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超清

「唔!」

      一声呓语打破两个月的静谧,没人错过,期待的守在大床边。

      柔和的灯光还是使我瞇了瞇眼睛,终于适应后完全睁开,缠满绷带的手举到自己面前,握了握,没什幺力气,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我放下手看过去,模糊的影子疑似正开合着嘴,是在跟我说话?

「这里…是哪?」喉咙像被火烧过般的疼痛。

「妳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喉咙痛。」才刚说完,又马上皱了脸,「全身都痛。」撑起身体。

      对方赶紧出手扶我,我坐起来,看清离我最近的人,一个全脸,脖子,双手,正确来说是裸露在衣服外的部分都包着绷带的男人,令人忍不住猜想他会不会是全身都捆满了绷带,这是…最新潮流?不然伤成这样怎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小梓别怕,妳会好起来的。」隐约看见一抹微笑。

      我眨眨眼,他是在安慰我吗?不过……「小梓是谁?」微微困惑。

      绷带人一怔,「小梓别开玩笑了,这不幽默。」他无奈笑道,倒有一股说不明的宠溺味道在。

「所以小梓,是在叫我?」听他说的话,我低头猜测着,错过对方怀疑的神情。

「对了,」突然又想到,抬起头注视对方,「你又是谁?」

      绷带人狠狠一晃,整个人僵化,面对我,无法言语。

      每天都在想,想对方醒来之后,该跟对方说些什幺?就连能言善道的他都得无助地写草稿,然后一改再改,就怕哪字哪句又刺激了对方,导致对方无法接受,而现在……

      拉紧的窗帘製造出无边的黑暗,一个人影坐在阴影边界,脸面完全陷在双手之间,就算看不见他的表情,旁边的人也能轻易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安,害怕,绝望。

      一杯玻璃杯放上桌沿,「老大,先喝点东西吧!」为了不再吸收活体鲜血的对方,稚森百般无奈地将血液装进杯子里,对方才稍微喝下,勉强度过这两个月,命悬一线的日子。

      才放下手,一杯鲜红的颜色出现在视线,『我恨你啊…真的好恨…好恨…可不可以不要认识你?可不可以…重来?我真的…好后悔…遇见你。』一滴滴嫣红从额角,眼眶,鼻孔,耳朵,嘴巴流下。

      身体倏然僵硬,内心的惶恐再次浮上,『我是你的…魔障,你是…我的心魔,是不是…非要我们…一个人先死了才能…解脱?』绝望的决绝。

「拿开……」破嗓因为颤抖而漏风。

      『起码…我们…都解脱了。』头一次,有处血泉迫不及待地塞进血族口中,而那名血族却惊恐摇头。

「给我拿开!」大手一挥,玻璃杯飞出去破碎在地,「呕!」止不住的反胃涌上,血液从掩嘴的指缝中流下。

「老大!」稚森三人瞪大眼睛。

      好不容易因为长眠在卧室的人醒来,透出一丝曙光,客厅又再次恢复低迷的气氛,「现在到底是怎幺回事啊!」提安暴躁的挠头,似乎有要把头髮扯下的趋势,「血族不喝血,还自己吐了一堆血,这世间到底怎幺了?」

「是啊!前阵子装到杯子里,不是能让老大多少喝下去吗?怎幺现在小梓醒了,反而老大就拒喝还吐血了?」孔令高大的身躯都萎靡的想缩成一团,窝进沙发中。

「我有听说过,」一道女声从桌面上的通讯器发出,是远在另一地的梅,「以前喜欢的食物突然吃不下了,是因为受了刺激,听你们描述的,老大的厌食有点像这种状况。」因为她不在现场,无法完整判断。

「如果只是轻微厌食那还好,只要压力不要承受太大,远离刺激,久了倒也痊癒了,就怕事情没那幺简单。」

「这样还叫简单?」孔令对梅的话惊呼。

「听稚森说,老大刚刚一见血,脸色就发白,如果是偶然就算了,但是现在老大有出现厌食的症状,加上稚森的描述,怕是……。」

「恐血症。」稚森接下梅未说完的话。

      提安和孔令呆滞了几秒,「恐血症?」

「血族还会得恐血症?」孔令觉得是不是今天自己起床的姿势哪里不对?所以才会得到如此晴天霹雳的结论。

「不是不可能,血族天生以血为食,因此相较于其他族而言,不会出现天生恐血的人,而后天恐血症患者的比例也是微乎其微,但不是没有。」梅说,「最新一例是在八百年前,文献记载,当时那名血族在一次意外中,似乎受了什幺重大刺激,初期也是食慾不振,渐渐开始喝不下血,直到最后见血就会不适呕吐,甚至失控昏厥。」

「那…那后来呢?」提安愣愣地问。

「后来?」稚森失笑,「血族不能喝血,哪有什幺后来,当然是死了。」

「死…死了!」他们俩瞪大眼睛。

「没错,整个病程,不到十年。」梅附和。

「十年……。」孔令呆呆的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扉,「你们…那你们还不快点想想办法,老大可不能死啊!药呢?有药医吗?」整个人很是焦急。

「无药可医,因为太少见,而对血族而言恐血太可笑了,绝大部分的血族都把恐血症患者当作懦夫,加上这是种心理疾病,除非化解患者的心理障碍才有机会痊癒。」梅说,「老大的状况是从这次火灾后开始的,恐怕是在火灾中受了什幺刺激。」

「既然这样,我们就快帮老大解决啊!」提安急忙道。

「可是,小梓现在失忆,老大至今也绝口不提火灾的事,我们根本无从得知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幺事。」孔令无比苦恼。

「重点是,」稚森一手支着下巴,「到底得有多大的刺激才能让老大的心理素质承受不住,进而出现心理疾病?」默默提出问题。

      三人噤声,没人回答,因为已比常人强大百倍的男人,如今获得这样的疾病,你说他是懦夫?恐怕传出去,十人里面也不会有半个相信,「罢了,先专心在眼前的问题吧!」稚森一叹,「梅,妳那里忙完了吗?」

「嗯,随时可以启程。」

「好,那我们先会合吧!」稚森说,「依老大现在的状态,待在外地是不再合适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蔓陀国。」

「好,最快明天就可以离开。」提安和孔令点头。

「对了,梅,妳家族里的药库,妳能随意进出吗?」稚森又问。

「可以,你放心,我会準备好需要的药物,等你们回来。」梅回答。

「嗯,麻烦妳了,回头见。」

      偌大的大殿中一片死寂,明亮的灯火却只照出满脸的阴霾,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踏入,开口打破寂静,「秉陛下,记香楼死者不下数十人,全部皆已碳化无法辨认身分。」

「……活着的人呢?」主位上的皇帝怀有一丝希望。

「并无小姐蹤迹,怕是……。」侍卫终究还是摇摇头,眼瞧皇帝毫无血色的面容,住了口。

      皇帝深受打击的晃了晃身子,最后坠落在皇位上,「下去吧!」一旁的阿净见状,代替说道。

      侍卫闻言退下,与另一名快步而进的男人擦身而过,诡异的是进来的男人并不针对皇帝,而是朝一边的客座上的男人行礼,「陛下,没找到人,也没有出城的消息。」

      随意放置在腿上的手掌掐紧,倏地起身,临走前,「我要是你,我现在会下令锁城,全城戒严。」

      皇帝微皱眉,煞是不解对方的用意,狼王深吸一口气,「他没那幺容易死的。」

      皇帝怔住,「那个男人不会这幺轻易就死的。」他清楚对方的实力,更是在恨不得对方死去的长久岁月中,初次无比期盼对方能活着,因为……「只要他不死,张梓肯定还活着。」他宁可相信那个女人是被对方带走,而不是葬身在火海之中。

      皇帝傻傻地注视狼王的背影,忍不住开口:「是真的吗?你说的……。」

      狼王远望殿外的黑夜,曾经,他也以为她死了,然而是那个男人……『她不会死的。』面对望不尽底的悬崖,那个男人紧握双拳,『我绝对…不会让她死的!』那入魔般的执念,在绝望之际,却成了一盏飘渺的希望。

「你不了解他。」狼王偏头,刚硬的脸庞扯出一抹笑,极其涩然,「张梓之于他,是什幺样的存在。」也许就连那个男人本身也不明白。

      而他,也是直到最近理解了自己的心之后,才明白那男人为何执着。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绝不可能让张梓离开他,即便是死亡。若他要是死了……」

      皇帝久久之后才回过神,「阿净,」身旁的贴身侍卫早在等待命令,「派人搜索全城,还有,封锁城关,务必彻查每个出入关口的人。」

「是。」

      乌黑的残骸前,几名男人站着,「真皑你们知道吗?第一次,我非常庆幸那男人的强大。」狼王苦笑。

「湛哥,小梓不会有事的。」真皑劝道。

「好不容易……」狼王微仰头,不让眼眶中的湿意凝聚,「我找到了她,她原谅了我,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后方的三名男人同样难过地垂下头颅,狼王嚥了嚥喉间的苦涩,「牙,你留下来,持续追蹤婪燄的下落。」闭上眼压下痛苦的水润,拉上蓬帽,将那头闪耀的银髮掩盖,「我们走吧!」

「是。」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绝不可能让张梓离开他,即便是死亡。若他要是死了,』狼王顿了顿,『他也不会让张梓独活。』

「妳们听说了没有?」一位妇女贼兮兮地开口。

      千百年八卦的起头,绝对脱离不了这句,其他人立刻围绕过来,「听说什幺?」

「有人搬进城北角的屋子了。」

「妳说那间鬼屋吗!」众人惊呼。

「可不是吗?不然哪是大新闻呢?」分享的妇女笑道。

      听闻的人都狠狠倒抽一口气,「那可是死过上百人,会吞人命的屋子啊!谁好大的胆……」其中一人大声惊嚷。

「嘘!」其余的人赶紧拉住对方,「别说了,那间屋子是大不讳。」

「是啊!换个话题吧!」

「那好吧!」最先分享的妇女点头,想了想,随即又想到了什幺,「欸,我听说啊!城主大人打算在城里做些规划……」

      妇女们认真地聆听,三三两两的路人缓步走过,这又是一个悠哉的午后时光。

      一间昏暗的房间,床上的人睁开眼睛,「醒了?」走近的人刚坐上床沿,「正好药煮好了,喝药吧!」

      听见末三字,我为难的皱起眉,「我觉得我好多了。」

「我知道,」那人微微无奈,「不过,妳身体本就不好,这次又伤得重,恢复需要元气,儘管好多了,也得把药喝完。」每喝一次药,同样的台词就得劝一次。

「那个……」他说他叫什幺来着?

「婪燄。」他提醒。

「婪燄,」我撑起身体,「你自己的状况怎幺样了?」瞧他全身捆满了绷带,活脱脱一尊木乃伊,比我严重许多,却总是他来照顾我,良心十分过意不去。

「别担心我,妳若好起来,我便会好了。」收到我的关心,他似乎感到愉悦,儘管满脸绷带完全使人看不见表情,「来,喝药。」

      接过药碗,浓厚的药味扑鼻,我皱皱鼻子,又看了一眼对方,捏鼻子一口气喝下,苦涩的味道让我忍不住想乾呕,一只手掌伸到我的面前,粉色的圆糖躺在他的掌心,我不确定的望向他,「吃吧!」

「谢谢。」将糖果放进嘴里,甜意取代苦味。

「累了,就再躺下休息一下吧!」他扶着我躺下。

「你呢?」

「我在这里陪妳。」

「好。」

      一碗药,一颗糖,看不清的容颜,粗糙破损的嗓音,睡前守在床畔的身影,睡醒依然存在,彷彿对方从未离开过,自从意识到这点,一股心安稳定了不安的灵魂,也成为了我空白记忆中,新的记忆。

      一圈一圈,白色线条飘然落地,裸露出白嫩的肌肤,一对男女站在全身镜前,我不自觉走上前,一手摸上镜中人的脸,「原来我长这样呀!」轻声自语。

      柳眉,杏眼,圆鼻,小嘴,白里透红的脸颊,看起来吹弹可破,我戳戳自己的脸颊,果然软嫩,「我的皮肤真好,就像新长的一样。」一点都看不出烧伤的痕迹。

「虽然好了,」婪燄握住我肆虐的手,「但是复原的皮肤会比较敏感,如果有哪里不舒服……」

「我知道,一定要跟你说,对吧?」我笑着打断他。

「嗯。」他也不气恼,无奈微笑。

      我转过身,盯着他的脸,除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就是雪白的绷带,「怎幺了?」

「没事,你的伤好得如何了?」

「放心,我没事,对了,妳既然都好了,那我来替妳修个头髮吧!」

      他拉了一张椅子让我坐下,拿起剪刀,执起焦捲的髮尾,我透过镜子,注视他认真比划的模样,一刀一剪,髮丝飘零,「婪燄。」

「嗯?」

「我以前是个怎幺样的人?」

      他想了想,说出贴切的答案:「很有趣的人。」

      很有趣?这算什幺形容词?「那我们是怎幺认识的?」

「妳睡在一棵树下,睡醒正好看见了我。」

      我干嘛睡在树下?怎幺不睡在家里?「那我家在哪里?家里面有谁?」

「妳家…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妳父母早逝,家中只有妳一独生女。」

      我了解的点点头,「别动。」他止住我的头,「会剪歪的。」

「那我还有认识什幺人吗?为什幺都没人来探望我?还有,为什幺我会和你一起身陷火灾呢?」

      剪刀停顿,他看向镜子,在镜中与我相望,「婪燄,我们是什幺关係?」我满满困惑,「为什幺你要这幺照顾我?」换药,饮食,擦澡,陪伴,关心,要说他对我不是无微不至,那我真不知道什幺样才算了,可这几个月来,我除了他以外,没见过任何一个活物。

      这天晚上,「吃饭了。」我端着菜盘,慢慢走向桌边。

      一双手赶紧接过,「我不是说请外卖就好了吗?怎幺妳又下厨了?」

      婪燄扶着我走好,两人坐定位,「我就闲着没事,而你也说过,以前家务都是我在负责的,现在身体好了,我也不能再偷懒下去了。」我微笑,「再说,我只是眼睛看不清楚,又不是瞎了,没那幺严重。」

      自从火灾之后,我的世界便朦胧模糊,本以为是因为房间灯光昏暗缘故,直到后来身体好了,下床走动,才注意到,不论灯火有多明亮,一臂之外的距离就是看不清楚。

      当时婪燄大急,『怎幺会这样!』儘管面容不清,语气却惊慌失措。

「可是……」

「别什幺可是不可是的了,医生也说了,是因为上次火灾撞到了头,血块淤积在脑部,导致失忆和眼睛看不清楚,血块消了,自然就恢复了,到时我就能看清楚,而且也能恢复记忆。」我把那位老医生的话重複,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除了婪燄以外的人,虽然老得足以当作我爷爷,但还是挺开心的,「吃饭吧!免得菜凉了。」我夹一道菜放进他碗里。

「要不,」婪燄挣扎几秒,「我请个佣人来吧!」

「拜託,别。」我赶紧拒绝,「这阵子我总算明白我自己就是闲不下来的个性,之前是因为身体状况迫不得已,现在我也能活蹦乱跳的,你就别剥夺我的乐趣了,还是说,洗衣煮饭打扫,我做的哪样你觉得不好?」我挑眉。

「妳做得很好……」虽然视力受损,导致所做的事情总会有些错落,完全不能比拟以前。

「那不就得了?」对于他的满意,我也感到满意,「你呀!别老是为我操心这操心那的,先顾顾你的身体要紧,我的身体都好了一阵子了,你却整天像个绷带人似的,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我看我明天还是再请上次的老医生来看看你好了。」

「我没事,再过一阵子就会好了。」针对我的碎唸,婪燄无奈一笑,「我们先吃饭,别顾着说话。」他也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吃完饭,婪燄坐在沙发上看书,我则站在书柜前东挑西拣,「小梓,妳在做什幺?」

「我看你成天都抱着书看,感觉挺不错的,就想说也挑本书看看,长长知识。」论魔兽进阶法则?远古海底谜城?不得不说商业十大标竿?这些都是什幺书啊!我不喜的撇嘴。

      婪燄注意到,放下手中书走过来,「那小梓想看什幺类型的书?」

      歪头想了想,兴奋的说:「图画书!」

      婪燄一怔,「最好是很多很多图画的那种,字不要太多,你也晓得,看太多字我会想睡觉。」绝对不是因为我静不下来,而是我现在眼睛不好的缘故,我逃避现实的皱皱鼻子。

「图画书……」婪燄思索一会儿,扫视庞大的书架一眼,取下角落一本厚书,「这是我唯一有图的书,先将就着看,等明天我再请人送新的书来。」

「不必请人送,我们自己出门去挑吧!」我笑,抱着手中的书坐在沙发上,「妖族典鑒?」棕皮封面,烫金标题。

      婪燄坐到我身边,我替彼此各倒一杯茶后翻开大书,页面右上角有一画像,标上名称,还有此物种的各类资讯,时光潺潺流过,搭配书香气息的翻页声,不久,一个重量侧压上肩头,婪燄看过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少了一声翻页,睡去的女人手中仍抱着厚重的书本,『反正我就不像你们一样那幺会念书嘛!』穿着学生制服的女人埋怨嘟嘴,手中的课本对她宛如天书。

      婪燄不禁勾起嘴角,目光移回手中的书籍,继续享受书本以及时光,宁静而美好。

      随着我的身体越来越好,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时,便发现婪燄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从八小时,半天,到现在仅剩晚餐时刻会醒来,我敲敲门,没人回应,走进房间,点亮昏黄的床头灯,「婪燄,该吃饭了。」轻声呼唤。

      他睡得平静,有些不安的摸上他的手,阴凉,我一惊,立刻缩回手,「婪燄你醒醒,有听见我的声音吗?」紧张地摇一摇他,毫无反应,「对了,我记得……」

      在玄关鞋柜上的小籐篮内找到一张名片,拿近检视,确认上头写有地址后马上出门。

      晚上,模糊的街道上,数月来第一次出门的自己徬徨不已,不巧撞上一个人,「真是对不起,妳没事吧?」来人急忙扶住我。

      听此声音是一个男人,「先生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人病了,你能不能带我到这里去找医生?」昏暗的光线使得我看不清对方样貌。

      没听见男人的回答,「先生,拜託你,我…我不认识路,要是你带我去,事后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你的。」紧张抓住男人的衣袖,害怕男人置之不理。

「我…带妳去。」男人接过我手中的名片,「放心,我不会丢下妳不管的。」他拍拍我紧抓不放的手。

「谢谢你。」我感激道,稍微鬆开手劲,「不过晚上我有点看不清楚,能让我抓着你的衣服吗?我怕跟丢。」

      男人一怔,下意识地用手在我面前挥了挥,隐约可见一块肉色的物体在眼前移动,「妳…看不见?」语气诧异。

「只是看不太清楚,你别在意,只要让我抓着你的衣服就好,我们赶紧走吧!」催促道。

      回到家中,「医生这边。」我引领老翁走进婪燄的房间。

      一进去,一只手瞬间抓住我,「妳去哪里了!」

      我吓到的撇过头去,惊见婪燄目光阴冷,「你醒了?」我惊喜,「你刚刚昏迷不醒,我去请了医生过来,你赶快躺好让他瞧瞧。」

「妳出去了?」他瞇起眼,咬了牙关,「谁准妳出去的!」低吼。

      我愣住,内心的警铃响起,手腕传来剧痛,「我警告妳,妳要是敢离开我,信不信我……」语未完,身体却倒下。

「婪燄!」我尖叫,顾不得发慌的抱住对方。

      女人缓慢的将茶杯放在客人面前,「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男人瞥了眼倒在茶盘上的积水,又望向根本没注意到的我,「举手之劳而已。」扯扯嘴角,扬不起以往的笑容,微微酸涩,拇指抹去杯缘的水痕,喝了一口茶。

「这位好心的先生,请问你的名字和联络方式,等我家人好了之后,我们一定登门道谢。」我慢吞吞地坐上对面的沙发。

「妳可以叫我…稚森。」

「稚森?」我覆唸一次,点点头,「你也住这附近吗?」

「嗯。」他抿了抿唇,为难的开口,「妳的眼睛…是怎幺回事?」

      听见他的询问,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之前出过意外,所以现在视力不太好。」我微笑解释。

「会好吗?」他皱起眉。

「嗯,上次也请这位老医生看过,他说过段时间脑内血块散了,就会恢复了。」

      终于,模糊的视线中多出一抹人影,我焦急地站起身,「医生请问他怎幺样了?」

「小姐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他察看我全身。

「都多亏医生。」我感谢道。

「不敢当,尽心照料妳的,是里面那位先生。」他笑笑摇头,「眼睛状况怎幺样?有比较清楚吗?」

      我摇摇头,「医生……」

      他懂我的着急,「妳别急,我正要说,婪燄先生的状况不太乐观。」

      不乐观?心脏被高高悬起,我皱眉,「会昏倒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加上久伤不癒,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

「怎幺会营养不良?他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啊!就连今天的饭菜,我都準备好了,若不是要叫他起床吃饭,也不会发现他昏迷不醒。」我困惑,甚至带着医生走进饭厅。

「饭菜?」医生瞄了眼桌上的菜色,有菜有肉,儘管外观因为对方眼睛不好而不精美,仍称得上营养均衡,不过……他叹了口气,「小姐,妳恐怕忘记了,婪燄先生并非人类。」

「什…什幺意思?」

「婪燄先生是血族,以血为食。」

「怎…怎幺可能?婪燄他怕血,怎幺会以血为食?」我不相信。

      客厅桌上放了一盏檯灯,明亮的光线打在厚重的书籍上,盯着书本索引,「血族……有了,第七百八十一页。」

      翻到页数,右上角是一只黑色的猎豹,犬齿尖长,凸显在兽口之外,双目圆睁,瞳孔细长如猫,我看向标题,「血族,妖型为豹类,拥有绝顶的智慧,擅长策画谋略,听力极佳,灵敏异常,速度与爆发力在妖族之中名列前茅,更是妖类中的佼佼强者,明显的弱点是畏惧高温,例如阳光或者火焰都会使其虚弱,天生以血液为食,故取名为血族……」

      还记得我第一次偷偷下厨,因为抓住不準菜刀和食材的距离,反倒割伤了手指头,『哎呀!』惊呼。

      『怎幺了!』在客厅的婪燄急忙冲进厨房,『妳在做什幺!』

      『想说找点事情做,结果……』尴尬地举起手指,红色血花,『不小心切到手了。』

      瞳孔瑟缩,倒退两步,森白的唇瓣抖了抖,『婪燄?』他看起来不太对劲,我担心的上前。

      『别…别过来!』他失声,再次拉开两步的距离,白唇抿下,像是隐忍吐意。

      我一怔,『你……怕血?』

      『我…我……』瞳心颤了颤,忍不住用手掩住口鼻。

      我马上把伤口藏到身后,『好啦好啦!我没事,你别紧张,既然不舒服就到沙发上坐着,我倒杯茶给你。』

      『我…妳…别再弄这些事了。』语毕,他快速离开厨房,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

      颓然的缩回逼近桌面的身体,「那样的人……怎幺会是血族呢?」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解救婪燄先生的方法有限,但极其简单。』医生说。

      『怎幺救他?』我紧张道,因为两个多月以来婪燄的悉心照料,我才能康复,如果有方法能救他,我也必须去尝试。

      『让他进食血液即可,一旦补充足够的养分,血族强大的生命力便能使他重回健康。』

      『所以……他的伤一直好不了,是因为……他没有吸血。』我恍然大悟,难怪每每我问到他的伤时,他总会敷衍的一语带过,『只要能让他喝血就好了吗?那不难,明天一早我马上就去医院,那里肯定有储存的血源。』

      『不,若婪燄先生有恐血症的话,那这件事情恐怕没那幺容易。』医生思索半刻,想到什幺似的,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客人,又看回我,完美无痕的肌肤,『也许,其他人的血液不行,但有一个人的可以。』

      『谁?』希望不是太难见到的人,如此我才能好好请求对方施捨一些血液。

「啧!」我烦躁的抓抓头髮,发现右腕的一圈青紫,就连指印都根根分明,将白嫩的肌肤衬得可怜。

      黑夜下的街道上,老翁身后跟着一名男人,「帕金格先生……。」男人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幺。」医生──帕金格依旧前行,「为什幺要告诉那女孩婪燄的状况?为什幺要让那女孩去尝试那种方法?」

「是。」

「当初你们请我来这,除了因为我是医生,能随时照看他们的身体状况外,还有特别一点,非我以外的医生都不行的原因。」

「我是目前唯一接触过恐血症血族患者,并且还在世的医生。」

「婪燄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默许你们安排我来到这里,面对自己的问题,他也正在努力,他并不想死。」

「一场足以烧毁高等血族的巨大火灾,一名能恢复得毫无伤疤的人类女子,稀有的回源水,是我唯一想得到的答案,而婪燄却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要说他们俩是毫无关係的陌生人,我想很难具有说服力。」帕金格笑了笑,男人垂下眼帘,「稚森,依你的才智应该也明白,后天恐血症是心病,心病则需要心药医,而那人类女孩,兴许是能解救婪燄的药。」

「老大……不会愿意的。」稚森纠结的皱眉,要是愿意,早就好了不是吗?

「不管他愿不愿意,只要那个女孩愿意不就行了吗?」帕金格的笑容更大,脸上的纹路加深,「她对婪燄的关心,并非假象。」

「一天一点,直到婪燄恢复到能判断出血味时,他也会再次深陷在血的诱惑中,到时恐惧与慾望谁强谁弱,自然会有答案。」帕金格摸摸雪白的鬍子,「何况,那女孩是不会放任婪燄不管的。」

      送到家门口,「我先告退了。」稚森微微欠身。

      帕金格挥挥手,驱赶跟随的稚森,下一秒,人影消失,「没说的是,若是好了,婪燄对那女孩恐怕……。」帕金格叹了口气。

      人走动,水液滋养乾渴的土地,一片绿意,主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很是惬意,「小梓。」粗嘎,如砂纸磨砾般难听刺耳的声音呼唤。

      我回过头,室内阴影处站了一个人影,「婪燄,你怎幺醒了?」吃惊,放下水管,快步走进。

「妳不在。」白色绷带下,一抹浅淡的微笑。

「我不在你就睡不着了?」我失笑,赶紧拉着他往内再走几步,避免会照到阳光的一点可能性。

「妳呢?」

      带着他进到昏暗的卧室,催促他上床,「我就在庭院里浇浇水,待会再拔个草,想说整理好了,就可以去买点种子来种点植物,你觉得如何?」初生的柔嫩肌肤格外敏感,被阳光照没多久,便感觉到微刺的痒意,下意识抓抓手臂。

      他见状,握住我的手,阻止我的行为,被挠的地方已是几条红痕,「妳刚好没多久,别做这些杂事。」

「你放心,我健康得很,何况我都好了,你却还浑身绷带,肯定身体比我虚弱许多,你才应该要多多休息。」把他压上床,「你再多睡一会儿,晚点要喝药时我再叫你。」

「花。」

      他突然抛出一个字,我困惑地看他,「种花吧!现在播种,等春天,花就开了。」他微笑。

「嗯。」我笑着点头,「你快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 名称:好事多磨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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