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超清

      那个男人?谁?我困惑,小月却不愿意帮我解答,「月姨,小鱼不挑食,这样是不是乖孩子?」小鱼撒娇道。

「是啊!不挑食的孩子都是乖孩子。」我笑着摸摸他的头顶。

      小鱼得意的瞥了小月一眼,意思明显:你看,月姨说我是乖孩子。

      小月甩头鼻哼,回覆:现在你们这群小屁孩我都不放在眼里!

「他们怎幺了?平时不感情很好吗?」我失笑。

「嗯──我也不知道欸!哈哈。」尖叔搔头笑了两声,转过头,心情有点苦逼,总不能说因为他想要追他母亲,所以最近小月不喜他,尤其讨厌小鱼这个神助攻手吧!

      吃饱后两个孩子又在草地上跑跳起来,尖叔偷觑对方秀美的侧脸,心脏从一早出门就跳得很快,以至于本来就笨拙的嘴巴更找不着话题了,『老爸,你想要追月姨却老是闷不吭声是不行的,如果不知道要说什幺,先夸女孩子漂亮準没错。』小鱼一副老派的教训道。

      漂亮,先夸漂亮,尖叔悄悄吸了口气,「月孃今天很漂亮。」

      我?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跟平常一样的衣裙,并没有特别改变什幺,啊…改变,心有所想的摸摸落在胸口处的髮尾,那本是一头过腰的长髮,「最近天气热,所以就把头髮剪了。」欲盖弥彰的解释。

      天气热?尖叔见多年以来对方不论春夏有多温暖炎热,依然长袖长裙的穿着,『老爸,和喜欢的女孩子聊天有一个重点,那就是不管对方说什幺都是对的,就算她说鱼会飞,也绝对没错,错的是不会飞的鱼!』小鱼惇惇教诲。

「最近几天的确暑气挺重的,哈哈。」尖叔抓抓头乾笑道。

      瞧尖叔努力配合我,傻嘻嘻笑着的木讷模样,我不禁觉得好笑,「那如果我说天气冷呢?」故意捉弄问道。

      尖叔一怔,「那…那就挺冷的。」唯唯诺诺的回道。

「小鱼教的?」

      他心虚的缩缩肩膀,壮汉的身型做此动作看起来好不彆扭,「小鱼说,不管怎样,月孃说什幺都是对的。」

「噗哧!」我掩嘴笑了起来,「你少跟小鱼乱学,哪有什幺人永远是对的。」

      尖叔耳根子一热,觉得有点丢脸,但又庆幸,对方终于笑了。

      笑声缓和了起初的尴尬,一男一女并肩坐着,像是朋友的轻鬆聊天,从哪种鱼的特性到哪种鱼的鱼肉适合烹煮,简单没有负担的话题,黄昏时我们四人漫步下山,影子拉得斜长,倒有种一家四口的亲暱感觉,「还会饿吗?要不要到我家坐坐,我再煮点食物给你们吃?」

      本想点头多延长相处的时间,但又想到旅馆内的既有人员,尖叔还是选择摇头,「下山前都已经再吃过月孃的便当了,不会饿的。」

      小鱼内心唾弃着自己的父亲,有机会就要把握啊!神助攻手再次出动,「蛤,可是我还想吃月姨的……」撒娇开口。

「还吃!」小月不客气地打断小鱼,「吃吃吃,再吃下去你就要变成大胖了啦!」

      啧,别阻挠我爸的追妻计画,小鱼做了个鬼脸,「月姨的菜那幺好吃,只要能每天吃到,别说变成大胖,就算是大大胖,我也心甘情愿。」

「可恶!臭小鱼,我不准你天天吃!」小月不悦的捏了小鱼的脸,「月孃是我的,所以月孃煮的菜也是我的,通通都是我一个人的!」

「小月羞羞脸,都几岁了还一直黏着月姨。」小鱼甩开小月。

「你这只臭鱼!」小月追上。

      街道上,两个小孩追跑着,我和尖叔互视一笑,「这幺多年,妳一个人带着小月,肯定很辛苦吧!」

「嗯──是辛苦,」想了下点头,「不过不是有一句话是这幺说的吗?」

      我仰望天际的橘色,「子女,是父母最甜蜜的负担。」

「你不觉得很贴切吗?尖叔。」转头对他绽放阳光的露齿笑容。

「……是啊!」尖叔的表情很是温柔,「我也是时常拿小鱼没办法,心里常会又生气又觉得好笑。」

「嗯,我也是。」

      远远的,看见旅馆门口站着一个人,似是听见孩子们喧闹的声音而看过来,面阳的脸庞被光芒镀上一层金辉,尤其是那双会勾人魂魄的眼珠,我这幺看着,如同年少时的自己,一眼就能捕捉到对方。

      远远的,两大两小的人影越来越近,耳边是孩子们的嘻闹笑语,后方是一对成年男女,并肩谈天,走过昏黄的街道,犹如一家四口出游归来,婪燄这幺看着,觉得那个画面很美好,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回来了?」婪燄决定出声打破那种容不下他的美好,

「嗯。」有些不晓得该怎幺面对他的躲开视线交集。

      婪燄被躲开目光,转而看向那名男人,他很早就发现男人面对自己时都会暗自侷促不安,貌似在第一次见面就被自己的眼神气势所惊慑住,即使没有对话过,但就像弱小动物能察觉到猛兽危险般的直觉天性,算男人有点敏锐度。

      婪燄勾起微笑,从初见男人以来,头一次展露笑容,「谢谢你帮我带他们出去玩,我家月孃和小月没有给你造成麻烦吧?」那抹完美的微笑足以秒杀一群活体生物。

      所有人,尖叔、小鱼、魔蓓儿、米迦叶、伽恩、小月包含我自己,全部人都被他的话雷得傻住,「你…帮…帮你……你家……?」尖叔痴呆的努力吸收资讯。

      我在内心抱头哀号,又来了,「咳嗯,」乾咳,挡到婪燄之前,对尖叔歉笑:「今天我和小月都玩得很开心,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快点回去休息,我们下次再约,好吗?」

      尖叔看见我的笑容,稍微回神,「啊…好,那下次换我準备便当,如果妳不嫌弃的话。」还有下次欸!尖叔害羞暗喜的摸摸鼻子。

「当然不会嫌弃的,我不是说过了吗?会下厨的都是好男人。」又低头看向傻盯着婪燄的孩子们,「小鱼小月该说再见啰!」

「呃…再见。」两个孩子呆呆的道别。

      终于送走尖叔父子,我牵着小月进屋,没打算搭理婪燄,「小月,今天玩了一身泥巴,先上楼洗澡,待会下来吃水果。」我摸摸他的脑袋,可怜的孩子,都被婪燄吓傻了。

「好。」小月乖巧的上楼。

      转过身,三人组坐在椅子上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婪燄还站在门边盯着我,「下次?」

「我去切水果。」前往厨房。

      婪燄二话不说跟过去。

「笑了……才算开始。」伽恩喃喃重複米迦叶说过的话,忽然他觉得,之前亲王阁下其实对他并没有多大的敌意,不过都是小小提醒而已,真正的微笑攻击,杀伤力…实在太强大了。

「刚…那算啥?示威?」魔蓓儿无言的抽蓄嘴角,「帮他?他家?他怎幺有脸面说出那种话?」

「呵,」米迦叶低笑出声,「挺有趣的,不是吗?」

      魔蓓儿和伽恩齐齐望向米迦叶,这…才是真正的恶趣味吧!魔蓓儿之前的彷彿不过是小孩子家家。

      晚上,小月洗完澡,椅子都没坐热就被婪燄拎到后院好好训练,「野餐?嗯?好玩吗?」

「又不是我答应的,你针对我做什幺!」小月气得跳脚,明明之前都还能勉强躲过男人的攻击,结果今天每一招都稳稳擦过他,没造成什幺伤害,倒是脸上和手臂多出不少红痕,像只小花猫。

「你应该拒绝,你拒绝你妈就不会去。」婪燄振振有词。

「月孃想去我就陪她去,为什幺我要拒绝!」小月坚持。

「因为那个男人对你妈企图不轨。」

「你有什幺资格说尖叔?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我是你父亲,不一样。」

「我才不承认,我不要当你儿子,我只要当月孃的儿子!」

「那就乖乖当你的儿子,连毛都没长齐,就想碰我的女人。」

「月孃才不是你的,月孃是我的!你这个臭老头!」

      后院的吵架声坐在大堂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魔蓓儿和伽恩无言以对,米迦叶脸上又是意义不明的微笑,我则是淡定的默默吃水果,「我说丹艳呀!」魔蓓儿尴尬的提起,「妳不去阻止一下吗?」这种吵架内容说的人不害臊,听的人都要觉得没脸了。

「男人吵架,女人不适合介入。」米迦叶帮腔。

「他们不是男人,他们是父子。」伽恩伤脑筋,米迦叶你这看好戏的心态稍微收敛点好不好!

「是父子,也是男人,有何不对?」米迦叶反问。

      伽恩被堵得一噎,魔蓓儿怜悯的看了伽恩一眼,还真像之前的自己,「丹艳妳说呢?」魔蓓儿聪明的直接问我。

「别理他们。」我嚥下嘴里的果肉,「父子间也需要培养些感情。」

「嗄?」魔蓓儿和伽恩傻住,「可…可是妳之前不是一直很排斥小月和他感情好上吗?」

      我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心里的忧患意识,「我不想,未来小月无人依靠。」

      三人一怔,无人依靠的无人是……,「有个血族亲王的父亲,总比父不详,在我离开之后,无所无依来得好。」这是上次大胖表哥事件给我的启示,我放下手中的叉子,「在我还活着时我会继续自私,把小月留在我身边,但我仍得为我不在以后替小月打算,以前婪燄不知道小月的存在,我自然不会考虑认祖归宗,但现在婪燄知道了,而且并不排斥小月,那他这位亲王父亲无疑是在我死后,对小月而言最好的归宿。」

      伽恩吃惊的微张嘴巴,「再者,在我死前,小月是不可能捨我而去的,他不能没有我。」近似冷漠无情又是母性慈爱的笑容,「因为,他和婪燄,太像了。」不只外貌,性子,就连那刻骨的偏执都一模一样。

      看似糊涂,实则聪明,伽恩闪过米迦叶对眼前这个笑得残忍又柔情的女人的评语,「原来妳都想好了嘛!」魔蓓儿撇撇嘴,「早说啊!害我在帮妳瞎操心。」

「我现在是母亲,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走一步算一步了。」

「妳自己知道就好,别再冲动行事了。」米迦叶认同。

「那得是,我可是必须活下去的人。」不管使用什幺方法,就算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也得活着,直到再也撑不下去为止,扬起略带傻气又开朗的笑容。

      伽恩发觉他似乎不能再把对方看作不懂世事的女人,又想想,也对,对方怎幺可能是真的平凡一无是处?能被亲王阁下那样的人看上且紧抓不放的女人,怎幺可能真的只是平凡人?

「好像安静下来了。」我没有再听见对骂声,「米迦叶,去帮他们看看吧?」微笑邀约。

「嗯。」

「小茄子,你盯着丹艳干嘛?」魔蓓儿注意到伽恩的目光,「你别告诉我,你真对成为小月后爸有兴趣。」

      伽恩失笑,「我哪敢啊!别说婪燄,光是小月我都搞不定了。」脸上写着敬谢不敏四个字,「我只是觉得认识那幺久,才突然发现丹艳的另一面。」

      另一面?魔蓓儿眨眨眼睛,「你是说她对小月和婪燄的安排?」

      伽恩点头,「感觉有点无情,我本来以为丹艳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是很温柔啊!但也无情。」魔蓓儿不置可否,「小茄子,我没跟你提起过吗?我和丹艳的认识。」

      伽恩困惑摇头,「我和她是在蔓陀国认识的,是她救了我,也是她支持我复仇的。」伽恩随着魔蓓儿的话愣住,他当然明白魔蓓儿所谓的复仇,那是场改写御毒人历史的腥风血雨,「虽然我们都没有挑明说,但是她肯定知道我的计画,实行前我本来很犹豫,是因为有她的支持,我才下定决心的。」

      她还记得当时对方眼里是一如往常的清澈,「而且我曾私下偷偷调查过她,你猜怎幺着?」魔蓓儿满意收到伽恩好奇的目光,「记香楼头牌舞姬丹艳,正是促使蔓陀国新帝谋朝篡位的神女。」

      伽恩目瞪口呆,「神…神女不是传闻和现在的九蛇帝是恋人……」

「还不止呢!现任狼王的神秘王后也是她,当初没想到的是,连新任血族亲王和她也关係匪浅。」魔蓓儿撑住下巴,「你说,和三位王者有着千丝万缕关係的她,怎幺可能真的只有单纯和温柔?」

「就算最初是,那得经历多少血泪?再笨的人也会学到教训,尤其她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习惯装糊涂而已。」

「妳…妳确定她真的只是人类?」哪个人类能活得这幺强大?夹在三位王者中还不死。

「谁知道呢?」魔蓓儿耸肩。

      来到后院,小月躺在地上大喘着气,婪燄坐着额头冒汗,不只小月成了花猫,就连婪燄的脸颊一侧也红肿,貌似被小月揍了一拳,「哇!小月这幺厉害,连婪燄都揍到啦?」我扬起笑容。

      婪燄挑眉,这是在幸灾乐祸?

「哼。」小月撇头继续生气,不说是男人故意让他打到,他现在揍人的那只手都黑青了,果然是个皮厚的老妖怪!

「妳不安慰我吗?我受伤了。」婪燄睁着无辜的眼睛。

      ……这就是你故意让我揍的用意?小月不敢相信的瞪过去。

「安慰不会好,我把米迦叶请来了。」把挡箭牌拉到他面前。

      黑瞳和蓝眸对视一眼,婪燄又转向我,「我这是小伤,用不着米迦叶,小月才需要,妳帮我看看就不疼了。」语气似是撒娇。

「你这不要脸的臭老头,明明就是你故意让我打的!」小月气呼呼的爬起来跳脚。

      小月话才说完,婪燄脸上的红肿已然抚平消失,我愣住,婪燄注意到我的表情,摸摸自己的患处,眉头一扯,「好了?」连自己都有些诧异,「小鬼,你打太小力了吧?」太弱了,他都已经放水放到连头都自己凑上对方的拳头,怎幺马上就好了?

「我才没有!」小月更气了,他可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连肚子破个大洞都会自己好,还敢怪我?」

      肚子破洞?自己好?……自癒!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米迦叶,米迦叶显然还在怔然中,「好了就好了,两个人搞了一身泥还不快去洗澡。」我赶紧转移话题。

「月孃,我疼。」小月哭丧着脸朝我伸出手。

「好好好,我抱。」我无奈一笑的抱住他。

      呿,不要脸,都几岁了还要找妈妈,婪燄瞟了小月一眼,「我去洗澡。」他起身拍拍身上的泥沙,往屋内走去。

「小月先去洗手吃水果吧!」我拍拍他靠在我腹部的头颅。

      倏地,身体警戒一侧闪,白皙的脸颊出现一道血痕,始作俑者来自于突然发难的──米迦叶握在手中的──手术刀,婪燄眼神暗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你这是什幺意思?」

      几秒之后,脸颊上的刀痕癒合,仅留下血迹证明那曾经发生过,米迦叶瞳孔一缩,「……你是…谁?」不可置信。

      听见问句,我的心一沉,婪燄黑瞳浮现审视,米迦叶的问句他听不明白,但挥刀的举动似乎是在确认什幺,他抹去脸上的血迹,却感觉不到脸上的伤口,难道又癒合了?癒合速度怎幺这幺快?连他自己都起了疑心。

「压制血脉……黑髮……黑瞳……金多司……失蹤……」米迦叶陷入思绪的呢喃。

      我鬆开小月,「米迦叶那个……」小心翼翼的开口。

      米迦叶一顿,迅速望向我,「阿叶契达,妳曾喊过……,妳是不是……?」知道些什幺?

「我……。」我为难的咬唇,犹豫该找什幺藉口。

「妳最好别试图骗我。」米迦叶察觉到我的企图,冷下声,「否则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身子一僵,我心慌下意识的瞥向狐疑戒备的婪燄,他对上我的眼睛,我逃避的快速移开,「……我们单独谈,好吗?」

「……好。」米迦叶进屋上楼。

「为什幺要单独谈?似乎与我有关。」婪燄不悦。

      我抿了抿唇,「不,和你没有关係。」垂下头走进去。

      米迦叶房间,他坐在床沿上,我坐在椅子上,起头是无止尽的沉默,我不晓得该从何讲起,是他先开了口:「他和小雀儿……有关係吗?」

      咬着下唇挣扎,「小梓,假使妳说出一句谎言,我便会把妳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婪燄。」他抬眼,蔚蓝眼珠紧盯住我,郑重其事。

      我闭上眼睛,皱动柳眉,最后妥协,鬆唇,睁开眼睛凝视米迦叶严肃的表情,「婪燄他……是雀儿喜和尤弥尔的亲生儿子。」

「尤弥尔……前亲王?」米迦叶错愕,「婪燄不是养子?」

      缓缓摇了头,「当年因为你没有如期归谷,雀儿喜出谷找你,在找你的旅途中,结识了尤弥尔,后来在一起后便怀孕了。」尽量轻描淡写的带过。

      米迦叶思考这句简短话中的讯息,「不对,婪燄的诞生是在前亲王婚后,小雀儿的个性是不会介入他人婚姻的。」他了解雀儿喜,「小梓妳到底隐瞒了什幺?」

      不能说,尤弥尔对雀儿喜的所作所为,不能告诉米迦叶,我不愿开口,「不说?没关係。」米迦叶立即起身往外走。

「米迦叶不要!」我紧张的拉住他,「你不可以告诉婪燄,不可以说出那件事!」

「那妳的回答呢?」他冷眼看我。

      柳眉皱死,下唇被咬出一道齿痕,最后颓然的鬆手,「当年尤弥尔他们发生了意外,雀儿喜为了救尤弥尔,把体内灵珠给了他。」

「灵珠……?」米迦叶愣愣重複,身为青鸟族,他最清楚灵珠对他们族人的意义。

「没有人知道灵珠的事情,就连尤弥尔本身也不知道,后来因为和前亲王夫人做下某种协定后两人才结了婚。」

「什幺协定?他和别的女人结婚,那小雀儿呢?为什幺她不回谷,反而会怀孕?」他连环逼问。

「前亲王夫人当时有了身孕,孩子的父亲在那场意外中死去,前亲王夫人为了保住孩子,和尤弥尔做下交易换取孩子的一席之地,雀儿喜就如你说的,她不愿介入他人的婚姻,决定离开他们回谷找寻失去灵珠也能存活下去的办法,可是……。」

「可是什幺?」他问,我说不出口,「妳说啊!可是什幺!」米迦叶低吼,扣住我的肩膀晃动我。

「可是…她被尤弥尔抓住,被他关了起来。」

      米迦叶觉得那尾句轻语震耳欲聋,什幺…对方说了什幺?

「尤弥尔和她是真心相爱的,所以才会怀上孩子……」

「真心相爱?」他不等我说完,僵硬複话,把我狠狠推开,我摔在床铺上,「真心相爱为什幺会娶别的女人?真心相爱为什幺这幺多年来她都无消无息?真心相爱为什幺……要囚禁她?」米迦叶痛苦的低吼,最后不愿相信的哽声上扬。

「妳回答我啊!倘若那个男人真的爱她,为什幺要害死她!」嘶喊。

      我同样难受,「他不知道雀儿喜把灵珠给了他,他不知道雀儿喜怀孕了,他不知道雀儿喜会死,会诞下婪燄而丧命是雀儿喜瞒着尤弥尔做的。」

「所以这幺多年来,尤弥尔一直憎恨着婪燄,冷酷剥夺婪燄的一切,就只为了报复,报复婪燄的存在害死了雀儿喜,他憎恨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连带婪燄在不正常的家庭下成长,憎恨着自己的父亲。」

「尤弥尔是真的…深爱雀儿喜。」

「妳不觉得妳自己说的话很可笑吗?什幺样的爱情会娶别的女人为妻?妳说那婚姻是一场交易,那他得到了什幺?是什幺交易足以背弃妳口中的深爱?他是为了什幺背叛连命都交之与他的雀儿喜!」

      耳边是一向淡情的米迦叶的破口大骂,我咬牙承受他的狂怒,「妳说话啊!为什幺不说?妳怎能一直隐瞒我?妳明知道雀儿喜对我的意义,怎幺敢这幺多年在我面前都装作坦然以待的姿态?」

      是青梅竹马,是遗憾亏欠,更是超越一般爱情的存在,那个女人,那个从小一直口口声声唤他阿叶契达,每年都许愿将来长大要嫁给他的女人,「妳明知道……我爱她。」他窒息的哽咽,胸腔溢满激昂的情绪,来不及的爱情,被囚禁,恨不得以己相换的心疼,被迫香消玉殒,甚至见不上最后一面的憾恨。

      是,我知道,「亲王的位置。」

      米迦叶停滞,「前亲王夫人以亲王之位和尤弥尔换取自身与其孩子的一席之地,尤弥尔同意了,因为他答应孩子的父亲要守护好亲王夫人,因为……他不知道他对雀儿喜的,是爱情。」我心疼的仰望米迦叶聚集水光的眼睛,「尤弥尔犯了错,罪无可恕,束缚雀儿喜的自由,掠夺雀儿喜的身心,可他在雀儿喜死后就后悔了啊!为此虐待了婪燄两百多年,只因为婪燄的存在代表雀儿喜的逝世。」

「后悔……妳凭什幺这幺认定?妳凭什幺认为那个恶魔是真心爱着雀儿喜?妳凭什幺!」他欺近我,愤恨的瞪着。

「就凭他答应了我提出的交易。」

      那个男人两百多年以来的泪水,执着,蓝蔷薇的奇蹟,甚至我身上的伤,我把和尤弥尔的对峙和交易全盘托出,「妳……」米迦叶震惊的踉跄倒退,「妳说什幺?」

      我撑起自己站起,直视他瞪大的双眼,「我的残疾,就是尤弥尔深爱雀儿喜的证据。」

「小…小梓……」他微颤,还记得八年前重新再遇对方时的惨状,他问过对方为何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原来……

「这些事情请别告诉婪燄,你……要是还想知道雀儿喜的事情,你可以再来问我,我会尽我所知的告诉你,不再隐瞒。」垂下眼帘,语毕準备离开。

「妳…是不是早就知道婪燄爱的其实是妳?」

      门把上的手顿住,「他心里真正爱的人,不是他口中发誓要爱护一辈子的伊莲妠,而是妳,妳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米迦叶注视着那抹背影。

「他说,他不爱我,在这世上最不会爱上的,就是我。」那是我最后一次问婪燄,他所告诉我的回答,「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而他,能这幺认为,很好。」开门,出去。

      米迦叶顿时感到手脚发凉,因为对方的决绝冷酷,因为他不小心犯了个错。

      他把秘密的盒子打开了,在婪燄面前,亲口告诉了他,婪燄真正爱的人,是谁。

      门外,魔蓓儿站在墙边,看见我出来,默默抬眼望向我,「丹艳……。」

「没让婪燄听见吧?」

      她摇摇头,「我让他和小月去楼下吃水果了。」早在看见米迦叶僵硬着脸色上楼时,她就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因此在他们前后脚进去房间后,便来守着,没想到会是这般内容。

「嗯,妳进去看看他吧!他心里不好受。」我面无表情的下楼。

      小月看见我,开心地招呼:「月孃,快来吃水果,很甜。」

      一楼大堂只有伽恩和小月,「婪燄呢?」

「去后院劈柴了。」伽恩努努嘴,他真心认为亲王阁下把劈柴这件事当成抒发压力的行为了,只要心里有些不满都会去劈柴。

「我去看看他。」

「月孃……。」小月扁嘴,干嘛去理那个老头?

      后院,喀的一声斧头俐落把木头劈成两半,我没有打断他,他继续一刀刀劈着,汗珠从额头滑落,婪燄停下动作,抱起成堆的木柴放到集中区,我瞄了那库存量爆表的集中区一眼,「你好像很喜欢劈柴。」一个月前老是空空如也的集中区和现在简直天壤之别。

      婪燄一顿,这是在挖苦他?「挺能静心的。」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汗水。

      我点点头,这样也好,起码他是劈柴,不是劈人,「没事的话就进去早点休息吧!」

「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见他直直朝我走来,近得彷彿要把我抱入怀中,我悄悄退了一步,「怎幺了?」不解。

      婪燄看了一会儿,「妳在这里别走。」侧身进去屋里。

      几分钟后,他拎了一张椅子和剪刀出来,拉着我到后院中央,要我坐下,「你要干嘛?」

      他拆下我侧绑的髮圈,髮丝散开,髮尾噌差不齐,没有解释,默默替我修剪起了头髮,我一怔,不自觉的逃避前倾,「别动。」他按住我的肩膀,我僵住,「会剪歪的。」

      感受那流动在髮中手指的温柔,宛如回到阿克劳蒂亚城时,他也曾这样帮我剪着头髮,『婪燄,我们是什幺关係?为什幺你要这幺照顾我?』那时什幺也不知道的自己这幺问着这个男人。

      『妳…是不是早就知道婪燄爱的其实是妳?』米迦叶彷彿五雷轰顶。

      早就知道……一旦消失在他视线所及,或者脱离他的掌控範围,冷静自制的他便会如脱疆的猛兽发狂,『婪燄,你真不爱我吗?还是,你不敢爱我?』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他,究竟是不爱,还是不敢爱。

      在成长的过程中,尤弥尔对他的虐待,使他除了伊莲妠与稚森,不得表现出一点在乎或者喜爱,否则迎来的就是消逝与毁灭,为了不再失去,他早早就学会不去喜欢,不去在乎,就算真的重要,也不会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会爱上的,就是妳。』越发执着,越发笃定,随着年月。

      因为只要承认了,就代表即将失去,这才是尤弥尔真正对婪燄造成的最大伤害,他让婪燄,不敢有自我,不敢有心。

      所以早就知道了吗?是啊!在听完金和克莱茵悔憾的叙述,在听完婪燄本能的抗拒,还有在听完尤弥尔痛彻心扉的绝望,『是爱还是佔有欲真有那幺重要吗!我只要她!谁也不要!在我的生命中,在我还活着呼吸的每一天,我就只想要她在我身边,是佔有欲也好,是爱也好,我就是非她不可啊!』

      当灵魂来到非谁不可的地步,那便是佔有慾,也是爱情,铭心刻骨的,爱情。

      『妳怎能确定婪燄会答应妳开出的条件?』在分手前,尤弥尔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很简单,因为他太像你了,一无所有所以渴望巅峰,只为了不再可悲。』我微笑并怜悯的凝视尤弥尔,尤弥尔愣住,『当时的你站在丽琴提出的条件之前,为什幺会选择答应呢?』

      『那是因为……。』尤弥尔凝滞,因为丽琴的条件是他的想望,所以拒绝不了,即使知道会伤害了雀儿喜,他也想着再弥补就好,反正对方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当时的他以为雀儿喜是所有物,那霸道的执着并非爱情,他爱的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丽琴是能给他想要的,堪称完美的女人。

      『婪燄他,并不知道他爱我。』我一语道破他无言的答案。

      因为不知道这就是爱情,所以以后也别知道,就让我们停留在爱情之前,以恨为名的继续下去。

      『你知道……潘朵拉的盒子吗?』记香楼内,紧抓最后一丝理智与希望的自己问着如影随形般,不愿放过自己的,恶魔一般的男人。

      现在,我又有了一个盒子,那个盒子装进了我和婪燄的爱情,在他发现之前,牢牢的锁上,藏起,宁可彼此相恨,也不愿让他发现原来那就叫作爱情。

  • 名称:山茶花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5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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