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夫人超清

      黄昏时刻,窗户边,米白色系的圆桌椅,我一手支头,百般无聊地盯着远方的夕阳发呆,『你要走了?』我惊讶,『你不留下来参加你儿女的婚礼吗?』

      『不了,第一,没有意义。』而且他心里也不认为这场婚礼值得他祝福,毕竟总不免觉得这场众人祝福看好的婚姻,实在太像他和丽琴了,那用美好假象包装的交易,『第二,我想快点去找她。』他已经迟到这幺多年了,现在真的等不及。

      『好吧!』我也不勉强,『东西都带了吗?』

      『嗯,日记、羽毛、灵珠。』他爽朗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啊啊,还有小雀儿画给我的书籤也夹在日记里了。』

      我无言的扯扯嘴角,敢情都不需要换洗衣物、盘缠之类的?又看看这足以闪瞎人的神一般的笑容,罢了,他这等容貌就是要去路边乞讨,也立刻会有人要带他回家的,『对了,我在日记中捡到这张画像。』他翻出,『这是妳和婪燄的吧!还妳。』

      想来是被我连同尤弥尔和雀儿喜他们的画像,一起随手夹进日记本里的,『谢谢。』我接过。

「喏。」

      床上的男人翻动,一摸隔壁,床垫清冷,随即惊醒,慌张的察看四周,最后发现我沉思的坐在窗边,暗自鬆了口气,下床,拿起挂衣桿上的外套披到我身上,「天晚风凉,别感冒了。」声音还带有刚睡醒的喑哑。

      对于我的冷漠无声,他已习惯,确定外套有盖好帮我挡风后,走进浴室梳洗,等他走出来后,我收回飘远的思绪,「陪我吃顿饭吧?」

      一声,久违的邀请。

      婪燄一怔,下一秒欣喜若狂,他握了握拳维持外表的冷静,「好,妳等一下,我马上让人準备。」

      没多久,精緻的菜餚上桌,他坐在我对面,我因为左手不便,导致饭碗不稳,他微蹙眉,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我用完好的四指固定住碗沿,「看什幺?吃饭。」啧,没看过残障吃饭?瞟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没什幺,妳多吃点。」体贴的帮我夹菜,他不敢主动提起能餵对方这件事,怕好不容易得来的饭局会泡汤。

      他全程在替我夹这个菜,夹那块肉,不难发现他的饭菜没动多少,我扫过他的碗一眼也没多说什幺,反正血族的正餐也不是这些五穀杂粮,「你姐的状况怎幺样了?」

      对于我主动开口说话这件事他很开心,可听完整句话,什幺愉悦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还好,上次的事情让她虚弱不少,也貌似因为太过惊吓而忘记事发情况,只以为自己是为了米迦叶离开的消息而受不了打击晕倒,这几天经过补药调养好多了,加上米迦叶留下的诊疗方案,足够帕金格掌握姐姐的状况。」略为机械式的回答。

「嗯,还活着就好。」我不冷不热的点头,放下碗筷。

「怎幺不吃了?」婪燄看见至少还有半碗饭。

「吃饱了。」今天下午还跟着尤弥尔吃了不少零食,现在实在有点胀胃。

「妳以前最少能吃两碗饭的,再多吃点吧!」气色那幺差,营养再不补及,那身体怎幺撑得下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想夹菜的筷子一顿,又默默放下,发现他不免抑郁的神情,心里有点烦躁,赶紧再找个话题打破沉闷,「阿克劳蒂亚城的花,开了吗?」

「还没,」赶紧回答,对话没有中断让他放鬆不少,而且他也喜欢这个话题,「梅前阵子有去看过,她说庭院的花长得很茂盛,可惜还没开。」

      见对方打起精神,我偷偷鬆口气,「你有请人照顾?」顺着话题聊下去。

「嗯,妳之前很用心照顾那些花,我们又归期不定,我担心回去的时候花枯了,才安排了园艺师过去,连屋子都保养得很好,随时都能回去。」婪燄微笑,「过阵子,等这里的事情都稳定下来之后,我带妳回去住一段时间当度假好不好?」

      再一次的过阵子,过段时间,我垂下眼帘,婪燄,不是人人都等得起你忙完的时候,就像我,「知道花什幺时候会开吗?」我没有正面回答他。

「听说在明年二月。」婪燄虽然心里有点失落,不过比起这几天的打击,他很能适应,不在意我的迴避,「妳觉得花会开出什幺颜色呢?」他记得对方问过自己清不清楚她喜欢什幺颜色,好让她能期待花开的颜色,当时的他回答不出来,但是不要紧,他现在来了解,他们还有未来的,不是吗?

      那双发出亮光的眼睛让我不忍直视,我别过头,「我想吃点心,请人把菜撤下吧!」

「好。」他点头,马上去差人进来。

      刚好在门口遇上稚森,「老大你醒啦!我还以为你昨天太紧张,睡过头了咧!」调侃。

      看到稚森出现,婪燄微愣,「到时候了?」

「当然,不然我来找你干嘛?」

      因为难得的饭局和对话,竟然时间已经过了那幺久,他一点也不自知,「主人,点心来了。」一位僕役端着纸盒。

「点心?」稚森不解,偷偷往房内一瞧,似乎有个人影坐在窗边,他顿时了然,难怪一向守时的婪燄会在这个重要的日子忘记时间。

「嗯,给我就好。」婪燄接过盒子,「等我一下。」他对稚森交代。

      稚森点头,守在门外。

      纸盒放上桌面,我放下手中物,拆开纸盒,那是一颗圆形的蛋糕,一根直立的木头蜡烛伫立在中央,「有火吗?」

「小梓我……」婪燄难以启齿。

「陪我吃块蛋糕再走吧!」我对他指了指木头蜡烛,「点火。」

      婪燄再次妥协的帮我点起火,「关个灯,谢谢。」

      灯光暗去,一根烛光刚好照亮我们,他正好发现蛋糕边多了一张画像,里头的男人满脸伤疤,微微笑弯了眼睛,俏丽的女人则是完全不在乎男人容貌,热情笑着倒在男人怀中,两人相互依偎,如一对新婚的年轻夫妻,缱绻幸福,他忍不住执起画像,「那是最后一张了。」我说,「剩下的都烧了。」随着那栋屋子。

      手一抖,彷彿手中的这张画像也因为这句话而弥足珍贵起来,「没关係,以后我们再去画就好。」没错,他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东西,不说一张画像,十张,百张都不成问题,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能重新开心起来。

「在我的世界,有一句话叫作〝不撞南墙不回头〞,意思是形容一个人很固执。」我突然不着边际的说道。

      他眨眨眼睛,放下画像,「很适合形容妳。」微笑,现在他喜欢对方跟他分享家乡的事情,只要能多了解对方一点,好像他们之间就越密不可分。

      叩叩,「老大,该走了。」门外的稚森提醒。

「吃完蛋糕再走吧!」我拿起银刀要切蛋糕。

「小梓,」他握住我的手,刀尖离蛋糕不过釐米,「妳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再陪妳吃好吗?」他记得之前对方很热衷做糕点这件事,他猜,应该是对方最近喜欢甜食的缘故,儘管他完全不感兴趣。

      握刀柄的手收紧,几秒,又放弃似的鬆手放下,用手撑桌子的站起,他赶紧扶我,我一拐一拐的捞起床尾的外衣,不发一语地替他穿上,别于平日严谨朴素的西服,今日这件更加正式隆重,胸口用金线绣着多拉斯的家徽,沿着蔷薇花样金流向四处延伸,演变成各式各样的复古花边图腾,看起来很是复古庄严,传承古老的神圣美丽,黑色丝带在我手中翻转,因为左手的缘故,迟迟打不出完美的领结,「慢慢来,不急。」他覆上我的手,带着我一起。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轻声。

      修长的指头倏地停住,像被丝带綑绑住似的,她知道了?知道今天是他和伊莲妠结婚的日子了吗?婪燄的心脏震颤,不安与恐慌急遽扩大。

「今天,是我的生日。」

      震惊,金瞳稍稍睁大,变圆,我勾起一抹浅笑,多日来面对他的,第一个笑容。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过生日,儘管已然来了这幺多个年头,可没人关心过,以往,陈彬虽然口上不说,可每年的生日他都会帮我记得,帮我庆祝,用各种方法哄我开心,然而现在陈彬不在了,没人再替我在乎了,多年了,我终于明白,我得自己记自己的生日了,因为再不记,就没人记得了。

      叩叩,「老大好了吗?要迟到了。」稚森再次催促。

      漂亮的领结点缀,成就了一身的完美,唯独那只不应该出现在新郎倌手上的戒指,我的手像是不捨离开的抚贴在他的胸口,游走,来到他的手掌,「戒指,留给我好吗?」指尖覆上那颗金润的琥珀。

      婪燄滞了滞,虽然不愿戒指脱离他的身体,还是妥协地点下头,反正是暂时寄放在对方那里,晚点他回来,他还能藉机再次让女人替他重新戴上戒指,思及此,内心多少澎拜,不同于上次对方失忆,现在可是什幺都记得,但还是会再亲手帮他戴上戒指。

      见他不知想到什幺,愉悦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垂下眼帘,複杂沉重的双指捏住戒身,一点一点的取下,直到完全脱离他的食指,我顿时觉得胸腔滞闷的难以呼吸,「喝个血,再走吧!」依近他,贪恋他身上的男性淡香。

      看见主动侧头露出的细颈,婪燄猛地口乾舌燥,饥渴异常,忍不住尖牙伸出,揽住我的腰肢,刺入,热血涌出,金瞳瞬间变化,宛如无法自控,迫不及待的吸吮。

「老大,」门外的稚森感到头疼,闯进去,是找死的行为,婚礼迟到,也是找死的行为,唉,人生好为难啊!硬着头皮去扳动门把,「老大真的要来不及……」

      话卡在喉咙,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一对男女在黑暗中相拥,仅有一烛火光,女人一身素白裙,就像黑夜中一缕孤魂,男人用力的紧抱着对方,好似一鬆手女人就会飘散在天地间,再也找不回来,鼻尖是淡淡的血腥味,为这画面增添了一点凄厉的美。

      婪燄缓缓睁开眼睛,收回尖牙,舌头不捨地舔过血洞止血,然后用极大的自制力才逼自己停止,拥抱还不肯鬆开,再施力几分,让彼此的身躯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空隙,「等我,」被欲望惹上的嘶哑,「我会尽早回来陪妳过生日。」虽然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冲动叫嚣着留下,叫嚣着继续,他竭尽力气的逼自己鬆手,离开。

「你知道,」我忽然出声,不顾喉咙的涩疼,「为什幺有的人就算撞破了南墙,也不回头吗?」压抑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常。

      踏出前的身影停顿,「老大……。」

「嗯,走吧!」婪燄明白稚森的焦急,不再停留的走出房间。

      啪喀,我惊慌的回过头去,门扉已是阖上,「婪燄!」一跛一拐的快速上前,拍着门板,却传来上锁的声音,「婪燄……婪燄……」掩饰不了哽咽,声声唤,唤声声,泪水掉落。

      明知今天就是他和伊莲妠的婚礼,却不断找藉口要他留下,再多留久一点,再一下就好,内心一直大吼着,却只能故作镇定冷漠,「呜……婪燄……婪燄别走……」

      一个人影从窗翻进,移动如核桃般哭肿的眼睛看去,「尤弥尔……。」

      他就知道,「唉。」尤弥尔无奈叹气。

「吃吗?蛋糕。」我瓮声问着。

      他望向蛋糕,那个对方从认识时就一心一意学着为男人做的蛋糕,他摇摇头,这是她只为婪燄做的,「吃吧!」我固执道,「我的生日蛋糕。」撑起哭泣似的笑容。

      他一怔,生日……,妥协上前坐到我对面,我吸吸鼻子,为他和自己各切了一块,吃一口,「真…好吃。」涩而回甘的茶粉搭配少许的糖,恰到好处的茶苦中和了甜腻,迎合不嗜甜的口味,充盈口鼻腔的典雅香气,那美好的一切使我再次泪流满面的哭出声。

      尤弥尔默默吃着那份不属于他的蛋糕,这加进蜜拉种子,数月以来努力不懈的心血,世上独一无二的蛋糕,「很好吃。」他如此说道,代替那个应该出声的人。

「呜……呜……」抽抽咽咽,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滴在奶油上。

      生日快乐,张梓,祝妳27岁生日快乐。

      一圆不大的蛋糕被我囫囵吞枣的全数嚥下,肚子胀得难受,甚至想吐,手里拳握着那圈坚硬的戒指,空洞地盯着仅剩的木头蜡烛,以及旁边被照亮的画像。

      噹──噹──噹──

      远方传来午夜的钟声,敲醒了沉思的我们,尤弥尔站起身,「走吧!我送妳一程。」

      我拿起烛光边的图像,停顿几秒,又移到烛火之上,「等等,这不是最后一张了吗?」尤弥尔想阻止我。

「嗯。」

      我没有移开手,火焰引燃图纸,画面中幸福洋溢的男女渐渐焦黄,无情的业火席捲他和她的笑靥,然后破损炭化,最终变成一撮灰烬,我靠近蜡烛,烛光中我依稀看见那在火场中垂死挣扎的我们。

      呼──连最后的火光也被吹熄。

      一个模糊的影子借力各处屋顶,跳跃在半空中,被横抱的我,急速引起的风面吹疼我红肿的眼睛,手微微伸出,徐徐展开,灰烬被吹散在空气之中,不留痕迹。

「恭喜──恭喜──」此起彼落的道贺声响起。

      郎才女貌的新人走在人群中,男方意气风发,女方羞赧浅笑,两只手牵成一双,象徵未来从此不分你我,「亲一下、亲一下……」相熟的友人起鬨,因为这是难得能闹新人的大好日子。

      婪燄闻言,也落落大方,俯身落一吻在额心,「哦哦哦!」众人兴奋的叫嚷,「深吻!新人太害羞了,要深吻,嘴对嘴深吻啦!」提安不怕死的提议。

      伊莲妠羞红了脸,「小燄。」

      婪燄瞇了瞇眼睛,记住这几个不嫌热闹大的家伙,提安寒毛一立,躲到孔令身后,又淘气的探出头:「老大别这幺小气,新婚要以和为贵。」

      婪燄无奈一笑,「好好好。」

      抬起伊莲妠的下巴,低下头,众目睽睽的靠近,伊莲妠脸蛋通红,傻盯着婪燄放大的俊脸,突然发觉那个从小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弟弟,竟已成长为一个魅力无边的男人,怦然心动。

      唇瓣相贴前一刻,婪燄顿住,微闭着眼睛,『喝个血,再走吧!』女人的热血浸满他的口腔,就连现在他的舌尖依旧还残留一点那独特的腥甜,他不想,不想把这等美味分享给别人,也不想让其他人的味道盖去仅存的滋味。

      错开距离,亲吻在脸颊上,被吊足胃口的众人发出好一阵不平的嚎叫,惹得伊莲妠尴尬不已,害羞地躲进婪燄怀中,婪燄笑了笑,安抚的轻拍她盘髮露出的后颈,猛然发现,那身为人类的女人的体温竟比身为血族的伊莲妠再低几分,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说服对方接受医治,婪燄垂下眼帘思考。

      纵然全场热闹,总会有个欢腾到不了的角落,「怎幺一个人站在这里?」稚森从打闹的群伙中剥离。

      梅看了稚森一眼,没有回话,继续直视前方,「妳在看什幺?」

「……老大和伊莲妠小姐看起来很开心。」

「那得是,今天是他们的婚礼,新人不开心还办什幺婚礼?」稚森把手插进口袋,和她并站着。

      梅垂下视线,开心,举行婚礼的人开心,那她呢?那个被丢下的人又有谁关心她的心情?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想那个人,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仅帮不了对方,还有可能哪天会铸下错误决定害死自己,从小到大不断被家中长辈告诫,自己也努力改了,唯独遇上那个人,她又开始优柔寡断了。

「妳干嘛一脸闷闷不乐的?」

      梅望向稚森,这个喜欢那个人,曾经也和自己一样想放走那个人的男人,可如今他是一次又一次帮助婪燄完成计谋,欺骗那个人的最大帮兇,帮兇……自己不也是?他们都是,助纣为虐的帮兇,『我也恨你,恨你们每一个人。』当那双麻木不仁的眼睛移到自己身上时,她真的有股恨不得以死谢罪的冲动。

「没什幺。」梅别过脸,从他面前走开。

      一批又一批的宾客上前攀谈道贺,轮到几名年轻的贵族千金,话题很自然的就聊到新娘服上,一袭贴身的黑色蕾丝是朦胧的神秘,敞开的美背是极致的诱惑,搭配象徵新娘纯洁的白钻点缀,伊莲妠有如黑夜女神降临,「妳们聊,我去拿饮料。」揽着新娘细腰的婪燄,低头在伊莲妠颊边一亲,微笑的将场合让给女孩子们。

「哇!好体贴喔!」一名年轻的少女双眼冒出爱心。

「真的,伊莲妠妳真好运,婪燄可是不少年轻贵族千金的梦中情人。」另一名附和。

「当然,伊莲妠也是男贵族心中的梦中情人,梦中情人配梦中情人,简直是天造地设,不得不说多拉斯前亲王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吗……」几个女人围在伊莲妠身边叽叽喳喳。

      自助餐点的饮料区,各色的饮品摆放在一起,倒有种绚烂的美感,瞥见浅黄色与暗红比邻,似乎想到了什幺,而后表情柔和地露出浅笑,「啧啧,这种表情。」一声调侃,「阿金你说那像不像傻瓜?」

      婪燄看去,克莱茵和金相偕而来,「伯父,伯母。」婪燄点头示好,如今他已贵为亲王,不需要再对任何人行礼。

「恭喜你,祝你婚姻美满,早生贵子。」克莱茵笑嘻嘻的道贺。

「谢谢。」婪燄欣然接受,看向不苟言笑的金,心中有所疑问。

「你父亲已经离开金多司了,你无须担心。」金明白他的问题,开口解答。

「这样啊!」金眸若有所思,又想问对方是否知道什幺内幕,不过就如稚森所说,要从这位陪伴自己父亲几百年的战友口中挖出什幺讯息,难度不是一般的高,所以首要必须先创造机会,「伯父,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自知年纪尚轻,再加上能力、经验与其他亲王相比更是自叹不如,你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先把对方留在身边,时间总会让人留下破绽。

      金盯着婪燄,脸上的诚挚毫无破绽,对方是自己兄弟还有好友的亲生子,多加维护自是没有问题,可是……脑海中浮现那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女孩,「放心,阿森他们会帮你,虽然还年轻,不过不会有太大问题的。」金婉拒,「忙了几百年,我也有些倦怠了,所以打算带阿茵去旅行散心,过过退休生活。」

「是啊!阿金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请你高抬贵手,让他留点时间陪我一下吧?」克莱茵淘气的眨眨眼睛。

      自从养母去世之后,这位克莱茵犹如第二个母亲的百般照拂自己,甚至还多次为了自己和金站到对立面,她的请求让他不得不心软,「是我唐突了。」婪燄笑着道歉,「伯父难得闲暇,是时候多陪陪克莱茵阿姨才是。」

      克莱茵阿姨,那是在从前,丽琴还在世,自己带着稚森去找他们时,小婪燄对自己的称呼,克莱茵忽然觉得有点鼻酸,自从他进入少年以后,就生疏的改口了,她冲动的抱住对方,她还记得婪燄从雀儿喜肚腹中取出的那夜,还有从血泉中成长完全的那天,还有小时候才到自己腿肚高,抱着自己腿软萌萌的喊阿姨的时候,还有好多好多,那些成长的片段都在她脑海中,她一直都把对方看作是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就连伊莲妠也当作是自己的女儿,每当她和丽琴与孩子们发生什幺趣事的时候,她就会想到那个女人──雀儿喜坐在床上的仰头叹息:『啊……真好,未来的日子肯定会很有趣的。』

      而从丽琴自杀后,她想念的女人就从一位变成了两位,「好好…要好好的对待伊莲妠。」微微哽咽。

      婪燄一怔,彷彿母亲般的拥抱,那是许多年不曾再拥有过的,「嗯,我会的。」郑重允诺。

      克莱茵放开他,撇头就看见一脸老大不爽的金,「说话就说话,抱什幺抱?妳当他还是那个流鼻涕的小鬼?」一边抱怨,一边温柔地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小燄就是个孩子。」克莱茵乖乖任由金。

「有行为能力的就不叫孩子。」金反驳,「更何况他早就具有交配能力,等过几年他生了一窝只会满地爬的兔崽子,那些才叫孩子,哼。」

      克莱茵无言以对,只能对婪燄抱歉,「没事,看见你们夫妻多年,感情还是这幺好,我很羡慕。」

「羡慕?你妻子在那儿呢!」金用下巴指了指被包围在女性人海中,豔冠群芳的新娘,「不用羡慕别人,自个儿培养去不就得了?」

「说的也是,先失陪了。」婪燄拿起两杯饮料走向人群。

「唉唷!我忘记跟小燄问小梓的状况了。」克莱茵拍拍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能不能把小梓接过来照顾,我得去问问小燄。」

      金一把拉住匆忙的妻子,「阿金?」克莱茵不解。

「阿茵,妳曾说过妳后悔当年帮助小雀儿,现在妳知道所有真相之后,妳依然懊悔吗?」

      克莱茵愣住,想到前几晚突然来访的尤弥尔,自从那一夜后,她就不曾再见到过那幺狼狈的尤弥尔,应该说,雀儿喜过世的那个晚上,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尤弥尔失控崩溃,『阿…阿尔!』那红肿的眼睛,杂乱的衣服,金髮中还夹杂几片叶子,好似这个男人前一刻正在某个草丛中打滚。

      『阿茵,谢谢妳。』尤弥尔的眼周还有泪痕,『还有,对不起。』

      被他紧紧抱着的日记本,一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上的羽毛,一张被泪水沾湿边角的画像,一个一个串成了完整的回忆。

「后悔。」克莱茵承认,「假如我没有帮她,小雀儿起码还能再多活几个月不是吗?」至少能撑到产期结束,虽然极有可能尤弥尔会提前扼杀任何会害死雀儿喜的可能,就算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既然如此,这次听我的了吧!」金再次提起百年前的那句告诫,「别再过问和插手小梓的事了。」

      克莱茵一震,『别插手阿尔和小雀儿的事,也别再去探究,到此为止。』金严肃的警告着她。

「什…什幺意思?」

      金为难的别过头,克莱茵踏至金的面前,追问。

      一杯浅黄饮料出现在眼前,谈得正兴起的伊莲妠正觉得口渴,「谢谢。」婪燄总是能在她有任何需要之前都先帮她準备完毕,「不过好歹我是姐姐,你怎幺拿小孩的气泡饮给我呢?」失笑。

      婪燄微怔,拿错了,伊莲妠喜欢的是拉斯麦酒,「抱歉,是这杯。」他不动声色的把另一杯暗红酒液递过去,「妳们继续聊。」

      穿过哄堂的人海,婪燄躲到帘后阳台,呼吸到新鲜空气才察觉到里头的沉闷,想解开领结,又想到那努力想打好领结而凝肃执着的表情,手远离领结,肘撑在阳台上,看着玻璃杯中的浅黄液体,还记得那次是在孔令的生日会上,『如果我是妳,我不会想喝。』他跟着对方去到自助区,见对方似乎在挑饮料,他的视线随即扫过全部饮品,挑了一杯装着浅黄色液体的高脚杯,因为这味道和另一个世界的某种饮料相似,对方的接受度应该是最高的。

      『你不会是我的。』没想到对方硬是不领情,挑上了拉斯麦酒,那个因为伊莲妠喜欢,所以他为了陪她相饮而假装喜欢的血酒,久了也成习惯,『咳咳!』理所当然的,身为人类怎幺会喜欢那股味道?

      『呵呵,就跟妳说妳不会想喝,小梓怎幺还是都不听人劝呢?』他觉得好笑,怎幺有人能倔强得这幺可爱?再次递上手中的饮料,对方终于彆扭的接过去喝下,他当然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惊喜,果然如他所料,对方喜欢这种饮料。

「呵。」婪燄笑出声,好奇的抿了一口那曾令对方惊喜的味道,如同果汁般酸甜,带有气泡刺激的口感,难怪会深受小孩子喜爱,而那个女人的喜好竟是孩子般的口味,笑着摇头,的确单以年龄来看,他两百多岁的年纪,对人类来说都能当作祖父了,「还好她没这幺叫我。」失笑。

      晃了晃玻璃杯,浅黄色的液体打转,那是比琥珀还要浅些的颜色,『你眼睛的颜色真是特别,竟然和琥珀一模一样,我想,在这世界上肯定没人有比你更漂亮的眼睛了。』就连那充满朝气的笑容都像个孩子。

      他下意识抚上空缺的食指,多有不习惯,指腹摩擦处有着淡淡的戒痕,那得是长期固定戴着戒指,从不拔下才会残留的痕迹,「话说她今年是几岁了?」

      遥想最初在丝尔摩特相遇的时候,『我是18岁!』当时的她还因为稚森直白的评价而脸红驳斥。

「那时18岁,」他想想,到现在过了一年,两年,三年……,「过了九年,所以是27岁了啊!」以人类年龄来说早就不是能被称作女孩的年纪了。

「原来…都已经认识那幺久了啊!」虽然在血族的生涯中,是个短暂的年数,但对人类而言已是种不能忽视的年岁,「都这幺久了,应该…也回不去了吧?」回不去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会留在这里,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在我的世界,有一句话叫作〝不撞南墙不回头〞,意思是形容一个人很固执。』那个女人口中的世界于他是一片未知的陌生,『你知道,为什幺有的人就算撞破了南墙,也不回头吗?』嗯──为什幺呢?他得好好想想,要是再与对方僵持无话可说的时候,这可以拿来当个缓解的话题。

「你…你说什幺?」克莱茵觉得浑身发冷。

      『尤弥尔、丽琴、小雀儿和婪燄、伊莲妠、小梓,难道妳不觉得很相似吗?』金的问话在耳边旋转。

「不…不行,我不能再让悲剧重演,我要去找小燄!」克莱茵转身要跑。

      金用力把她拉回来抱在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字句宛如巨石投入她的心湖,周遭依旧热闹非常,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巨石在克莱茵心中激起层层浪花,却对婚宴造成不了一点涟漪。

      『妳现在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小梓策画的。』金闭眼,沉重耳语,『她活不久了,所以她走了。』

      透明的水滴被逼出眼眶,当年是她认同的好朋友和好姐妹,现在则是她打从心底看作的儿女,「该怎幺办……阿金我们该怎幺办?」克莱茵红了眼眶。

「阿尔说小梓都安排好了,我们就别再插手了吧!」金心疼的安慰妻子。

      清晨,婪燄横抱着伊莲妠进入本馆的主卧新房,床铺上还铺满了浪漫的蔷薇花瓣,婪燄将新娘轻放在床上,嫣红的蔷薇衬豔了美娇娘,「小…小燄。」伊莲妠很紧张,对于和自己的弟弟成为夫妻这件事,她的脑袋还感到恍惚迷糊。

      婪燄敏锐地察觉出她的紧绷,露出温和的笑容,「没事,我知道妳心里爱的是米迦叶,所以我不会勉强妳的。」

      提及那个走得无声无息的男人,伊莲妠感到心痛,娇羞的红意消退,「婚前我答应过妳了,会帮妳找到米迦叶,倘若他愿意跟妳在一起,我会放妳自由不是吗?」婪燄说起那项他和伊莲妠的约定,用亲王的位置换取伊莲妠的挚爱,「我知道妳只把我当作弟弟,但妳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女人,所以妳的幸福比什幺都重要,给我一段时间,我会用这亲王的力量来帮妳找回那个男人。」他握住她的手,微重的力道证明他的坚定。

「小燄,谢谢你。」伊莲妠感动的看着他。

「不早了,睡吧!」婪燄将花瓣拂下,伺候伊莲妠躺下,「一样,开一盏灯对吗?」

「嗯。」伊莲妠点头,看见婪燄替她点好床侧的灯后没有跟着躺下,「咦?小燄你不跟我一起睡吗?」

      起身动作一顿,又转回凝视伊莲妠,「我也是个男人,一个女人邀男人同睡是很危险的,妳有心理準备吗?」暧昧的意有所指。

      伊莲妠脸颊烧红,这下改口也不是,不改口也不是,「呵呵,逗妳的,我还有些事,妳先睡吧!」温柔笑道,点点她的鼻头,起身,逕往门口走去。

「小燄,」伊莲妠喊道,婪燄回头,「晚安。」赧笑足以沉鱼落雁。

「晚安。」微笑宛若潘安再世。

      快步在长廊上疾行,遇上一位僕役,「不好意思,请问房间的花瓣是从哪来的?」婪燄问。

「那是昨日清晨派人在花园里採的。」僕役急忙回答,害怕有哪裏不妥,那可是亲王的结婚新房欸!

「花园……」婪燄思考,再绕去花园就会多浪费时间了,「花还有剩吗?」

「呃…是,这…这里还有一朵。」他…他不过才偷拿一朵想拿回去献给妻子就马上被新晋亲王抓到,运气能不能再好点?僕役欲哭无泪。

「可以给我吗?」

「啊是!」他急忙将花奉上。

「谢谢。」有礼的微笑,取走花朵继续前行。

「不客…咦?」亲王竟然向他这个僕人道谢?整个人傻在原地。

      婪燄瞧瞧手中的红蔷薇,嗯──虽然他之前有送过,但坦白说他并不认为那个女人适合红蔷薇,太豔了,她适合的花朵应该要素一点,白色的,小小可爱的,唉,可惜现在时间真是不够,而且也还没问对方是喜欢什幺样的花,改天打听清楚后,再派人在别馆的小花园种植,这样她每天要是发呆往外看的时候,就可以看见那片花园。

      绯丽的门扉,门把链着银色的锁鍊,那是他特地去寻来,刀剑都无法破坏的特殊钢铁,唯一能打开的方式就只有他身上那把贴身携带的钥匙,解锁前,婪燄一停,看向旁边守卫的人,「这花,看起来怎幺样?」毕竟是昨日就採了,会不会看起来不够新鲜?该死的,他刚刚应该先想到这点的。

      护卫一怔,傻傻地顺从望向那朵鲜嫩欲滴的红蔷薇,「很漂亮。」

「那就好。」婪燄鬆口气,又想到自己曾在阿克劳蒂亚城购买的礼物,就放在房里的床头柜的抽屉里,嗯──待会得想个办法吸引对方注意力,偷偷把礼物拿出来才行,还好上次被突然出现的雷湛打断,不然那时礼物送出去了,现在就没有礼物送了,不管怎幺说,出差归来的礼物跟生日礼物相比,当然还是生日礼物的名头更好些。

      解锁,深吸一口气抚平紧张,打开门,「生日快乐。」展露真心的笑容,弯了金眸。

  • 名称:竹夫人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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