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苍岚小说超清

      自从上次请过医生来看之后,按照对方所教的方式,婪燄的精神渐渐有了起色,虽然还是需要睡上大半天,不过医生说过,婪燄因为恐血症的缘故,进程自然会慢上许多,但总归一句,「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注视那沉静的睡脸,我勾起微笑,无声说道。

      确定对方再次进入熟睡之后,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就连白天充斥明亮气息的室内依旧全点灯光,除了必要家具外,空旷的空间让视力不佳的我能随意走动,进入厨房,拿出瓷瓮,熟练的加入搭配好份量的药材还有水熬煮,经过好几个小时,瓮里的水分变得浓稠乌黑,药性完全溶入水分之中,刺鼻的药味使我忍不住皱眉,拿起準备在一旁的银针,刺破食指,嫣红的血珠立刻涌出,将手移到瓮上,任由血珠滴进混入药汤之中。

      『一碗药,十滴血,每日三碗,切记,血的量不可超过,不然药材的味道就无法掩盖了。』帕金格交代着。

「……八、九、十。」数完血滴数,便将手指放入自己口中吸吮,诡异的铁锈味,我嫌弃的撇撇嘴,「真搞不懂怎幺会有人喜欢喝这个,唉──」

      经过半个月后,婪燄终于能下床,难得他答应自己外出,「你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我再次担心的问道。

「我很好,真的。」婪燄无奈的重申,「而且,我们不是说好要在庭院种花吗?再不播种,怕会赶不上明年春季了。」

「其实,我可以自己出门去买。」说完偷偷瞧了对方一眼。

      顿时,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没有我想像中的激动大怒,「妳说什幺?」

      我一怔,心跳莫名加快,像是慌张,像是悸动,「没…没什幺。」直觉不敢再重複一次自己刚刚的话,「那我们撑伞去吧!省得我晒黑了。」找了一个彆脚的藉口。

      风光明媚的天气,一朵伞花显得醒目,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对男女并肩走着,小孩们追赶的嚷嚷,迎面撞击,「唉唷!」

「你没事吧?」我弯腰扶起男孩。

      男孩正準备说话,看清我们,吓得呆住几秒,随即放声尖叫:「啊!绷带妖怪!」

      我们一愣,「绷带妖怪出现了啊!」

      周围的人因为男孩而注意过来,指指点点,婪燄微垂眼帘,捏紧伞柄,即便早知道会有这幺一天的到来,但面临众人的侧目,内心的骄傲翻腾难受,过往倾慕崇拜的目光,今日却变了质,将来……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幺!」一声剽悍的怒骂声,惊吓住所有人,尤其是首当其冲的男孩,「什幺绷带妖怪,这是现在最流行的秋装你懂不懂!穷人不会明白有钱人的高端时尚,还有,你叫什幺叫,骂别人是妖怪难道你就不是吗!」

「我…我才不是……」

「不是妖怪?难不成是人类?」我挑眉。

「我才不是卑贱的人类!」男孩气道。

「不是人那就是妖怪,那你骂什幺别人妖怪?你自个儿就是个小妖怪,少在那边大惊小怪,没见识,再这样随便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妳…妳这个丑八怪!」

      丑八怪!额边一凸,挽起袖子,「臭小鬼,敢骂我丑八怪,你好样的!从小眼力就这幺差,让漂亮姐姐我来好好教你做人…不对,做妖的妖情世故!」抡起拳头。

      男孩害怕的退后,「妈…妈妈救我!」哭着逃跑。

「臭小子有种你别跑!」我急忙要追上。

      一股力道阻止我,我看回去,婪燄拉住我的手,「婪燄放开我,我要去教训那个臭小鬼!」

      他摇摇头,「没关係,我无所谓。」

      察觉金眸中的冷情,我莫名感到心疼,「你别在意他的话,他不过是个没眼光的小屁孩,就我看,你就算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依旧帅气逼人。」

「妳不必……」

「欸,我可没安慰你。」我打断他的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也晓得,我失忆了,所以我根本记不得你原来的样子,从我睁开眼看见你以来,你都是绷带装扮,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你很帅。」

「而且,我除了失忆之外,我不觉得我哪里还有问题,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绝对没有一点安慰你的意思,全是发自内心。」拍拍自己的胸口,挂保证。

「妳的眼睛看不清楚。」他默默地补充。

      我一顿,「谁…谁说我看不清楚!」大步一跨,几乎俩俩鼻尖相碰,「这样总看得清楚了吧!嗯──」故作打量状,「很帅,帅惨了,要帅瞎我的眼了。」

      对于我的无赖,婪燄终于扬起嘴角,些许宠溺无奈,心神却蕩漾不已,「那……」金眸闪耀,「有帅到让妳怦然心动吗?」

      我愣住,「没有?果然妳只是在安慰我。」眼神转而可怜兮兮。

「有!」情急喊出,他一怔,我感觉到整个脑袋发胀发热,「你满意了吧?我们快走啦!」尴尬地转身就走,逃出伞下的空间。

「呵呵──」婪燄轻笑出声,磨砂纸般的粗砺,却让我觉得很是动听。

      黄昏时刻,斜阳将彼此的影子拉长,紧紧相依,而我们则漫步在回家的路上,「今天真好玩,以后我们也常出门好不好?」我抱着怀中的种子,愉悦的问。

「嗯。」婪燄微笑。

「不过前提是,你得快点好起来才行,到时候我们就能天天出门了。」既期待又兴奋,「对了,婪燄,我生日是什幺时候?」

      婪燄微愣,「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以前喜欢什幺颜色?」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我诧异,「欸,我们以前到底是不是好朋友啊?怎幺连这点事你都不了解我?」抱怨的嘟起嘴。

      婪燄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妳问这个做什幺?」

「因为我希望在我生日的时候花就会开啊!而且要是知道我以前喜欢什幺颜色,我就能期待开出我喜欢的颜色。」我笑道,「罢了罢了,你不知道就算了,我也没怪你,你干嘛一脸内疚的样子?」

「我……不曾了解过妳。」他停下脚步,望着我,终于承认道。

「我知道,从你连我喜欢什幺颜色,什幺时候生日都不知道就看得出来了。」

「你以前对我,肯定没有很好吧?因为,」我前进几步,发现他没跟上,「你不曾用心在我身上。」

      他抿下唇,无法辩驳,「但是,看在你现在这幺照顾我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你好了。」

      我回过身,背对夕阳,就连逆光也朦胧不了笑容,「反正,我们还有以后,不是吗?」

      久久,婪燄找回心神,浮现笑意,庆幸且温柔,「是啊!」他上前,重新走到身边的位置,我们,还有以后。

「不过这次你可得好好了解我才行,虽然我全忘了,可是……」我们再次并肩行走,影子再次相依相伴,「我们要一起再重新了解我才行,当然,我也会再重新认识你。」笑咪咪。

「我先警告你,这次你不准再对我使坏了,我不会常常失忆,要是你再对我使坏,我一定会一辈子记住,然后从此讨厌你。」

「嗯,都听小梓的。」他温和的回应。

      栽种四大步骤,鬆土,埋种,施肥,洒水,「鬆土是吧?看我的。」我把书本──论培育基础守则──放下,拿起一旁的工具。

      艳阳天,一名女人在庭院一边刨土,一边〝嘿咻、嘿咻〞的喊着,挑走石块,确认每处土壤都要鬆软,忙了一上午,大灌好几口水,感到疲惫地躲到院中唯一老树下乘凉,「唉──怎幺才弄不到一半呢?腰痠背痛死了。」不适的扭扭筋骨,「我果然没有园艺的天分吗?」可不种花弄草,自己成天关在这屋子里,着实也没事干,顿时感觉到哀怨。

      微风徐徐,放鬆的靠着树干,眼皮不自觉打架,「等等还得去熬药……睡一下就好。」

      树叶沙沙,平稳的呼吸声,一道人影从树上窜下,凝视树下贪睡的女人,最后贪恋的低下身体,更加仔细端倪,「好久…没能这幺近的看看妳了,小梓。」碧绿的眼眸透露出惋惜。

      重新再见,对方真的认不出自己了,甚至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脸,自己之于她,已是一片空白,再也没有那因被自己捨弃而受伤的痕迹,心动的伸手拨开被汗水黏湿在脸颊上的细髮,「也许,忘了也好……」这样他们就能重新认识,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那些泪水。

      对方的眉头稍稍扯动,要醒了吗?他不禁屏息,现在的贴近,对方肯定能看清楚他的脸吧!只要看见了,他就能再在对方的生命中出现……

「稚森。」

      他僵硬住身体,立刻收回手,起身,转身看去,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室内门口的阴影下,「老大。」稚森硬着头皮的叫唤。

「你在这里做什幺?」语气平淡的询问。

      稚森沉默,婪燄只不过看了他几秒,便走出阴影,烈日的阳光使他的肌肤灼痛,但他依旧不急不躁的走到树下,「我说过,不准任何人出现在小梓面前,你忘了?」

「……没忘。」

「我不想杀你,你若感到为难,我让梅来跟你交换。」婪燄弯下腰横抱起睡着的女人。

「不!」稚森脱口而出。

      他冷漠的瞟了他一眼,「嗯,那我就不再提醒你,没有下次了。」朝室内走回,「回去你该有的位置。」

「…是。」稚森低下头颅,应承。

      凝望那越来越远的男女,稚森暗自握紧拳头,即便再认识又如何,自己仍旧走不到对方的身边不是吗?『面对我和婪燄,你还是选择了忠诚。』想起那女人曾经的哭诉,稚森缓缓鬆开了拳头,落寞苦笑。

      默默拿起树下的工具,走到花圃前,顶着令人不适的豔阳,刨地,鬆土。

      睡醒,睁开眼睛,感受到身下的柔软,我急忙起身查看四周,发现自己身边躺了婪燄,眨眨眼,记忆回笼,对了,自己早上在鬆土,后来累了坐在树下乘凉,之后好像睡着了,看来是婪燄把自己抱进来了。

      悄声下床,走出房间,昏黄的阳光斜射进室内,我来到庭院口,顿住,双眼渐渐睁大,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小梓?」

      婪燄由后走近,我呆呆地回头看他,他睡眼惺忪,「婪燄……。」我指向庭院。

      他不解地跟着望过去,一愣,佔据庭院三分之二的土壤被刨得蓬鬆,似乎皆已埋下种子施完肥,充足的水分使土壤变成深褐色的,「是你吗?」

「不……」

「别不好意思了,在这里除了我和你还有谁,你真是太体贴了。」我感动无比,没想到睡个觉起来,体力活就有人干完了。

「不是我。」他微皱眉,低声反驳。

「好好好,不是你,那就当成是这个家里的小精灵吧!」没想到婪燄竟然也会害羞呢!真是太可爱了,我窃笑,「小精灵真是善解人意,趁我们在睡觉的时候,帮我们把花都种好了,这幺贴心的小精灵肯定人见人爱,你说对吧?」我意有所指地对他眨眨右眼。

「是啊!」婪燄勾起微笑,揽住我的肩膀,「既然小精灵都把工作完成了,妳也该好好休息了,忙了一早上了。」将我往室内带走。

「婪燄你说说,小精灵这幺优秀,我该怎幺答谢他好呢?」我笑着问他,「煮顿好吃的,怎幺样?」

「都好,只要是小梓煮的,都好吃。」

「我来看看今天晚上吃什幺好呢……」我雀跃的小跳步跃进厨房。

      见我进去厨房,婪燄侧过身,瞥向庭院的老树上,金瞳闪过一瞬冷光,嘴边依旧是温煦的微笑,却使人感觉到森冷,「婪…婪燄?」返回的我停住靠近的脚步。

      他收回视线,「怎幺了?」转瞬间,又恢复如常。

「我想问你,吃炖煮紫茄好吗?」理所当然接收到他的同意,「你刚刚…在看什幺?」犹豫发问。

「没什幺,只是突然觉得院里的老树有点多余,或许我该把树砍掉。」

「咦?为什幺?我觉得那棵树挺好的啊!」我深感困惑,这也真的太突然了吧?

      吃饱饭,我正努力熬煮汤药,张望了外边客厅,隐约看见一颗模糊的黑色头颅,偷偷摸摸地拿出抽屉里的银针,「早知道下午就别偷睡觉了,害得我连药都来不及準备。」扎破指头,将血滴挤进瓮中,「一、二、三……」

「小梓。」

「吓!」我几乎跳起来的将手藏到身后,「怎…怎幺了?」惊慌地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影。

「茶壶没水了。」他走近,让我看清楚,晃了晃手中的茶壶。

「喔,你放着就好,我等药好了,再帮你泡新的。」

「妳在干嘛?看起来很紧张,是在偷做坏事?」他挑眉。

「我…我才没有,你快出去啦!药马上就好了。」用不耐掩饰心虚的催促。

      见婪燄走远后,我鬆口气,盯着自己的指头,「明明是救人的事,怎幺搞得像下毒似的。」哭笑不得,「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数到哪了?哎,不管了。」为了不让婪燄起疑再走过来,连忙用银针多扎几个洞,让滴血动作快速完成,手随意在裤子上擦拭,搅拌好汤药,倒进碗里。

「婪燄,喝药了。」

      他接过药碗,刺鼻的药味即便喝过这幺多回,仍令他难受,他都如此,何况甚是讨厌吃药的对方,「这阵子妳为了照顾我,辛苦妳了。」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可得快点好起来,这药臭死了,每次煮完我都得去洗一次澡,烦死了。」撇撇嘴。

「呵,」他摸摸我的头,「难为妳了。」心疼笑道。

      碗沿靠上他的嘴,黑漆漆的药汁流入他的口中,异常苦涩的味道让他忍不住蹙眉,倏地,一股腥甜在舌根流淌,身子瞬间僵硬,下一秒,「呕!」

      黑色的药汁喷出,而他连声呕吐几次,「婪燄你怎幺了!」

      他一把推开要靠近的我,「妳做了什幺,咳咳……」他痛苦的咳嗽。

「我…我……」

「我问妳,到底对我做了什幺!」他压抑不住的咆啸。

「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起来,所…所以……」害怕的解释。

「所以,」愤怒的眼神扫过我全身,直到某一处,立刻捉起我的手,食指仍有粉红的痕迹,「妳在药里加了妳的血!」

「婪燄你要喝血才会好起来,你身为血族,不喝血会死的,尤其你还受了这幺重的伤。」

「是谁告诉妳我是血族的?」金瞳微微瞇起,脑海搜寻记忆,「是那个老头对不对?」

      发觉他弒人的眼神,我急忙道:「医生也是好意,是我想救你,他才会告诉我这些事情。」

「救我?」咬牙切齿,「用妳的血救我?我不需要!」一想到连日来的汤药都加有对方的血液,他就止不住作呕,胃部绞痛不已,狠狠甩开我。

      我跌坐在地,「张梓,妳总是如此自以为是,妳以为妳这叫善良吗?不,这叫愚蠢,愚蠢至极!」愤怒地大吼,金色的瞳孔竟然诡异的拉长,如同妖族典鑒内的黑豹,瘮人的兽瞳。

      骇人的压迫感袭来,我不由得僵硬住全身,瘫坐在地无法起身,「就算丧失记忆,妳这个人依旧如妳的血液一样令我噁心,令我想吐!」语毕,像要印证他的话般,他开始剧咳乾呕,直到一丝刺目的鲜红涌上他的嘴角。

「婪燄你…你吐血了!」焦急战胜恐惧,我手脚并用的上前。

      他扣住前进的我,恶狠狠地瞪着,「张梓我告诉妳,我就算是死,也不要喝妳的血!」随着张口的恨意,露出伸长的犬齿,再次用力推开我。

      撞上墙壁倒地,生物的求生本能使我不住的打颤,拼命深呼吸,好不容易冷静一点,抬起头却发现他离开的背影,「为什幺……」我脱口而出,「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已。」

      煞住脚步,他难受的皱眉,紧闭双眼,牴触獠牙的唇瓣微微颤抖,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这句话,他落荒而逃的逃进房间,锁上门,隔绝他和我。

      我撑起身体,来到沙发边,一片片拾起汤碗碎片,「嘶!」碎片划伤手指,嫣红的血液随之流下,玷汙纯白的瓷碗,咬住下唇,低着头,温热的眼泪一滴滴坠下,小声啜泣。

      昏暗的浴室内,婪燄终于止住了呕吐,白纸般的唇瓣无助发抖,边际绷带染上血迹的粉红,他撑着洗手台,在镜中瞧见自己有多狼狈,『婪燄…别哭,好…好活下去……』

      觉得难以呼吸,拆下綑绑住自己的绷带,原以为能稍微呼吸顺畅点,却只看见惨白的皮肤满上恐怖的伤疤,曾经如上天最完美之巨作的他,此刻却丑陋得如不容于世的钟楼怪人,用力呼吸几回,洩愤般的砸碎镜子,就连自己也无法接受这等容貌!

      双腿虚软的倚墙滑坐,『张梓给我拿走!我不要喝妳的血!』青红的火场中,自己只能无能为力的尖声大叫。

「可恶!」恶声咒骂。

      翌日,我敲敲门,没人回应,尝试的转动门把,门扉开启,房内的人别于记忆中白衬衫的装扮,一身黑装,就连双手都戴上纯黑手套,「婪燄?」我不确定的唤道。

      他将最后一道覆上,转过身,我震惊呆住,漆黑全面,仅在左侧印有流水般的银线花样,「怎幺这幺早就起来了?」面具后,仍然是难听的破嗓音。

「我…药…」不晓得该怎幺说出口,伸手递出,他盯着我手中的汤碗,「你放心,我没放血。」紧张解释。

      他望向我,我难免羞愧的别过视线,「以后…我都不会放了,你安心喝药,把身体养好要紧。」

      他没接过碗,正当我以为会被他忽视时,他经过我身侧之际,轻拍上我的头顶,「以后都别熬了。」

      我一怔,又马上理解他的意思,「可…可是要喝药你才会……」

「那药,治不好我的。」

      我震住,呆呆的凝望他逐渐远去,离开家中。

      微抖的双手不自觉用力,以免没拿稳,反倒让拇指深陷进畏烫的药汁中,直到热痛的拇指麻木,直到药汁丧失温度,我才收回心绪,走进厨房,将药汁倒进水槽中,「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不安地丢下碗,冲出房屋,想追上离去的男人,然,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我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他何去何从。

      四天后的半夜,大门喀的一声轻响,来人脚步无声,走进屋内,没有该有的明亮,朝着唯一发亮的地方走去,推开半掩的门板,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如他所想的躺下熟睡,反而埋头抱膝而坐,昏黄的床头灯带出了萧索的味道。

      来人坐上床沿,「小梓?」低声呼唤。

      如呢喃般的呼唤,我迟疑的抬起头,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落寞地垂下眼,「婪燄,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一只手抚上我的手臂。

      我一颤,「真的是你?」不敢相信,手朝体感所受的地方摸去,先是摸到皮质的手套,往上,袖子,衣服,面具,露出欣喜的笑容,「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这幺晚了,怎幺还没睡?灯也不开。」

      察觉他有动作,我急忙拉住他,「别开!」

      他停住,盯着我几秒,叹了口气,关心道:「这幺暗,不开灯妳看不清楚,万一撞到东西怎幺办?」

      我挣扎一会儿,还是认输的承认,「婪燄,你别走好不好?」

      他一怔,「在这世界上,我谁也不记得了,就只有你,我只剩你了,你不能丢下我不管。」越发收紧抓住对方衣袖的手。

「小梓……」

「你听我说,我以后不会再自作聪明惹你生气,也会乖乖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别离开我?」坦承内心脆弱使我紧张的倒着眉,「我知道我在为难你,但是就算你觉得我很噁心,还是不管你有多讨厌我,可不可以都别丢下我?我真的……路也不认识,谁也记不得,真的……只剩你……」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顿时,头顶传来阵阵抚摸,「我不会丢下妳不管。」

      慢慢抬起头,黑暗的视线中带有模糊的银线花样,「我怎幺可能讨厌妳?」好不容易…他才把对方留在身边。

「我并不觉得妳噁心,那只是气话,能请妳原谅我的口不择言吗?」

      连日来的恐慌被照亮,终于忍不住的扑进对方怀里,「如…如果你也原谅我在药里偷放血的事情,那我就原谅你。」因为鼻塞而瓮声道。

「呵,」得寸进尺的任性逗笑了他,一手揽住我,一手温柔地替我抹去脸上的眼泪,「小梓真是宽宏大量。」笑语调侃。

「那当然。」我笑瞇了眼。

「以后没我允许,家里的灯都不准关,听见没有?」专制下是,柔情似水。

「那你不能再无故失蹤,就算出门,每天也都要回家陪我。」语调娇气,手却偷偷不安地抓紧他的衣服,害怕他又会突然不见。

「好。」他收紧怀抱,给予我安全感。

「对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这个给妳。」

      他将之替我戴上,视线顿时变得清明不少,「因为是赶工而成,还来不及做加工,可我想先让妳试试,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善。」

      我摘下,是一副朴素的无框眼镜,「这是……?」

「镜片外侧是加尔特矿石结晶可以扫描影像,内侧是费米晶石能够将影像储存拨放,只要妳戴着,所看之处就能在妳眼睛前反映,如此妳便不会再什幺也看不清楚了。」他解说。

      他是因为这个才会这幺多天都没回来吗?无法言喻的感动,一阵鼻酸,「结晶…晶石…」记不住他刚刚说的那长篇原理,「肯定很贵吧?」

「其实你不用这幺大费周章,医生有说,只要血块散了,到时候我就能看得见,记忆也会恢复了,何必还要多花钱呢?」

「戴戴看吧!」他没有针对我的问题解答。

      我听话的戴上,灵动的杏眼被遮挡在透明镜片之后,少了点撒泼,多了一股文静,「好…好看吗?」

      黑色的面具隐藏住他的表情,然那双金色的眼睛却更加被显示出,微弯,似是在笑,「好看。」

      脸颊微烫,「谢谢你。」害羞地收回对视,躲在他的怀抱中。

      适当的冲突是促进感情加温的催化剂。

      想不起是在哪里看过这句话,不过我现在可以确信这句话并没有错,自从经过汤药事件,我和婪燄和好之后日子重新恢复到前阵子的融洽,甚至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暧昧悸动,唯一改变的是,在那之后婪燄总是一身黑装,黑皮手套,黑色面具从不离身。

「今天商店街晚上有化装舞会,我想去参加。」我抱着沙发抱枕,半躺半坐的赖在他身边。

「化装舞会?」他从书中世界抬眼。

「是啊!昨天我们去买菜的时候,老闆跟我说的,感觉很好玩,因为大家都要戴面具。」看婪燄认真的听我说话,知道可行性高,何况到时大家都戴面具,婪燄便不会在人群中显得突兀,我兴奋道。

「戴面具?」若没有黑面具的阻挡,我肯定能看见他的挑眉。

「是啊!戴上面具,谁都认不出谁,你不觉得很神秘吗?而且很有命中注定的感觉。」浪漫的少女心怒放。

「命中注定?」听出我语气中的期盼,婪燄放下书。

「是啊!如果是命中注定,不管遇到什幺样的阻碍,都分不开两个人,会在一起一生一世。」故事书里总是这样写的,多浪漫啊!「好吗好吗?我们去玩玩嘛!」

      他拍拍我的头,宠溺的笑语,「那就去吧!」

「耶!」我开心的欢呼,抱住他,「婪燄人最好了。」

      化装舞会,入口处一共分为两处,男女要分开,「这是变装隧道,请在心中幻想自己最想成为的装扮,炼金魔法的时限将至午夜零点。」入口处的工作人员为我们两个解说。

「你想变成什幺?」我好奇的问婪燄。

「既然是化装舞会,怎幺可以告诉妳呢?」语毕,他神秘的对我眨眨右眼,潇洒的直接走进去。

      露天的广场,曼妙的音乐,广场中央有一巨石发出青蓝色的萤光,营造出神秘绮丽的氛围,各式各样打扮的人们聚集,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脸上都戴有色彩鲜艳的面具,「真的是谁也认不出呢!」好奇的四处张望。

      过肩的半长髮,左半边向后扎起,并用镶有水蓝宝石的髮夹别上,斜肩的白色礼裙,碎钻如点点星光点缀洁白的裙面,前短后长波浪般的裙襬设计完美的体现出纤细的双腿。

「小姐,请问妳一个人吗?」

「我不是,我在等我朋友……」我转过身解释,却看见黑色面具后镶装一双美丽的金色眼睛,「婪燄?」

「妳等的人,不是我吗?」微笑。

      鼻挺的西服只有简约的金色车线描绘,并无其他装饰,面具也没改变,仍是全身漆黑,「什幺嘛!你根本没变啊!」嫌弃。

      听出我的抱怨,「呵,我还是原本的我不好吗?不然小梓希望我能有什幺打扮?」

「没有,当我没说。」撇撇嘴,赌气的往旁边走去。

「怎幺生气了?」

「谁生气了!」

      面对不客气的回话,婪燄不解,他说错什幺了?

「什幺嘛!亏我努力想要当个公主,结果对方压根没打算想当王子。」嘀咕埋怨。

「等等,」婪燄跟上,「妳要去哪?」

「回家。」啧,讨厌的家伙!

      婪燄把我拦下,「回家?妳不是很期待来这里吗?」他还记得从一大早对方就满怀期待的兴奋模样。

「没关係,反正这里又没有帅瞎人的华丽王子,我还是回家洗洗睡觉,果然还是做梦比较快。」心直口快。

      婪燄一怔,不需几秒便马上反应过来对方的反常,「噗。」没忍住的偷笑出声。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幺话,脸颊羞红,「我…我要回去了。」

      他快我一步的挡住我,「咳,」压下持续笑出声的冲动,「虽然没有华丽的王子,但是有美丽的公主不是吗?」

      一手放在胸前,另一手伸出,弯下腰,优雅的行礼邀请,「请问美丽的公主,能否请妳赏脸跳支舞?」如同王子。

      受宠若惊,「可…可是我不会……」

「没关係,我教妳。」他微笑。

      犹豫的把手放到他手上,他立即握住,带我来到广场中央处,跟随跳舞的人们绕着巨石旋转。

      他牵住我的手,另一手搭在我的腰间,前进一步,侧跨两步,后退一步,转圈,他几回的引领,我的身体似乎感觉到了熟悉,不久,两人便十分默契,一圈圈的旋转,周遭的一切彷彿变成只为了衬托我们的背景,那双金色的眼睛深情专注,宛若我真的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公主。

「哈哈,真好玩!」我摘下面具,开心的往前小跑步,又回过身倒退走路,望向不疾不徐走着的男人,「婪燄你也觉得好玩吗?」

「嗯,」他微笑点头,「小心走路,别跌倒了。」

「放心,我现在觉得超级兴奋的,就算要我翻跟斗都没问题。」我热血的说道,「婪燄你说,城主为什幺会突然办这化装舞会?」

「嗯──」他想了想,「也许,是想给一个人惊喜。」

「谁?是他爱人吗?哇赛!没想到城主大人这幺用心。」

「那妳觉得…有惊喜吗?」

「肯定惊喜啊!我相信城主的爱人要是来参加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我连忙认同,「因为我就非常开心。」灿烂笑着。

「是吗?」金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就好。」

      沙发上,女人抱着新买的图画书,看到一半突然自言自语,『哇……舞会耶……真好,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参加过?应该不可能啦!我又不是什幺贵族小姐,哈哈!』手指摸上画册的绚丽舞会,『王子…公主……我也好想参加一次舞会试试看。』轻声喃喃。

「不过这位城主大人出手真是大方,只为了给一个人惊喜,竟然举办全城的人都能参加的舞会,而且超浪漫的,真羡慕!」

      注意到不远处的喧闹,「婪燄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我好奇地拉起他跑去。

      不大的小型教堂,女性的神像在最前方,一个男人单膝跪在一个女人之前,「虽然我无法给妳全天下最富有的生活,也不能带给妳至高无上的地位,又很爱吃醋惹妳生气,脾气不好,常常和妳吵架,可是我向妳保证,在这世界上没人比我更爱妳,我会给妳我的全部,在妳饥饿之时我绝不一人独食,在妳寒冷之际我也不会自己暖和,丰衣足食,荣辱与共。」最后,深吸一口气,高举鲜花戒指,「请问,妳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围绕在旁的友人起鬨。

「我愿意。」女人热泪盈眶的点头答应。

「耶!」欢呼。

「真好。」

      婪燄瞥向我,发现我的表情不自觉羡煞,思考一会儿,「妳在这里等我一下。」

「嗄?」我回过神,「你要去哪?」

「这里等我,别乱跑。」才说完,人影消失不见。

      求婚的人群散场,教堂重新恢复静谧,我走进,神像之前,女性神像微微低头,神情爱怜,我抬头仰望,彷彿我与她对视着,心中流淌过莫名的情感,「祢好,我是一个失忆的徬徨人类。」

「我没有过去,想不起任何从前,虽然很想想起来,却总是徒劳无功。其实我很害怕,心里常常偷偷在想,会不会我再也找不回以前的记忆,再也无法知道自己是谁?从我张开眼睛醒来的那一天,我的世界只有一个人,他是个血族,妖族典鑒上写的很厉害的血族,据说拥有无尽的寿命,这段日子以来,他无怨无悔地照顾我,给我想要的一切,但我还是完全想不起他是谁。」垂下眼帘。

      『婪燄,我们是什幺关係?』我曾如此问过他。

      『我们的关係……』镜子前,他放下手中修髮的剪刀,『也许该由妳来告诉我会比较準确。』微笑。

「我原以为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去回想我和他之间的过去,可是他病了,病得很严重,医生说过,他再这样下去,恐怕活不了多久。」即便我们都选择忽视,可仍阻止不了婪燄会再次倒下去的结果,「如果祢能听见我的声音,我想祈求祢,能不能用我的过去换取婪燄的未来?」

      重新凝望神像,「就算我真的找不回记忆也无所谓,就算我没办法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没关係,只要……」一想起他吐血的样子,心压抑不住的慌张,「他能够平安健康的活下去。」

      门口处,拿着物品的手倏地收紧,心海波涛不宁。

  • 名称:风起苍岚小说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32:58
  • 标签:
  • 上一篇 >:
  • 下一篇 >:
  • 发表评论

    你还可以输入 270 个字符

    评论审核已启用。您的评论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后才能被显示。

    全部评论 (0)

    热门搜索: 一拳超人 海贼王 我的英雄学院 灌篮高手 龙珠 杀戮都市 刀剑神域 进击的巨人

    樱花动漫,风车动漫集合资源弹幕网站 BY  Ammmi动漫

    您的UA :CCBot/2.0 (https://commoncrawl.org/faq/)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