖缠绕淡淡男性冷香,耳边传来旁人谈话的声音和不明兜兜声响,眼皮抖了抖掀开,发现身上盖着婪燄的外衣,男人的外衣之上还有一件略小的外衣一同盖着我,没有完全睁开,瞇着眼睛看向声源,发现婪燄直接坐在地上,手中拿着槌子对某物的木材半成品进行敲打,小月蹲在旁边对木板打磨,一大一小没有对话,却有股莫名的默契环绕在他们彼此之间,看着相同的白衬衫被汗水浸溼的黏在身板上,晶莹的汗珠从黑髮中逃出,滑落洁白的额角,金色的眼睛是专注认真,彷彿手中正在执行天大的任务,面对这对雷同的父子,我不自觉的微微勾起唇角。

      如果我不在了,婪燄应该…也会捨不得小月吧?

      就如婪燄过往的学习模式,第二天,婪燄对于照护病人的熟练度以倍数成长,我把手肘靠在床上的小木桌上撑着头,看他和小月从餐车上一人帮我添饭一人替我摆菜,大人小孩通通架式十足,「好了,」小月献宝般的把装着饭菜的碗放上小木桌,扬起阳光的笑容:「月孃快吃吧!」

「太多了。」对那尖塔形状的饭菜评断。

「不多,我们替妳装的量还不到这里的一半呢!」婪燄微笑。

      我挑了挑眉,看了眼餐车又看向他,「那是你煮太多了。」拿起碗筷,「你们又不需要吃,下次别煮那幺多,浪费食物。」

「谁说我们不吃的?」婪燄拿出另外两副碗筷,一副递给小月。

「没错,月孃说过,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饭。」小月附和。

      咀嚼一顿,一家人……默默瞥向帮小月盛饭的婪燄,以及接过饭碗夹自己要吃的菜的小月,婪燄注意到我的视线,「好吃吗?味道会不会太淡或太鹹?」

「不会。」我垂下眼帘。

「那就好。」婪燄开心的笑起。

「哼,再怎幺样肯定也不会比月孃煮的好吃。」小月说完便吃了一口,明显一愣,像是不太敢相信的看着碗,很…好吃。

「怎幺了吗?你一副吃到毒药的表情。」婪燄问,「还是不好吃吗?明明练了一晚上,这几道菜是最有自信拿得出手的。」小声自言自语,思索,看来今晚又得瓜分一半时间请府邸内的料理长教他了。

「很好吃。」我淡淡说道。

      婪燄一怔,下意识问道:「真的?」

      我抬眼望向他,「真的,很好吃。」

      婪燄难掩欣喜,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不敢再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望,黑髮下的耳尖粉红,宛如感知到一股粉红气息,小月眉头一扯,嚷起:「再怎幺好吃也比不上月孃煮的,月孃煮的菜是全世界最好的,你还有得学呢!哼。」

      我忍不住露出笑意,摸摸小月的头,「快吃吧!不是说要陪我吃饭吗?」

「嗯。」被安抚的小月高兴点头,乖乖吃饭。

      视线扫过重新望来的婪燄,他眉眼柔和地看着我们母子,同小月坐上床沿,三人没有谈话,儘管没有圆桌,共同享用餐车上的饭菜,仍有一种亲密的味道。

      吃饱饭,照惯例,婪燄抱着我,小月拎着一袋子,三个人来到庭院晒太阳,小月先从袋子里拿出铺地的绒布,婪燄把我放下,小月再拿出毯子替我盖脚,最后再把他们两人要看的书拿出来,不同的是,今天婪燄塞了一本书给我,「我不想看字。」

「我没有要妳看字,妳看图就好,然后告诉我妳喜欢哪个。」婪燄不让我把书还他。

      喜欢哪个?我不解地看着书皮──花卉图集,翻开来,每一页都是花朵种类的介绍,「这是要干嘛?」他又想做什幺?

「没有干嘛,给妳消磨时间,若是白日睡太多,我怕妳晚上睡不好。」

「穷操心。」我撇撇嘴。

「妳就看看吧!」婪燄失笑,摸摸我的头后拿起自己要看的书。

      我瞥一眼他手中书的书封──建筑构造与设计《高阶精装版》,低头看回手中的花卉图集,反正婪燄说我可以不必看字,看图就好,我便一页页随意翻着,看了许久,眼角余光发现小月蹙眉,口中无声唸唸有词,「小月,怎幺了?」

      小月听见我叫他,看向我,「没事,只是有些我看不懂而已。」

「你让我看看,我教你。」我放下自己的书,凑过去看。

      小月也把书递过来,入我眼界的是好几条由图案和数字构成的文字,这是什幺?火星文吗?

  • 名称:血族超清
  • 时间:2018-11-17 20: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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