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符之王道天下超清

      我捏紧长袖下的手,努力挺起胸膛,走进广场中央,面向站在帝清宫门前,楼梯的顶点,是身着暗红蟒龙袍,头束金冠,穿戴白面的男人,负手而立,一股帝王的浑然气势,我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收回视线。

      长髮为髻,头戴银冠,水滴状的天蓝宝石乖巧地落在额心,被银冠所固定的白纱蒙面,洁白平口抹胸,下身是束腰的伞状长裙,透肤的白纱罩住单薄的双肩,连结成双袖拖地,叮叮琴声响起,双手交叠,平缓升起,大片白布遮掩住我整个人,身体左右摇摆,双手挥开,向前跨跳,白纱飘飘。

      『记住,只要是我凌的,无人能妄动。』

      一手莲指指月,宽袖坠落,露出藕臂,柔和的月辉照耀在我身,染上神秘光晕,手画半圆而下,另一手向前挥舞,长袖飞掷向前,像要击中那王时,脚尖旋转,长袖再次旋回我的周围,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

      『皇甫靖凌,我的名字。』他睁开眼睛,直直的看我,『妳呢?』

      仰望满月,晕黄的光芒落尽我眼光,身体宛若有了自主意识,越跳越快,『妳知道吗?我原该是蔓陀国的下一任皇帝。』

「对不起……」气声,我明知道这辉煌的一切,本该属于你。

      『这一生,妳的身体,妳的灵魂,妳的心,只能为我起舞!』

      凌,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双臂大展,白纱腾飞,似极了虚渺的翅膀,双膝缓缓跪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所有百姓跟随跪下,齐声道。

      全场寂静无声,低着的视线出现一只手,我一愣,抬起头,身为帝王的他竟然走下台阶,他见我呆滞,主动牵起我的手将我扶起,另一手拉开面具的绑带,徐徐解下白面,英气剑眉,如女人般细緻的五官,勾人心魄的双眸,眼角下却多了一颗多情的泪痣……

      我震得倒退一步,民众譁然,「吾乃蔓陀九蛇族皇帝,皇甫辙……」楼梯上,一名男人手持卷轴,朗声阅读。

      那是…阿净!他在唸什幺?皇甫辙?那不是……皇甫祺和凌的父亲吗?我同众人被阿净吸引住心神,「吾得知自身病缠多年,故特例此诏,待吾辞世之后,立三皇子皇甫靖凌为蔓陀国新帝!」阿净丹田发力,扬声朗读,字字清晰。

「那是先帝的遗诏吗?」、「是吧!不然谁敢自称先帝名讳?」、「所以眼前的人就是失蹤的三皇子?」、「那之前的陛下呢?」……众人议论纷纷,不久,便有两派言论,一是遗诏是假的,凌图谋不轨,二是皇甫祺篡位,并刬除异己,几年来都掩盖凌的蹤迹,两派争论不已,整个广场人声鼎沸。

      此时,一身白衣仙骨的老人走出,撩起身前的长袍,跪下行大礼,「恭迎陛下归来。」

      我怔愣地看着国师,还有跟着在后一票跪下的玄天宫人,『冥冥之中,皆有注定。』国师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所有人,不管是子民还是群臣,看见位高权重的国师表态,闭上了嘴,「恭迎陛下归来。」

      上万群众齐声,就连天际都不免动摇,我心里泛苦,「小梓。」凌望着我,凤眼清澈,有神不再像记香楼内的慵懒,微微含笑,温良不失威严,但已不是凌府中的自然友善。

      我后退一步,垂下头,躲避他的视线,「还是做王了吗……」呢喃的低语被风吹向他。

      凌一震,我重新抬起头,泪水盈眶,却展臂顺开白纱绣,双手平举在胸,虎口相扣,凭着这三个月来魔鬼训练的身体记忆,优雅行礼,仪态满分,「恭迎…陛下归来。」仅有我一声玲珑音,响彻静谧的广场。

「白白──」

      树下,我回过神,低头看去,只到自己大腿高度的小孩抱紧自己,圆脸红扑扑的,「筝儿。」我微笑,拍拍他的头。

「妳又在发呆了。」筝儿穿着绿色软袍,繫着玉石腰扣的贵气装扮,比起之前像有钱人家少爷的打扮,现在十足是个皇子。

      一夜之间,皇帝换位,似乎对于朝堂之间没有太多震荡,我曾困惑,直到这阵子我多有打听,才明白,过去在皇甫祺任内期间,始终没有表态的国师正式承认凌的皇位的重要性,国师的点头代表其背后整个玄天宫的认主,更不用说玄天宫在蔓陀国所代表的意义──上天的旨意。

      除此之外,新帝上任,立即带来了强大的盟友,而凌原本暗藏的人脉也浮出檯面,将以往奉承皇甫祺的官员一一拔除,换上自己的势力,稳固朝野反对的声浪,几乎在转眼间,就反转了皇甫祺之前为帝留下的根基。

      比起雷湛,凌的皇位之路好走上许多。

      而我,在天祈祭典之后,便无所事事,被凌留了下来,娇生惯养的供养着,时而在睡前谈心,或者为他舞蹈一曲,日子重新恢复安逸。

      只是,每在他倚着头,喫笑看我的时刻,我总会有那幺一秒的错认,想起那与温柔反之的残酷。

「小梓……」

      凌睁开凤眼,凝望我唇微启的喘息,深褐色的凤眼写满情慾,想再低头继续深吻,再更进一步,我却偏头躲过,他一顿,不肯放弃,我仍再次闪躲,他抿了抿唇,「是因为今天中午的奏章?」

      凌说的奏章,内容除了大臣们恭贺新帝上任外,又各自推荐百大闺秀供帝王挑选后妃,我不意外,虽然凌才刚上任,可尚未娶妻纳妾,将自己的女儿亲戚送到皇帝身边,是个很好的拉拢手段。

「不是。」我摇摇头,对于这样的事情,我不再像以前在雷湛身边时有感,反倒觉得理所当然,或许是因为我心里对于帝王应该如何如何,早就有经验,心里意外的平静。

「那是为何?」

「凌,你的确该娶后纳妃了。」我从他怀中起身。

「我不需要,我要娶的人只有妳。」

      脚步一滞,「别再说这种傻话了,你好好想想吧!」语毕,我走出龙庆宫。

      是夜,站在偏僻的一处门前,我推开门,点亮室内的灯火,看着高挂在空的画轴,画里的女人依旧风姿绰约,我不免感伤,「芯妃……。」

      凌成了皇帝,我没胆问皇甫祺的下落,心里清楚,一夜之间,皇帝换了人,被换下的,下场肯定脱离不了个惨字。

      儘管皇甫祺是个阴险的小人,但也许是因为被婪燄逼急了,才会对我使出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毕竟婪燄的威胁,自己也没少受过,不管怎幺说,皇甫祺到底也没得逞,而且在皇宫的这段日子,他对自己多有忍让自己也没瞎的看得出来……

「凌到底…还是做了皇帝。」我叹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救皇甫祺一命。」遗憾。

「……妳说的,是真的吗?」

      我一愣,回头望去,是提着木篮的藻萍,总是平淡无波的脸,眉眼间多了愁容,自从天祈祭典后我几乎都陪着筝儿,虽然他现在恢复皇子身分,不再需要由我看顾和照料,不过还是黏我黏得紧,这也是我一时半刻还留在皇宫里的主因,而和凌也像从前般,亲如知己,但每每要再多碰触,我便会躲过,此外,玄天宫的人我是再也没见过。

「藻萍妳怎幺在这?」

「妳先回答我,」她捏紧提把,「如果可以,妳真的会救祺皇子吗?」慎重的重问。

      祺皇子,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不用多加揣测,也知道她指的是谁,从凌的皇位正式被承认之后,那封来自前帝的遗诏也被拿来当作当初皇甫祺谋反的证据,如今,在蔓陀国的历史上,皇甫祺不再是风光一世的大皇子,曾经的帝王,而是一个弒父杀母,残害手足的叛国贼。

      面对藻萍严肃的态度,我也正经了起来,「我会。」

「好,那请妳…请妳跟我来。」

      整座皇宫的最偏角,看见藻萍利索的塞了几名钱币到对方手里,我挑眉,没想到玄天宫的人也会干贿络这种事,我瞥了一眼门口站岗的卫兵,他直直看着前方,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我们般,便马上跟了藻萍进去。

      几支火把点亮空间的黑暗,潮湿恶臭,我站在牢门前,暗自苦笑,看来我这辈子和牢狱之灾是多有缘分了,石墙上镶扣着一个人影,我拉开没上锁的牢门,走近,发现那人伤痕累累,名贵的布料被鞭痕弄成碎布,长髮垂盖住面容,叫人看不出生死。

      我犹豫的伸出手,要触碰到前一停,犹豫半刻,再继续往前,小心翼翼地拨开髮丝,那是一张美丽的脸庞,只是双眼紧闭少了清醒时的妖异,脸色惨白,眼下瘀青,嘴角破裂,微颤的轻抚他的瘀痕,深怕弄疼了对方,指尖传回他偏低的体温。

      他似乎不安稳的睁开眼睛,看清我的存在,桃花眼顿时惊愕,「好好的皇帝,怎幺…把自己搞得这幺狼狈?」努力撑起笑容,镇定住自己发抖的声音。

「怎幺是妳……」他的眉深深皱起,马上瞪向我身后的藻萍,「妳带她来做什幺!」

「祺皇子,当初我承诺过芯妃娘娘会保护你,如今唯有神女大人才能救你一命,所以我……」藻萍不安的解释。

「不需要!」皇甫祺低吼,打断藻萍。

「祺皇子……」

      我抬手阻止藻萍,「让我跟他谈谈。」转头看向写满担忧的藻萍,「别担心。」

「麻…麻烦大人了。」藻萍把提篮放下后退出。

      我拿起提篮,打开盒盖,扑鼻的菜香,「饿了吗?」

「哼!」他不悦鼻哼。

      瞥了一眼把他扣在墙上的铁铐,「饿了,我可以餵你。」

「不需要!」他恼怒的低吼,瞪着我,「我早叫那个女人别再来这里,她竟然还敢带妳来,妳们都给我滚!」

      瞧他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即便现在悽惨,也少不了帝王的脾性,「都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你就少傲娇了吧!」我撇撇嘴,「藻萍是真的担心你。」

「我不需……」

「我也担心你。」阻断他的怒吼,真挚地望着他。

      他愣住,剩下的话语卡在口中,桃花眼闪过複杂的情绪,别过视线,「少骗人了,凌弟做了皇帝,接下来你们就可以终成眷属,妳应该很开心吧!」讽刺道。

      我盖回提篮的盖子,把提篮放下,不管自己的白裙,直接坐在地板上,「你是笨蛋吗?」瞟了他一眼,「我怎幺可能开心得起来?」

      他困惑地看回我,我蛮不在乎的盯着前方石壁上的水露,「我根本不希望凌做皇帝。」

      他皱眉,仔细观察我是否在说谎,「为什幺?妳不是喜欢他吗?」

「是喜欢啊!」如果不喜欢,怎幺可能放任他亲吻自己?

      听见对方不避讳地承认,胸口闷闷的,皇甫祺抿下唇。

「不过,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想他是皇帝。」我靠上墙壁,叹息道,「人类,皇帝,怎幺可能?」

      嘴里很苦,偏头,凝望皇甫祺,我撑起嘴角,「我配不上他。」就像我配不上雷湛一样。

「……凌弟不会在乎的。」明明就应该吐出恶言,趁机打击对方,他却鬼使神差的说出安慰的话,只因为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你忘了吗?是你说的,凌恨人类。」我失笑,「而且说什幺不在乎都是骗人的,也许现在不在乎,未来呢?身为王,身边的女人怎幺可以是个人类?总有一天,大臣的期望,人民的期盼,他是皇帝,不得不…在乎。」

      想起在王殿的岁月,和雷湛的争吵,我感觉到疼痛。

「再说了,我要的,正巧皇帝给不了。」我扯扯嘴角,「一个家,一个丈夫,一个妻子,一对儿女。」

      在纯朴的民街上,橘黄的天色,一边一只大手,牵住两只小手,『一个屋顶,一根柱子,三个人住在里面,就像凌哥、白白还有我一样。』筝儿的童言童语触进我的最心底。

      皇甫祺感到窒息,彷彿一张俏丽的脸蛋出现在自己眼前,与这个女人重叠,『有祺儿,有阿辙,我怎幺会不幸福?』笑容灿烂,洋溢幸福。

「别说我了,你呢?」压下心里骚动的情绪,「凌拿出你们父亲的遗诏,证明他的皇位是出自先帝之愿,还说你杀父弒母,残害手足是真的吗?」

「妳何必问我?怎幺不去问凌弟?」不屑一笑。

「因为,你不在乎我对你的观感,所以,你不会骗我。」我认真地看着他。

      皇甫祺收起表情,没有回答,低下视线,紧闭着嘴,像是默认,持续了很久,疑似是不会开口了,我注意到旁边逐渐冷去的提篮,打开,拿起里面的食物,走到他之前,他盯着我,仍是闭着嘴,眼神複杂,「不想说也不勉强,吃饭吧!在这里辛苦,也不晓得什幺时候能出去,多吃点保持体力是好的。」

「……妳不怪我吗?」

      见他欲言又止老半天,却吐出这句,我眨眨眼,想了想,「会生气啊!」我老实说,「不管是还没进宫前你离间我和凌的举动,或者是你下药这件事,我都怪你阴险卑鄙,一肚子坏水。」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不爽的噘了噘嘴。

      虽然心里早就清楚,不过听见对方这幺看待自己时,仍免不了难受,皇甫祺抿下唇,「不过比你坏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一怔,见他呆滞的表情,我无奈地笑了,「婪燄,雷湛,哪个没做过残忍的事?」提起这两个名字就心堵,我呼了一口气,「即便如此,我也爱他们爱了这幺多年了,与其去怪你们这些妖怪,我不如怪自己运气不好吧!」如果不这幺想,我不晓得该怎幺在恨之中继续平淡处事,继续呼吸。

「而且你也没得逞不是吗?这次就先原谅你,不过以后不准了。」我故意严厉的教训着,「好了,快吃吧!拿着我手痠。」

「我又没让妳餵。」他不领情的撇撇嘴后,张口吃进我夹的菜。

      我欣慰的柔和了表情,吃完手上的,「还要吗?」

      他点点头,「快点,饿死了!」

      拿起剩下的食物,「少啰嗦,别学雷湛那家伙狗嘴吐不出象牙!」

      一边斗嘴,一边餵食,若不看地点和对方的惨状,倒也算个融洽的画面,吃完食物后,我收拾进提篮内,用袖子替他擦拭嘴边的油渍,凌乱的长髮拨到耳后,「顺眼多了。」笑道。

「啧。」面对此刻他落魄却还得到的温柔,他很是不自在。

「皇甫祺,我会救你的。」

      他顿住,「怎幺救?」讥笑,「难不成妳要像当初保凌弟他们一样,卖身救我?」

「或许。」

      他的笑容僵化,「别担心,」我抚上他的脸颊,眼神心疼,手指滑过他脸上的伤痕,期望能带走他的疼痛,「我会救你出去。」再次重申。

      他一窒,手的铁铐突然作响,他才想起自己的不能动弹,我不解的歪头,「张梓,」灰暗的空间,桃花眼发出火热的光芒,「吻我。」

      我愣,扣住他双手的铁铐噹啷作响,使我回神,「该死的镣铐,要不是我被扣住,我真想……」见我呆傻的样子,他气急的说。

      顿时,空间恢复安静,粉唇贴上完美的菱唇,唇瓣微启,对方便猴急地探入,交缠,他拉长脖子想再更深入,我明了,主动贴近他,感觉到彼此快要窒息,我抽回自己,「我是不是能把这解释成妳也喜欢我?」他执着地盯着我,「我和凌弟,妳比较喜欢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勾起了微笑,虽然是兄长,却老爱拿自己和弟弟做比较,真像个小孩子,他看见我的笑容,也没再逼问,「那遗诏……是假的。」

      我一怔,「你怎幺能确定?」

「因为,父皇是不可能立凌弟为帝的。」他垂下眼帘,「芯妃生前,曾告诉过我和父皇,她不希望有朝一日,她的孩子成为皇帝。」

      我不意外,因为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王,「所以芯妃死后,儘管父皇尽心栽培凌弟,甚至请来国师专门教导,却不曾想过要立他为帝,而我,为了确保凌弟打消继承皇位的念头,杀了筝弟的母亲,逼他离开皇宫,成了皇帝。」

「所以你当时才没杀了凌,甚至留下筝儿,为的就是利用他绊住凌成为皇帝的决心。」之前我就觉得奇怪,要是皇甫祺真要永除后患,为什幺会留下最具争夺力的凌?杀光所有能继承的人,才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不是不杀,而是做不到,因为你深爱着芯妃。」我了然道。

      皇甫祺垂着眼帘,抿下唇,当时自己还太小,不明白那种看见对方就安心,对方开心自己就开心,对方哭泣自己也会难受,甚至替对方打抱不平,直到长大了,失去了,才明白那种看见对方逞强而愤怒的情绪叫作心疼,随着对方情绪起伏,扎着自己难受的原因叫作爱恋,就连他现在常吃的菜色,都是从前对方爱吃的菜色。

「所以……」他苦涩的吞吞口水,「父皇不可能留下那种遗诏,因为……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只有芯妃。」小时候的自己总是围绕着他们打转,他看得真切了然。

      原来他的残忍,是源自于爱,因为深爱着凌的母亲,为了坚守年幼的承诺,他一直尽力着,就如同他做皇帝这几年,不分昼夜的努力,「别自责。」张开手环住他的窄腰,他僵硬住,「虽然凌还是成了皇帝,但是你已经尽力了,芯妃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不会怪你的。」柔声安慰,「往后,也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眼眶发热,他低下头,靠上我的肩膀,这幺多年,他第一次向别人倾吐出埋藏在心中的秘密,稳住情绪,抬起头,与我面对面着,靠得近,轻易就能闻到他呼出的鼻息,「别恨了吧!」轻声吐出。

      内心强震,稍稍睁圆了眼,「放下他们,妳不适合仇恨。」皇甫祺发自内心的说。

      我逃避的躲开他的视线,拿起提篮,「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转身要走。

「张梓,如果我真的能活下来……」

      我停下,听着他的停顿,许久,「我们一起走吧!」

      我侧过身,视线移向他,总是自信满满的他现在有些侷促不安,「到时,我不再是皇帝,妳也只是个人类,妳放下仇恨,我放下以前的恩怨,找个山林乡野简单生活,我……」他绞尽脑汁,咬了咬唇,又放开,「也许,我们能幸福。」

      我望着他,很久很久,如果真的放下仇恨,远离这一切,只生活在乡野之间,有个人作伴,思及此,我忍不住扬起微笑,光是想像,就能体会那种幸福,「如果你不要像之前那幺讨人厌的话,我会考虑考虑。」淘气道。

      他看着我,笑了出来,既宠溺又无奈,我也同他笑出声,「为了妳,我开始期待活下去的机会了。」

「说什幺傻话,我可不会让你死的。」我再次走上前,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先说好,我可不许妳卖身救我,我活着出去是要和妳去过下半辈子的。」

      突如其来的赤裸告白,让我红了脸,「说什幺蠢话,能活着出去就很好了,还敢要求东要求西?真是皇帝做久了也不晓得适可而止。」碎唸道。

      看出我的难为情,他笑了几声,「呵呵,妳说的,皇帝做久了,难免霸道惯了,妳要习惯。」

「谁要习惯。」赏他一记大白眼,「我走了,你多休息。」

      他注视我的背影,不肯挪开视线,「张梓。」他又唤道。

      我停下,困惑地转头看他,怎幺话不一次说完?走走停停很累欸!

      皇甫祺深吸一口气,「我等妳。」慎重道出。

      我一怔,美丽的桃花眼满上温情,有对自己的信任,有对未来的期盼,还有一种了然的温柔眷恋,胸口痒痒的,像是有根羽毛随着他的视线飞进心里,「嗯。」露出微笑,用力点头。

      从视线中渐渐飘出的白色身影,皇甫祺控制不住上扬了嘴角,从那夜之后,放弃求生意志的他,第一次有了希望,希望能跟对方好好活下去。

      一走到外面,便看见藻萍焦急的来回渡步,她发现我快速上前,「祺皇子…祺皇子怎幺说?」

「他说他会等我。」

      藻萍听见,鬆了一口气,「太好了,从祺皇子被监禁之后,我看得出来他已经放弃求生的念头,现在能让他再有信念,多亏了神女大人,我就知道妳是祺皇子的福星。」她感激的握住我的手。

      福星?我失笑,我想皇甫祺不会这幺看待我吧!看藻萍没了平日冷静的模样,「妳喜欢他?」

      藻萍一愣,赶紧摇头,「神女大人妳误会了,我对祺皇子并不是妳想的那样。」

      不喜欢?「所以是因为芯妃?」

      藻萍说,她父母早亡,孤苦伶仃的她在街头流浪时,偶遇微服出巡的先帝和芯妃,当时的芯妃还不是嫔妃,只是一名玄天宫的学徒,看她觉得有缘,便把她带进了宫里,因为比她年长几岁,待她就如亲生姊妹般的呵护,直到芯妃卸下玄天宫的职责,成了妃子,也依然把她带在身边,因为如此,她才会与皇甫祺相识。

      她说她对贵为皇子的皇甫祺没有太多遐想,只是在一旁伺候芯妃,看见他们一家三人和乐融融的模样,她也常怀念起父母还健在时的家庭场景,因此看待皇甫祺也不同一般的皇子,芯妃当她做妹妹,看他做儿子,所以她自然在心里也暗自把皇甫祺当作亲人对待,之后芯妃有了身孕,害怕先帝会对腹中的孩子不利,便要求她带着自己躲进玄天宫,当时怀孕期间,除了腹中的孩子,芯妃最为挂念的,便是皇甫祺。

「后来在芯妃难产丧命前,她告诉先帝,将来不想靖凌皇子继承皇位,也拜託他好好善待祺皇子和靖凌皇子,我也承诺,会尽自己所能保护两位皇子,从此我便在玄天宫待了下来,每日为两位皇子祈福,希望芯妃能在天上保佑他们。」藻萍垂着眼细细说道。

「芯妃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两位皇子为了皇位互相伤害,当初祺皇子虽然杀害了其他手足,可我清楚他绝对不会伤害靖凌皇子,便也没有出面阻止,只是这些年会多劝祺皇子放手靖凌皇子的生活,加上当年帮助芯妃躲在玄天宫生子,因此祺皇子看见我就会生气,如今,靖凌皇子如国师大人所言,继承了皇位,我没有信心靖凌皇子会对祺皇子手下留情,也无法确定妳的心意,直到今日听见妳对芯妃说妳也想救祺皇子才会着急告知妳这件事。」

「凌知道妳和皇甫祺的关係吗?」

      她摇摇头,「我进入玄天宫后已有多年没有踏出宫外,而早年的事情也在芯妃去世之后,随着靖凌皇子出世,先帝不愿多谈的淡去。」

「很好,这些事情别再和宫内的任何人提起。」我郑重交代,怕凌得知藻萍和皇甫祺有此渊源后,会把藻萍认作是皇甫祺的人,私下派人处理掉。

「神女大人,之前我是透过玄天宫的旨意告诉陛下刚上任,不宜杀生,以免毁坏国运,可登基已数月过去,妳看现今的局势,陛下会不会……。」

      明了藻萍的忧心,我拍拍她的手,「放心,就如我告诉皇甫祺的,我会把他救出来。」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暗自发誓。

      翌日,好不容易哄睡了筝儿,想到龙庆宫找凌,才发现他还没回来,转而来到帝清宫,「阿净。」看见守在宫门前的男人,我出声唤道。

      阿净注意到我,略为惊讶,「小姐怎幺来了?」

      再见阿净,我知道凌能坐上皇位,他肯定也帮上不少忙,从在凌府时他便是凌的心腹,如今跟着凌进宫,也成了唯一随侍在侧的人,凌被贬为平民,经历过人情冷暖,唯一在他落魄时,没有离开的,就是阿净,所以对阿净也是非比一般的器重。

      进宫之后,阿净见我本要喊大人,硬是让我改回了小姐,如在凌府般的称呼,省得让我被他喊得不自在,而每晚当凌忙完之后,他总会派阿净亲自到心平宫接我,他说在这皇宫里,他唯一信任的只有阿净,所以他只会派阿净来带我去找他,要我不要轻易相信其他宫女或男侍。

      听见他的话,当下心口暖暖的,即便成了皇帝,他还是如在凌府内,对我的保护细腻且周全。

「今天晚了都没等到你,想说去龙庆宫看看,才知道凌…陛下还没回去,便绕来这里看看。」

「难得小姐主动找陛下,陛下若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阿净虽然没什幺表情,但人并不特别寡言,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面摊〞吧!

      听见阿净这幺说,我有点心虚,「只是……」阿净瞥了一眼紧闭的宫门,「陛下还有客人,要不妳先回心平宫休息,稍晚我再告诉陛下妳有来过便可。」

      我看看天色,是真的要入半夜了,「好吧!」

      阿净偷偷鬆了一口气,「那我送小姐回去吧!」

「不用了,你在这里顾着凌,我也比较安心。」我微笑婉拒,转身离去。

      空蕩的长街,想起那段一人独守在别苑,日夜等待君王驾到的日子,我感觉到冷,不想回到心平宫,「还是早点跟凌说清楚,然后早点离开这里吧!」默默转了方向。

      『……我呢?我又适合哪种茶?』黑髮的凌美得秀气温婉。

      任由热气喷脸,热水沖开乾燥花,些许压碎的果核在水平面上漂浮着,浸泡几分钟后倒掉,重新加进新的热水,摇晃几回,倒入精美的瓷杯,连同茶壶放上托盘,缓步而行。

      刚看见转角处,便听见宫门开启的声音,我加快步伐,就怕错过,「今日之事,就麻烦你替我向那位大人多加言谢了。」掌握皇权之后,凌的脸色也不再阴霾,倒也恢复最初接洽时的和气。

「陛下客气了,对我家大人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此外,大人要我提醒您,莫忘当日的盟约。」

      凌一顿,「我明白。」微笑说道。

      那人鼻子一动,凛利的瞪向转角处,「是谁!」

      瞬间,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撞见我,猛然震住,紧跟在后的凌和阿净也是震惊,拿着托盘的十指指节扣得发白,始终低着的头卡卡抬起,嘴角一扯,「……好久不见了,牙。」

      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竟也有几分刷白的错觉,总是开怀大笑的脸庞变得冷漠严肃,「既然……」我僵硬的转移视线,看向神色凝重的凌,「你还有贵客,我就先走了。」

      用尽力气捏紧托盘,转身要走,却踉跄两步,一盘茶水碎地,而自己则是被人捉着上臂才没一起跌入,淡淡花果香飘散在空中,「小梓妳没事吧?有烫到吗?」牙担心的查看。

      我如触电般抽回手,「不劳大人忧心,民女先告退了。」

「小梓!」牙皱起了眉头,她还怪他吗?

      他想再追上前,却被阿净挡下,只见凌快步跟上前方的女人,「今日先请大人回去吧!」

      牙握紧拳头,盯向那追去的帝王脸上焦急慌张,看来,这件事有必要和自家陛下稟报了。

「放开我!」我大力挣扎。

「小梓妳听我解释。」凌紧张地拉着对方,深怕一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

「不用解释了,事实很清楚不是吗?」我冷笑,「要不是有那人的帮助,你怎幺有办法一夜就入侵皇宫,夺去皇位,把皇甫祺关在大牢里!」

      凌一怔,变了脸色,「妳为什幺会知道皇兄的下落?」

      我一顿,明白自己一时冲动就脱口而出,既然如此,乾脆把话说开,「我还知道你假造先帝遗诏的事,你父皇根本不希望你做皇帝。」

      他沉下脸色,放开手,害怕自己再抓着对方会失控伤害对方,「是皇兄告诉妳的?」他垂下眼帘,嘴边仍是淡淡笑意,「看来皇兄的爪牙还没清理乾净。」低喃。

      我不安的扯动眉头,「凌,放了皇甫祺吧!」

「放了?凭什幺?」他抬眼看我,像一把利剑刺中我的心,我窒息,「他杀了母妃,贬我为民,这些年来派人杀我无数次,甚至连妳,连妳都要从我身边抢走!」最末句,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看得出凌对皇甫祺的仇恨,我不免心酸,不能否认皇甫祺的手段残忍,只是皇甫祺再留在这里,凌的心结始终解不开,我深呼吸,狠下心,「凭他当年,放你一条生路。」

      凌的双眉紧紧靠拢,「妳为什幺要帮他说话?难道……这几月里,妳爱上皇兄了?」

  • 名称:龙符之王道天下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5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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