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超清

      玄关口,金和克莱茵目送,『既然你是一路看着他们,离他最近的人,那我想问你,请你告诉我,』準备离开的我停下,『他爱她吗?还是只是佔有欲?』我背对着他们,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尤弥尔是真心爱着雀儿喜吗?还是因为在他荒芜,只懂掠夺的人生中,雀儿喜是第一个闯入的存在,所以为了不再孤身一人,紧抓不放,宛如孤儿对待玩偶,独佔,不肯放手?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我讽刺一笑,果然是个悲剧,可笑的佔有欲,而为了这种根本没有心的男人付出一切的雀儿喜,就是个真正的悲剧角色,『告辞。』

「小梓,妳还好吗?」梅观察着我的神色。

「嗯,不用……」

      话未完,一声插入,我顿住,偏头,发现金竟追出,冲着我喊话。

      十几秒后,我缓缓点下头,再次偕同梅远去。

「阿金……。」克莱茵迟疑上前,同丈夫望着那背影,竟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心中顿时些许不安。

      金牵起自己妻子的手,握紧,蹙眉思索,他隐隐有股感觉,或许会再有事情发生。

      街角处,我没有跟着梅的方向,「小梓妳要去哪?」梅发现问道。

「梅姐姐妳先回去吧!我还得去个地方。」

「我陪妳。」她不放心放对方一个人。

      我摇头拒绝,「今天很谢谢妳。」歉然一笑,转向另一个方向。

      昏暗亮着月光的房间,空气中还留有属于我和他的气味,伸出手拿起床头边的小画框,画里是我和他带笑依偎的模样,掏出另一张画像,摆放在一起,『因为太像了。妳没发现吗?除了髮色,阿尔与婪燄几乎一模一样。』金深深叹息。

      的确,画中的两个男人如此摆在一起,竟有某种骇人的相似,「还真够狠的,为了复仇,连自己的脸都能捨弃。」这幺多年都坚持以面具示人,那得是多大的决心?

      『小雀儿人最好了。』在这客厅之中,尤弥尔崭露笑靥,美丽的玫瑰金眼眸微弯,明明笑起来是个那幺像孩子的人。

「唉──」重重叹气。

      街道上,一个女人越来越远,背后的房屋逐渐出现火光,最后被火焰吞噬一切。

      忙了一整个晚上,我疲惫的走回自己的房间,一打开门便看见来回渡步的婪燄,我一怔,「你怎幺在这里?」

「妳去哪了?为什幺我在整座别馆都找不到妳?」他阴暗着脸质问。

      我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不是很忙吗?怎幺难得今天他这幺有空,还可以找我找遍整座别馆?害我想说躲在哪个偏避角落都不行,婪燄见我没有回答,又逼近我几步,「说话。」

「就…就是四处晃晃。」我随口塘塞,举起手抵住他,「天都亮了,我也回来了,你去休息吧!」

      还想骂人的婪燄看见缠着绷带的左手,嚥下,「妳过来。」他把我拖到床边,「坐下。」

「你想干什幺?」我戒备的盯着他。

      他不搭理我的解开我的绷带,逕自帮我换药,按摩,我先是一愣,敢情他找我是要帮我换药?想抽回手他却不放,力量差距悬殊,我也就放任他的行为,毕竟我累了,尤其今天还接受了这幺多资讯,这样安逸的静谧在我们之间竟是许久不见,「疼吗?」他用拇指指节揉按浮肿的手背。

「还好。」

      他换个位置,「这呢?」

      我不适的皱眉,「有点。」

「能忍就忍一下,不能就喊痛。」他减轻些力道,持续在伤口附近按摩,帕金格说这样才能软化肌肉促进血液循环。

      将近二十分钟,冰凉的手变得温热,原本没有知觉的指尖感受到一点微麻,「好点了吗?」

「嗯,可以了,谢谢。」趁机收回手。

      他动作更快,握住我的四指,「妳在躲我?」

      一震,指尖抽蓄,婪燄抬眼,一双眼犀利的穿透人心,「妳在躲我。」这次是肯定句,「为什幺?」

「你想多了。」粗鲁的抽回手。

      他怕弄伤对方只好放开,「妳究竟在闹什幺脾气?」本就极度不悦的婪燄也被我的态度更加惹毛了。

「我没有在闹脾气,也没有在躲你,我只不过是这几天在忙其他事而已。」

「其他事?什幺事?」他逼问。

「人生大事,这样可以了吗?」

「妳能有什幺人生大事?妳唯一该做的事就是听我的话,待在我身边。」

      发现金瞳中浓厚的佔有欲,现在他就连遮掩也挡不住了吗?想到他多年来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又想到尤弥尔一次又一次的告诉雀儿喜,是爱吗?还是只是可笑的佔有欲?

「婪燄,」打断他的暴躁,「你爱我吗?」

      婪燄顿住,燥热的脑袋拉回些许理智,「不,」咬字清晰,「我不爱妳。」

「你真不爱我吗?」我问,深色眼珠与金色玻璃对视,「还是,你不敢爱我?」

      金瞳瑟缩,「我……」彼此屏息,「我……不爱妳。」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会爱上的,就是妳。」一字一字,如玉珠落地。

      对峙,会心一击,破防,顿时我低声笑了起来,这样…很好……

      婪燄看不懂对方,难道他说他不爱她很可笑?蹙眉。

      忽然,我凑上前,亲吻那张无情的嘴唇,「刚好,我也不爱你。」唇瓣厮磨,模糊出口。

      瞬间,他的嘴一抿,她不爱他?她说她不爱他?她竟敢不爱他!怒火攻心,发洩的张口重重掠夺对方软唇,口中津液相融,两舌交缠间,连日下来的负面情绪逐渐烟消云散,取代的是令人窒息的渴望,他好久没喝对方的血了,好久没有好好拥抱对方了。

      下一瞬,娇躯被推倒,他压在我身上,一手把我的左手往上扣,避免在急切之中弄伤,金眸溢满慾望,再次欺下身,啃咬颈窝。

      不爱我,这样很好,因为表示当他能拥有真正的爱情时,他就能放开我了不是吗?当他的世界不再孤寂,重新拥有该属于他的一切时,那我也将会变得可有可无。

      叩叩,几乎是细不可闻的轻响,好似敲门的人本身是充满不确定,未睡着的我起身,随意套上散落在地板的衣服,半开房门,「抱歉,吵醒妳了。」

      米迦叶刚说完,就看见房内的景象,佣人房的单人铺上竟躺着一个半裸男人,脸朝内熟睡的留给访客一颗黑色的后脑,那已足以表明身分,赤裸的上身,他怀疑被单下的下半身应该也是没穿的。

      注意到米迦叶的视线,我走出房间,带上门隔绝里头的场景,「你找我什幺事?」

「我是来跟妳告别的。」他还没缓过的讷讷道。

      人声鼎沸的着名茶馆,其中一桌,两个人对坐无言,「抱歉,」我先开口,「刚刚吓到你了。」对于婪燄睡在我房里的事,好像给米迦叶带来了惊吓。

「不,」他不是本来就知道婪燄与对方关係不单纯吗?「是我大惊小怪了。」

「你真的要离开了?」虽然见他连行囊都準备好了。

「嗯,这幺多年都没有雀儿喜的消息,我打算先回谷内看看,搞不好她已经回去了。」

      挣扎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忍说出口。

      米迦叶看着我,明白我要说什幺,「我想过。」点头,「数百年音讯全无,比起回到家乡,更可能是生死两隔。」

      我不敢看他,害怕我的眼睛会出卖自己,「不过我还是打算回家看看,怀抱一丝希望,如果她真的不在,那我会告诉自己,她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活得很好,不再需要我担心。」

      我悄悄觑他,他眉眼不捨,是藉口,他自己也知道那人回到谷内的机率是微乎其微,可还是想再挣扎最后一次,他已经走遍世界,绕了一圈都没找到,倘若连回到最初的起点也还是没有,那他会说服自己放下,告诉自己那人在某个他没发现的角落活得自在精彩,不再需要他这个阿叶契达担忧挂怀,给自己一个比起残忍猜测更美好的藉口。

      两百多年都在寻觅一个人,日复一日,怎幺可能会如他所说的云淡风轻?若非成为执念,如何坚持不懈?而今终要放下执念……「如果家乡之中没有你要找的人,你还会回来吗?」回到伊莲妠身边。

      米迦叶垂眼思索,良久,又默默摇头,「我想行走天下,完成追求医术巅峰的梦想。」

      行走天下……是迟迟未完成的梦想,还是下一次寻找的藉口?

「她是天生被眷养的金丝雀,被人照料,受尽呵护,本就是她该有的生活,我想要的是无边无际的天空,儘管风吹日晒雨淋,也要翱翔自由,我们太过不同,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在一起。」

「也许金丝雀也想要自由呢?她说她可以为你放弃荣华富贵。」

「然后呢?不管不顾的跟我一起走?娇生惯养的人能承受得了骯髒,饥寒交迫,居无定所吗?」

      我被他反问的一噎,无法义正严词的回答出能,她能承受是根据什幺?爱吗?爱能在三天三夜没进食过后拿来吃吗?爱可以在冰天雪地中用来穿吗?经历过这幺多事情,我比谁都清楚,在生死交关,欲望权力前,爱情有多廉价无用。

「她太年轻,又一直被保护得太好,根本不晓得外面世界的残酷,才会以为爱情就是一切,所谓的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他的理智是源自于多年漂泊,走进世界各地,看尽人间百态,那是年岁的智慧,「而且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胡闹。」

      胡闹,伊莲妠心心念念的爱情诺言,在长她百余年的米迦叶眼中,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世事,「撇开多拉斯亲王,真正维持她现在美好生活,尽心尽力照护她,未来能让她继续幸福,给予她适合生活的是婪燄。」

      我反驳不出一字一句,「不过,我原以为婪燄一心只有伊莲妠,没想到……。」他欲言又止。

「他是如此没错。」我认同他的话,「他爱伊莲妠,是一心只有伊莲妠,从小就发誓要穷尽一生所有爱护伊莲妠,现在是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

      对我的坚定,米迦叶最终只是叹了气,放下一句〝有缘再会〞后提起行囊离去。

      默默目送那道蔚蓝色消失在人群之后,再见了,雀儿喜的阿叶契达。

      我刚走进一间高级客房,便愣在门口,「丹艳是妳吗?」魔蓓儿的声音从房间里头传来,「自个儿进来啊!我现在走不开。」

      我一闪一过在地上满地爬的生物进去,矮小倩影在墙边柜子上捣鼓着什幺,「我说,妳不怕有人进来看见这些会吓到吗?」无言提醒。

      环视整间房间,几张桌面被花草、药粉药丸、纸张覆盖,地上则是爬了不少或大或小的魔兽,瞧,正有一只头顶尖角的兔子瞪着四只眼睛与我对望,一条长形,像是蜈蚣的魔兽划着百足打算往我身上爬,若非她之前在记香楼时也会把她的宠物们放出来,美其名是说要让它们欣赏我的舞姿,我才没有一踏进这里就放声尖叫,拔腿狂奔。

      脚一抖把牠抖掉,往魔蓓儿方向走去,「妳在干嘛?」

      凑近一看,她正往某壶中倒入一股深紫色的液体,「我在按照妳以前提过的方法炼製新魔兽,妳看,这是茄殡特有的毒液,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才取得的,要不是为了这毒液,我也不会跑来金多司。」

      我完全没打算多问茄殡是何种魔兽,反正只要牵扯上魔蓓儿,不管什幺都加上〝剧毒〞二字就準没错,而她口中所谓我提的方法是指炼蛊,我曾在聊天的过程中告诉她我在小说中读过的蛊毒,她便跃跃欲试要我教她,可我在来这之前不过是个普通高中生,怎幺可能会知道炼蛊的方法,而数月不见,她倒是自己找到方向开始实行。

「成效如何?」我好奇地问。

「不知道,还没完成。」

      看她专心致志的模样,我没有再打扰她,找了张椅子坐下,那只四眼兔子一蹦一跳的来到我面前,对望几秒,我伸出手,它歪了歪头像在思考后,跳前几步,我直接把它抱起放到腿上,粉色的皮毛摸起来柔软舒适,难得清闲的脑袋放空发呆,「看来真是这样呢!」

      魔蓓儿莫名一句,我回过神,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到我对面,「哪样?」

「之前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我的魔兽似乎对妳没有敌意。」毕竟她不是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放出她的宠物,她才有所感觉,而她所养的可各个都是凶兽啊!  

      我一怔,『除了他们,剩下的人都是无辜的,儘管我的创造之力是由他们所赋予,可那些都是我真心看作是家人朋友的血脉。』阿克劳蒂亚如泣如诉。

「我想,是因为我没有怀有恶心。」

      魔蓓儿又回想当初第一次见面,对他人充满戒心的她似乎也是没过多久就卸下了心防,眼前这个人好像有股魔力,容易让人提不起防备,「丹艳呀,我看妳对魔兽的亲和度挺高的,有没有打算跟我拜师啊?」

「拜师?我?」我错愕,「我又不是御毒人。」失笑。

「有什幺关係,做我徒弟很好的,学会一技之长,保护自己。」而且还能师出有名的叫对方贡献血肉以供她进展更多研究,多好啊!她咧嘴。

「再说吧!」倘若未来还有机会的话。

      看得出来我的兴趣不大,魔蓓儿觉得可惜,还想再劝说,「对了,妳上次不是说有新的伙伴吗?介绍一下吧!」我转移话题。

「对对对。」她转身在柜子上拿起一个白色的玉盒,打开盖子,可见两只小指大小的虫型魔兽,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以前曾跟她换取过的扎哈科多,特别的是,它们不同于一般的褐绿色,乍看之下是种淡淡的粉红,透明的蠕动身躯中流动着血丝,「这是我利用扎哈科多的原型加以……」兴奋地解释,但凡碰上她所感兴趣的,她便会表现得像个符合外貌年龄的荳蔻少女,神采飞扬。

      我带笑倾听,固定节奏的抚摸四眼兔子,享受这段不含宿命,不带纠葛的难得情谊。

      回到别馆,正巧撞上一对男女,「放开我!我要出去,我要去找米迦叶!」伊莲妠激动的要往外冲。

「姐姐妳冷静点!」婪燄紧张的拦住她。

「米迦叶在等我,他在外面等我,我要去找他!」

「姐姐妳别急,我去帮妳找吧!妳在这里等我,我去。」婪燄安抚。

「不用去了。」

      听见声音,婪燄一僵,回过头,脸上似有被妻子抓姦在床的惊慌,想开口解释什幺,我直接无视他,走到伊莲妠面前,「他在中午已经出城离开了。」

「妳怎…怎幺……」伊莲妠结巴。

「他来找我道别,我送他走的。」又顿了顿,还是继续开口:「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打碎她最后一点妄想。

      啪!响得清脆,「骗人!」伊莲妠高喊,「妳骗人!」

      摸了摸红肿的脸颊,手掌挡住了嘴角的扯动,婪燄想开口关怀,又被我打断,「我骗妳?米迦叶与妳父亲的契约早已到期,后面多的这一年调养也代表他对妳已经仁至义尽,那他为什幺不能走?」反问。

「因为我爱……」

「爱他?可他不爱妳。」认真地摇头。

      伊莲妠还想尖叫反驳,「妳知道他的梦想吗?」我堵住她的口。

      她愣住,「妳知道他的执念吗?知道他经历过的岁月吗?知道他的渴望吗?」看她瞪着眼睛被我堵到无话可说,「妳连最简单的,他从何而来又想往哪儿去都不明了。」

「妳所谓的爱情里,只有妳自己。」我勾起微笑,温和得残忍,「正如米迦叶所言,妳口中的不顾一切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她想反驳,她想驳斥,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眼泪从蓄含的眼眶流落,就连哭泣也是极致的美丽,「不是这样的……」她想说,可予以倾诉的对象早已远走他乡。

      无力再支撑的双腿软下,「姐姐!」耳边传来婪燄的呼唤,她觉得,这样很好,她若再次病倒,那米迦叶也会回来了。

      婪燄急忙抱起昏厥的伊莲妠往馆内狂奔,徒留我一人站在原地。

      门缝边,一双眼睛正窥视着房内,英俊的男人担忧的坐在床的另一侧,一手握着床上女人的手,一手时不时抚弄她的额头脸颊,轻声关怀打气,帕金格、梅两人则专注治疗。

      可笑的是,那个英俊看似深爱床上伊人的男人今天早上还躺在我的床上,不,其实可笑的,是我。

      『撇开多拉斯亲王,真正维持她现在美好生活,尽心尽力照护她,未来能让她继续幸福,给予她适合生活的是婪燄。』亲眼见证他们十年的米迦叶笃定。

      摘下脸上的眼镜,多希望能把一臂之外的世界模糊了,然而,就像不由自主涌现的过去般,眼前,依旧是不为我所控的清晰,痛苦地闭上眼睛。

      『既然你是一路看着他们,离他最近的人,那我想问你,请你告诉我,他爱她吗?还是只是佔有欲?』人人都说旁观者清,那一路跟在尤弥尔身边的金啊!请你告诉我答案吧!好让我有一点可能说服自己,雀儿喜不是笑话,自己不是笑话。

      『东边!』夺门而出的回答。

      睁开眼睛,撑起颓丧靠墙的身体,往某地前进,孰不知一副眼镜遗落在地。

      一处尖塔,蜿蜒而上的阶梯,走到底,是一间坪数不大的小阁楼,银色的锁链失去主人的垂放在床铺上,整间房间一尘不染,看得出来被人用心保养过,『请妳站在小雀儿的位置往东方看,那里就会有妳想要的答案。』金匆忙喊道。

      雀儿喜的位置……『可她坚持要待在小小的阁楼里,以防阿尔变卦,随着一天天过去,我却越发觉得反而是她在等,站在窗边不晓得在看些什幺,等着阿尔反悔回来。』克莱茵说。

      环视一周,我毫不犹豫地走到窗边,看看天色,似乎要天亮了,按照金所言往太阳初昇的位置眺望,一束光芒划破黑夜,亮光击退垄罩大地的黑暗,远远可见一个男人以地为榻,以天为被的躺卧。

      我震愣住,那里是一片花园,一片满满蓝色花朵的花丛。

      『小梓,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蓝色的蔷薇。』稻禾如是的说道。

      我想要一朵蓝蔷薇,只属于我自己的蓝色。──雀儿喜日记。

      初昇的阳光最为热辣,尤弥尔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在下一秒就会燃起火焰,然后把他整个人烧得乾净,这对血族而言,无疑是种自杀行动,或者说他还没死,所以只能称得上自虐,但唯有此时此刻的疼痛,才让他感觉到他还真正活着。

      朝发亮的火球伸出手,掌心被阳光灼烧,『飞蛾和火焰……』气若游丝的声音,尤弥尔倏地收紧掌心,握拳,「哧。」

      忽然,别于平时,有股不同,尤弥尔坐起,四处察看,隐隐有道视线,回头望去,尖塔上有抹纤细身影,宛遭雷击,「雀……」是妳吗?雀儿喜是妳吗?

      骤起奔射而出,蓝色的花瓣被带动的飘扬在半空中,雀儿喜……雀儿喜……,尤弥尔用尽最快的速度,推开铁门,「小雀儿!」

      空无一人的阁楼冻结了他脸上欲破茧而出的喜悦,一步步走近,貌似看见人影的窗边不过证明是幻影而已,咬了咬牙,低头準备扯出嘲讽的笑容,一顿,伸出手,又卡在半空中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接触,指尖触及湿润,窗台上,有一颗透明的水珠,彷彿有人曾站在这里哭泣……

      房门轻启,正在确认病人体况的老翁抬起头,「妳怎幺来了?」这个时间点,帕金格不免惊讶。

「先生辛苦了,接下来由我照顾小姐就好。」我微笑。

「真的?那好,」帕金格正感到一些疲惫,人老了,不中用了,「话说回来,妳的脸色也挺糟糕的,回头给妳补补身体。」想拍拍我的肩膀,又忽然想到什幺,表情古怪的收手离开。

      一踏出,房门自动阖上,帕金格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发寒,回头看了紧闭的门扉一眼,又似乎有些奇怪,却说不出所以然,晃着脑袋的往客房走了。

      门板再次关上,我来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女人,脸色些微泛白,蛾眉轻蹙,看似睡得很不安稳,床边一盏黄灯是室内仅有的光线,阴影中巧緻的下颔蓦然拉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后天,」为了不离病人太远,别馆中一间交谊厅,几个人聚集开会,「后天就是巴拉奎晚宴了,各方的最后确认都做完了吗?」婪燄主持会议。

      每个人立即点下头,唯独梅若有所思,「梅?」旁边的稚森赶紧用手肘推推对方。

      梅回神,「是,都準备好了,负责转移小姐的人手也已经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妳在想什幺?」婪燄问。

「没什幺。」把手中物藏好。

      梅的动作自然没逃过婪燄的眼睛,这时,孔令开口:「老大,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需不需要稟报,你要听吗?」

      照孔令的意思说来是件小事,不过大战在即,任何小事都有可能是潜在威胁,点下头,「说吧!」

「喔,那我说了。」孔令略带憨实的搔搔脸颊,「之前你在庞立街上的宅子,在前晚烧了。」

「庞立街?那不是……?」提安困惑地转向孔令,孔令点头:「就是小梓和老大之前住的那间。」

「有查到是谁所为吗?」稚森问。

「呃……」孔令吞吞吐吐,「有人说在起火前有看见一个头髮半长,全身黑裙的女人从里面出来。」

「是……小梓?」提安代替其余像被冻住的人发问。

      啪吱!细微的声响突兀的从梅的手中发出,她赶紧鬆开一不小心收紧的手,那是一副从鼻樑骨断裂的无框眼镜,金瞳一缩,「这不是……」小梓的眼镜吗?  

      稚森的问话还没说完,主位上的婪燄猛地站起,以往总是从容的脸色僵硬得明显,霎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别馆。

      所有人出动,撞开反锁的门板,床上的女人无力反抗,一手抓着对方的背部衣料挣扎不开,趴伏在她身上也是一人型,一手持短刀,一手扣压在女人另一手上,「住手……」虚弱的抗拒。

      两人如箭疾发,準备拿下此人时,倏地停住,原来是那人已回身挥过短刀,闪过的两人再次同其他人被钉在原地,「原来是这种滋味。」低声咕噜,「啧,难喝死了!」啐一口沫。

「小…小……!」两人其中一人──孔令勉强出声。

      我抬起头,看见所有人瞪大眼睛,勾起微笑,一如当年,「这幺晚了,还没睡?」

      若没有口鼻上的骇人血液,这倒是句合宜的问候,「小…小梓妳在做什幺?」两人中另一人──提安吞吞口水发问。

「喝血啊!看不出来吗?」我点点自己嘴边湿润的红水,「就想试试血族最爱之物的味道,不过想来我是没有欣赏的天份了。」咂巴咂巴嘴,还是不喜口中的腥味。

「妳…妳疯了吗!」稚森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人。

      疯了吗?我眨眨眼睛,当着众人的面点下头,「是疯了,不信,你可以问他呀!」用眼神示意那名完全震傻在原地的男人,「我早疯了对吧?婪燄,在那个晚上。」咧嘴一笑,白齿嫣红。

      婪燄的眼睛睁得更大,几乎凸出,呼吸断断续续,「妳……都…想起…来了?」连说话也费力。

「当然。」我把因为血液黏在脸上的头髮往脑后梳,看见他无声口型中的〝怎幺可能〞,「很惊讶吗?明明吃了冻凝草,血块无法化散,人又怎幺会恢复记忆痊癒?」

「冻凝草!」梅和帕金格震惊的看向婪燄,「你想害死小妮子?那又何必要我救她?」愣愣地询问。

「我没有,我只是……」婪燄着急解释。

「只是不想我想起来,宁可我有可能遭遇二次恶化,也绝不让我痊癒。」我帮他回答帕金格的问题。

「胡闹!记忆什幺的难道比命还重要?」帕金格喝斥。

「可不是吗?」我耸耸肩,「对了,跟我叙旧的当下,不考虑救救她?」指向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帕金格啧了一声去到床边,「好久不见了,各位。」我一一对每个瞠目结舌的人微笑示意。

      他们一个个对目前的状况都摸不清头绪,脸色各异,唯独没有重逢的喜悦,婪燄的金瞳忽闪忽灭的与我直视,「妳为什幺会在这里?」既然恢复记忆了,为什幺没有如过往那般,第一时间逃离他身边。

「当然是有事要做,怎幺说,她也是你的姐姐,我得好好打过招呼,重新自我介绍。」

「妳做了什幺?」婪燄顿时感到不安。

「做了什幺?」我歪头思考最适当的词彙,「回礼。」

      婪燄皱眉,帕金格惊呼一声,回头震惊的看我:「妳…妳竟然下毒!」

      所有人倒抽一口气,「梅还愣着干什幺,快来帮忙啊!」帕金格慌张召集人手,「其他小子也过来!」

      顿时,房间的人忙得不可开交,唯有我和他如遗世独立般的对站着,「吃惊?为何?你忘了吗?」我的表情煞是迷惑,「我说过了,我恨你呀!在这世界上,最恨的,就是你。」

      婪燄脸色铁青,忘?他怎幺可能忘得了?那场青红火焰中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不可能忘记,因为那是他的梦魇,「为什幺……姐姐…是无辜的。」他艰涩的说。

「无辜?噗哧。」我像听见笑话的笑出声,那玲珑的笑声竟让在场的人无一不寒毛直立,「曾经,我不也无辜吗?」我摊开手。

「天真,我曾有过,单纯,我曾有过,爱情,梦想,人生,尊严,伊莲妠身上有的,我通通都拥有过,然后呢?哪一样没被你毁灭?」我一步步靠近,「就连我被强姦的那天,你要是没製造格达密切战乱支走雷湛,我也许就能得救的。」

      呼吸困难的婪燄踉跄一步,梅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强姦……小梓……

「傻什幺!快点!」帕金格催促。

「过去,我是多幺相信你,相信你们,相信未来会有美好,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幸福,就像你的姐姐,被你尽心保护,呵护得不懂人间疾苦的大小姐,纯洁而美好,令人忍不住想玷汙而毁灭,就像你曾经对我的那样,这不过是一份小小回礼。」大大笑容露出颗颗红齿,「未来还有更多礼物,信任,爱情,家庭,骨肉,甚至贞洁,她有的我通通要夺走,全部都要讨回来,我要她嚐嚐我嚐过的滋味!」

「住口!」婪燄怒不可抑,扣住我的喉头,「解毒,我叫妳解毒!」低吼。

「老大!」梅惊慌出声。

「我…死了,她也…会死。」艰难,却不减脸上笑意的丢出字字。

「别冲动!」帕金格急忙吼道,「她说的恐怕没错,小姐体内的不是毒药,而是毒兽!」

      瞧见他的瞳孔霎时瑟缩,感觉到脖子上的桎梏僵硬,我一鼓作气的挣脱,重重吸两口气缓和刚刚的缺氧,「我死了,你体内的扎哈科多就会解除,但伊莲妠就得跟我一起陪葬。」

      语毕,像为了印证我的话,抬起食指轻触他的胸膛,瞬间,他的脸色一白,「唔!」摀着胸口退后两步,还是承受不住的单膝跪地,嘴角流出血丝。

      这转变令所有人吃惊,完全无法再对扎哈科多的消息质疑,我站得依旧直挺,相较于他居高临下的,展开双臂,象徵两种选择,「如何?你死,还是伊莲妠死?」

      他的鼻翼乍张乍合,似是急促的呼吸空气,也是挣扎,良久,「为…什幺?为什幺不冲着我来?为什幺要对姐姐下手!」咬牙切齿。

「你爱她,不是吗?」这次,我没有笑容,不再掩饰我的冷漠,双眼麻木,「火场里,你答应我了,出来之后就给我想要的,给我你的心,一颗完完整整的心,而后我失忆了,你大有机会兑现你的承诺,可是呢?现在呢?」

      举起短刀,刀尖牴触他的额心,在我体内母虫的意念下,他无从逃脱,越想抗拒,胸腔传来的蚀肉之痛越发剧烈,「是你逼我醒来的。」

「小梓不要!」稚森想靠近,却被一道冷飕飕的视线阻止,「老大他……他并非对妳……」

「我也恨你。」我轻声吐出。

      这个男人,同他父亲──金对尤弥尔一般,是离婪燄最近的人,协助他做尽坏事,谋划悲剧的人!

      稚森震住,我移动视线放在每个人身上,「恨你们每一个人。」

      所有人窒息,像随着我说出口的话,那段被珍藏的四月时光也挥发殆尽。

      目光重新回到婪燄身上,「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深褐色的眼睛空洞不仁,「这,就是你所造就的我。」

      金色瞳孔缩得针孔般大小,像粒星子,眼皮时不时的抖动,「你说的,不爱也无所谓,即便是恨也要佔据整颗心。」

      『妳就这幺恨我吗?即便是恨,我也要佔满妳的心灵。妳永远都是我的东西。』精美的心平宫内房,衣衫不整的两人对峙争吵。

「你感受到了吗?我内心满满的恨。」上扬唇角,明明该明媚的笑容,何时已不复返,成了木偶般诡谲死气的笑容,「你,恨我了吗?」

      额心一点朱砂,朱红蜿蜒流下,经过眉眼,淌过唇峰,最后坠地,成了一圆残骸。

      挽了个剑花,收回短刀,越过跪地的婪燄,「别走!」嘶哑的呼喊。

      脚尖一滞,原是迟迟无话的婪燄猛地开了口,乍听之下,竟有股狼狈的哀求,我垂下眼帘,没有转身,没有返回,承接他无声地走出门口。

      偌大的交谊大厅,场面很是安静,不少人脸色都是青黑僵凝,唯有坐着的五位男女带笑或者面无表情,「诚如我给各位的资料,关于后天晚上的巴拉奎晚宴,各位可能会有一些不同于之前的想法。」戴着黑面具的男人声线沧桑。

「多拉斯你竟然敢把手伸到别人的领地,到底有没有把诸位亲王放在眼里!」一名站着,附庸另一位亲王的男贵族怒道,手中的资料──明白纪录他私挪上司资金的证据──皱成一团,这…这资料要是被公开,他和他家族的下场绝对不是只有归还家产而已,瞧所有人的脸色,肯定大家手上的都是不能被公开的秘密。

      一道凉凉的目光扫过他,他顿时冷汗涔涔,刚萌芽抗争的念头被扼杀在摇篮中,才惊觉虽然每个站着的人脸色都不好,可在所有人前方坐着的,所隶属的亲王竟都默契的不发一语,难道…难道连位属同阶的亲王也忌惮那个男人?所以他多次暗示自家亲王有此机会才会无果?天…天哪!他因为贪图婪燄所供的利益而答应在晚宴上反对多拉斯亲王,这简直是被坑了!天大的坑!他知道肯定有不少人同他一样抗拒不了诱惑,答应站到婪燄那边,他们这些人都要被婪燄害死了!

      就因为同是亲王,才更清楚对方的恐怖之处,不然五人都是亲王,为何只有对方独得〝神之子〞的美称?一群蠢货,人家养子和他闹脾气,多拉斯的家务事也是随便的人就能插手的?没脑子的下属死了刚好。

      众位亲王心里一片明镜,不过要是全死光了,庞大的领地就没有狗奴才去帮忙管了,自己亲身亲力下去?才不,太累人了,若是能整天躺着就有钱赚,谁想爬起来去做事?他们又不是底下那群蠢货,「我没什幺不同的想法,孩子打闹,你别当真。」因可靳亲王戴着眼镜,不显精明,反而看起温和憨厚的摸摸鼻子,笑道:「是吧?各位。」

「可不是吗?多拉斯多虑了。」并蒂亲王是唯一一位女亲王,拨弄大红色长捲髮,妩媚浅笑,眼波销魂。

「无聊。」阿雷季亲王撇嘴。

      最后一位通常是毫无反应,多半神游太虚去的沈亲王也难得的点头给予回应。

「我也不想太去理会,你们也晓得,我可是很忙的。」话一出,不难看出各个亲王都偷偷翻了个白眼,「可惜最近的狗似乎多了,有点吵。」

      我就知道,期待死心眼又爱记仇的人轻轻放下这件事简直就是癡人说梦!诸位亲王暗咐,表面不动声色,「要不,」因可靳乾笑几声,「三分之二?」拜託,请留点人给他们奴役吧!虽然是笨狗,但好歹是狗啊!

      面具下的眼眸微瞇,「一半!」并蒂抓住自己胸前的长髮,以免自己控制不住拳头,「至少留一半!」不然她哪还有做脸和指甲的时间?

「行,」还準备讨价还价的几位亲王被俐落的答应弄得一怔,「我开个赌局,你们赢了,就听你们的。」

「什幺赌局?」阿雷季心中戒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可是玩弄人性的箇中好手。

「巴拉奎晚宴,我和他谁会是赢家,赌赢的,狗留一半,赌输的,狗死三分之二。」

      站着的人闻之色变,经过几句对话是傻子也听出来亲王们口中的〝狗〞就是指他们啊!这样还有谁敢帮婪燄?只要眼前的多拉斯赢了,至少存活机率有一半!

「哧,这还用赌吗?」阿雷季耻笑,还没听过哪家娃娃赤手空拳能打得过父亲的,何况这个男人比起父亲,更像个魔神。

「敲定了,就赌这个。」因可靳满意的点头,一场必赢的赌局,没有比这个更划算的投资了。

「赌,现在就来赌!」并蒂连忙同意,虽然奇怪何时这男人心肠变好了,不过管他的,有便宜不佔是傻子!

      沈默默点头,「真有趣,不如也让我参加吧!」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一名如悼丧般黑服加身的女人倚着门框,苍白如纸的瓜子脸还有一抹微笑,「人类!」不知道是谁的惊呼,场面瞬间炸锅。

  • 名称:rec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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