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第二季电视剧超清

      今天,我坐在镜子前,为自己上妆,脱下白衣,穿上红裙,準备待会的主秀。

「小白,该上场啰!」敲门声和丽大妈的声音催促自己。

      然而,我站在準备的包厢内,愣愣地看着对方,久久无法话语……

      时间倒转回前几分钟,一个俐落的翻身,一名俏丽的身影从窗户跳进,刚準备好的自己着实吓了一跳,「好久不见。」

「四…四夫人。」我鬆口气,「妳从哪过来的啊?这里在三楼欸!」

「嘻嘻,区区三楼还难不倒我,想说要给妳一个惊喜,所以才从窗户进来。」娜亚露齿笑道。

      什幺惊喜,根本是惊吓吧!「妳怎幺突然来了?」

「我好久没从村子出来走走,所以才烦着姐姐答应让我来给妳送药。」她笑着拿出怀里的锦袋。

「谢谢,每个月都劳烦妳们跑这一趟。」我感激地接下。

「哇!小姐今天好不一样喔!是有什幺特别的活动吗?」娜亚望着我惊呼。

「没什幺,只是工作而已。」

      收好锦袋,却发现娜亚还站在原地,不像之前的使者送完就走,表情似乎些许挣扎,「怎幺了吗?」

「没…没有啊!」十指相扭。

「妳有话可以直说,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在所不辞。」我微笑。

「不是要请妳帮忙啦!」她紧张的说,「我只是不确定……。」

「不确定什幺?」我不解。

「因为姐姐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妳这些,可是……」她抿了抿唇,「我想,妳应该要知道。」

      细眉皱起,一股不安缠绕上心尖。

「小白有听见吗?」丽大妈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小姐……。」娜亚担忧的望着对方,心里犹豫,她是不是真的做错?

「……媚华说得对,」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背过身,「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可是小姐……」

「请妳别说了。」打断她,「四夫人……」

      我深深呼吸,镇定住自己,「请妳以后别再来了。」吞了吞口水,感冒了吗?为何喉咙这幺疼?「也请妳帮我转告媚华,从今以后……」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就说,从今以后,都别再告诉我有关格达密切或者是他的任何事了。」

「但是小姐妳明明就还爱着……」

      掐紧手中的面纱,不想再听的前行,不理会还在说话的娜亚。

      突然打开门,让不悦的丽大妈吓到,回过神又唸道:「小白妳是耳聋是不是?我叫妳好几声都没听见吗?」

      我没有回应,只是惯性的走到舞台上,音乐响起,左脚向前一跳,身体轻盈的飞跃起,本要单靠一脚完美落地,却浑身僵硬,趾尖触地,身体偏行倒地,「哗──」众人惊呼。

「小白!」巧伶冲上台。

「我没事。」我撑起,想站,脚踝传来刺痛的软下。

      巧伶紧张扶住,「妳受伤了,我扶妳去休息吧!」

「我要跳!」我推开巧伶,靠一己之力逞强站起,「奏乐!」

      乐师们面面相觑,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光站着就耗费大部分力气,根本无力跳舞,面对这样的舞姬,哪有再奏乐的必要?

「丽。」芙蓉阁的主人下令。

      主秀被丽大妈强行中止,「我还能跳!」我不悦的坚持。

「小白,老闆要妳休息。」丽大妈为难的说,眼神示意众小姐过来安抚我。

「是啊!小白妳都受伤了,今天就休息吧!」小莲担心的说。

「妳若在意,也能等妳伤养好之后,再重新安排主秀。」巧伶好声劝道,「舞姬最重要的就是脚,别因为一时之气……」

「可恶!」我推开所有人,冲出记香楼。

      一身红裙,面纱早已不知去向,挽起的长髮凌乱不堪,手抱酒罈,摇摇晃晃,跛行前进,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胡乱嚥下,渴望能从迷醉中减轻疼痛,酒罈净空,滚落手中,坠地,应声破碎。

      拖着胀痛的脚踝,狼狈起舞,飞散在半空中的红色,就像那曾唾手可得的承诺,『张梓,我想娶妳。』

      高挂的豔红嫁衣,华美而尊贵,明明就是一生的期盼,我也曾痴愣的望着,却感觉不到欢喜,只有满腔的愤恨,『不说你们,就连你们的王,都恨不得我死!当狼国的女战神,狼王的良师益友,青梅竹马,甚至是初恋情人,口口声声说留不得我也留不得我的孩子时,你们谁求她放过我!』

      支着脚尖,高速旋转,艳红漫天,『只要妳留在我身边,妳便能见证,格达密切在我手中壮大,成为这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到时,所有种族都得在妳我脚下俯首,许妳一生尊宠,荣华富贵。』

      脚踝处,一声断裂,像要起飞的身影,却在飞翔之前狠狠坠落,『妳以为我会要人类所生的孩子?』

「呜!」我咬着下唇,双手撑起自己,挣扎站起。

「小白!」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扶起,凌紧皱眉头,「妳受伤了,我带妳回去。」

「不要……」我摇头,挣脱他,「我想跳舞……」

「别胡闹了,妳都受伤了,再跳下去要是留下病根,妳以后就不能再跳了!」凌生气的拉下脸,抓住我吼道。

「无所谓!」我低下头,回吼着,「今夜,我非跳不可!」推开凌,后退。

      一手举起,视线跟随指尖,莲指向天,像质问,像舞蹈,圆滑的滑过,不肯放弃的再次跳起,『妳可知道…我为什幺要成为王?』

      拖着无法施力的脚,一脚独撑,『妳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谎骗我?妳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每晚背着我去见那个男人,甚至偷偷放走了他,妳明知道他对我国家的重要性,而说爱我的妳却背叛我的国家,背叛我!』

      手背划过自己面前,另一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张梓,如果没有妳,不会有狼王。』

      身体不稳的跌倒在地,我又撑起,不死心的再次旋转起舞,『就算我和阿瑟音之间有什幺,妳也不能插手,我是个王啊!』

      一遍一遍的跌倒,又一次一次的站起,就像那段跌跌撞撞的岁月,感觉到窒息的仰起头,却发现世界从不清晰,拚了命的旋转起,『我们重新开始,但,不做王,好吗?』那是我心最后的哀求,为何没人听见?

      不过几圈,圆变形,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的落下,『若我为王,那我的后,便只会是妳。』

      再也支撑不了的跌入一个怀抱,「别再跳了!」凌心酸的捉住我。

「不能……我得跳呀……」声线颤抖,「今天是这幺好的日子,我得跳呀……」

      想再动,双脚却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只能感觉到强烈的刺痛从脚踝传来,不自觉的抽蓄趾尖,「为什幺……就算以后不能再跳也无所谓,就只有今天我非跳不可,因为我得好好庆祝才行,唔……」

      就像被折翼的蝶,再也忍不住的哽咽,「毕竟…今天是这幺好的…日子啊……」

      『他…娶后了。』娜亚纠结的吐出,『今日,是狼王娶后的日子。』

「他还是…娶了她……」娶了少年时曾承诺要给予幸福的她呀!「他终究……还是娶了她。」

      一颗颗心碎的泪珠冲破倔强,『就算他再爱妳,也不会封妳为后的。』儘管自己这幺对阿瑟音说着,我承认,那不是把握,只是单纯私心的诅咒,但到底,也还是敌不过他对她的爱。

      凌震住,第一次,总是朝气蓬勃的对方,哭了,认识数月,就算面对强权胁迫,最多也是沮丧也未曾落泪,而今夜,却哭了,为了一件婚事。

「他不肯负她,却负了我……」开合的嘴饮下滑落的心碎,「他曾承诺与她携手相伴,那我呢?那一个个允我一生的誓言呢?」哭泣着。

「她适合他,那我呢?就这幺不配吗……」为什幺我是人类?为什幺我只是个人类?无力的软下。

「小白!」凌紧紧搀扶,相依。

「凌,你知道吗?」撑起笑靥,仰头看着那张与脑海中刚毅完全相反,妖媚邪气的容颜,「他曾对我说过,若没有我,就没有今日的他,可为什幺……他却不能放弃今日的一切?为什幺……要让今日的一切狠狠伤害我?难道……」王位真的如此重要?

「难道……我真的如此不值得爱吗……」

      『这幺多年,你从没对我说过一句,你爱我,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你有多爱她。』有谁明白我说出这段话的凄楚?『原来,不是你不会爱,只是,你不会爱上我。』

      泣不成声,凋落的灵魂随泪纷飞,凌只能用力抱紧,祈求能带给绝望的她一点力量,「怎幺会呢?小白怎幺会不值得爱呢?」心疼的安抚着。

      『我喜欢妳为我跳的舞蹈。』沙哑的嗓音彷彿还在耳边。

「他说他喜欢我为他跳舞,所以……」我挣扎想起身,「所以在他大婚这天,我想跳,最后再跳一次……」

「小白够了!」凌施力困住我,不让我妄动,「已经够了……妳做的已经够了。」

「够了……」强力的拥抱让我无法动弹。

      『不爱了……如果付出整颗心去爱的下场会是这样,那不如不爱吧!再也不爱了,宁愿恨,也不爱了。』

「呜……」咬唇啜泣。

「哭吧!」他把我的头压上他的胸膛,「今夜,不用跳舞不用笑,哭泣就好。」

      脆弱获得知悉,再也无法掩藏的痛哭失声……

      这一夜,凌揹着我,走回他的家。

      被紧急召唤的医生,右脚捆得像猪脚,「医生说肌肉严重拉伤,得休养好些日子,差一点就伤了筋骨。」凌坐上床沿,「还好没事,不然就不能再跳舞了。」撑起笑容,帮我庆幸道。

「不能再跳也无所谓了。」红肿着双眼,自己淡淡的,语调平板的说。

      他望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妳曾坚持不跳舞,不下厨,就是因为他吗?」

      我没有回答,像被抽乾灵魂般,「妳有没有想过,若捨弃了这些,妳……」他垂下眼帘,「还剩下什幺?」

      未眠夜,拄着拐杖,浸淫在月光上,一滴泪无声的流下,就让我…放肆地再爱你一夜,就这一夜,「祝你幸福……。」抬起头,凝望泪中满月。

      几日之后,我灵活的运用拐杖在大宅内各奔东西,「你说她在到处借工具?」凌不解的看向报告的阿净,「借些什幺?」

      『什幺都有,最新的是她借了一把菜刀。』

      阿净的话总让他心里觉得不妙,快步走到一间房外,门半掩,他走进去,却看见一把大菜刀正往纤细的颈子砍下,「住手!」凌惊慌地大吼。

      我顿住,看过去,是脸色刷白的美丽男人,「干嘛?吓死我了。」差点被吓死的拍拍胸口。

「妳…妳想做什幺?」凌犹豫的上前,想起前几天对方的模样,深怕自己大动作会刺激到对方,「有话慢慢说,先把刀放下来。」

「刀?」我眨眨眼,不解的挥了挥手上的菜刀。

      凌一窒,心眼彷彿跟着菜刀来回移动般,见準时机,伸手俐落夺下菜刀,那提到嗓子口的担心才真正放下,「你那幺紧张做什幺?」我困惑。

「那妳拿菜刀又做什幺?」他绷着脸,鬆口气后,是一股不明的怒火。

「嗄?菜刀喔?因为这个啊!」我指了指脖子上的金项圈。

      凌愣住,「不然你以为要做什幺?」

「我……。」

「哦──」见他窘迫的模样,我坏笑起来,「你以为我要做傻事?」

      凌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尴尬,「不做了,」我撇撇嘴,「从来到这里后,我已经为他们做过太多傻事了,所以不想再做了。」

「现在,我想为自己而活。」手摸上金球,「第一件事,我得拆下这个项圈。」这个象徵他所有物的项圈。

      凌注视着我,终于放心的上扬了嘴角,「妳以为菜刀能砍得断金属?」挑眉,嘲讽问道。

      我一怔,「哈哈,说得也是。」连自己都被自己蠢笑了。

「唉──」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来帮妳看看吧!」好气又好笑。

      我点点头,将长髮撩起,露出整个金框,他坐到我之后,仔细端倪,「这是…纯金?」他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但又对照对方的身无分文,不确定的开口。

「应该是吧!」我从没研究过,不过狼王拿出来的,应该不会有镀金的仿冒品吧!

      凌端着金框思索,许久不见这种纯金,依稀记得能拿得出这种纯度的,只有几个大国,排除蔓陀国,最可能的是号称金钱帝国的金多司和战神之地的格达密切……

「有办法拿下来吗?」见凌许久没有动作,我好奇的出声。

「不行,」凌回神说,「后面的扣环被锁上了,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我颓然的放下头髮,「还是不行吗?」

「别灰心,我待会再请人帮妳看看,也许能做出钥匙。」

「没错,」我打起精神,「人可不能失去希望!」

      我用拐杖撑起自己,「要去哪?我抱妳过去。」

「不用啦!从今以后我就一个人了,我得重新学着一个人生活才行。」我拄着拐杖自己前行。

      看着那一拐一拐的背影,凌有心疼,也有激赏,「小白!」

「嗯?」我回头望向叫我的他。

「等妳脚好之后,我想带妳和筝儿去个地方。」

「好啊!」我露齿一笑。

      半个月之后,我走路终于不需要拐杖,凌如他所说的,带上我和筝儿出了一趟远门。

      半日的车程,下车时,没了蔓陀国的风情万种,林间小屋,杉林溪流,像个世外桃源,我一边惊讶一边抱筝儿下车,「耶──」一落地,筝儿便兴奋地向前跑去。

「筝儿跑慢点。」我提醒,转身要拿我们的行李下车。

      一双手伸出,揽过行李,「我拿吧!妳的脚才刚好,别提重物了。」凌体贴的微笑。

「好,谢谢。」我点头道谢。

      小木屋,简略的家具,虽然满有灰尘,却不难看出使用过的人迹,这里有人住吗?我感到困惑,「我和筝儿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不过很久没住了。」凌主动解释,「这里是筝儿的母亲以前常带我和筝儿来小住几日的地方。」

「是吗?」我看着凌,思索几秒,勾起微笑,「你先去帮我顾着筝儿吧!」我把他往屋外推。

「妳要做什幺?」凌不解。

「你别管了,帮我顾好筝儿就对了,太阳下山才能回来喔!」

「妳别乱来……」

「啰嗦,记住,太阳下山才可以回来。」我直接把门关上。

      环顾这个木屋,「好了,该从哪里开始呢?」长髮绑起,挽起衣袖。

      黄昏时刻,太阳下山之际,「筝儿别蹦蹦跳跳的。」凌跟在筝儿身后,沉声提醒,含有兄长的威严。

「好香喔!」筝儿突然说道,拉长脖子的嗅着。

      凌的脚步一顿,的确如筝儿所说,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凌哥。」

      凌回神,见一只小手拉着自己的,「我肚子饿了,我们快回去吧!」筝儿央求道。

「好。」凌勾起浅笑,牵好筝儿继续前进。

      灯火通明的木屋在山林中,成了一盏引路的明灯,打开门,长髮低绑,身穿素裙,柔软的身段弯腰放下手中盘,「回来啦!」我注意到门口的人影,露出笑容,「吃饭吧!」

「耶!」筝儿率先欢呼。

      见他冲向桌子,「筝儿,不行,」我拦住,「要先洗手。」

      筝儿扁了扁嘴,听话的走去洗手,我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凌,「凌,吃饭了。」走到他面前,「一起去洗手吧!」

「……好。」他点头。

「好好吃喔!」筝儿边吃边说,「这都是白白做的吗?」

「是啊!」我满心欢喜地欣赏筝儿大快朵颐。

      旁边的筷子一顿,「太好吃了,以后我都要吃白白做的菜!」筝儿双颊鼓圆,圆眼睁亮。

「嗯──」我故作深思,「如果筝儿以后都不挑食,不管我煮什幺都吃光光的话,我才要煮。」

      筝儿用力点头,「一言为定,打勾勾?」我伸出手。

「打勾勾。」筝儿伸出手,与我相勾。

      一桌菜,吃得精光,洗完澡,筝儿早早睡下,「要一起去散步吗?」凌见我走出筝儿的房间,主动提议道。

「好啊!」我点头。

      步道上,两个人并肩而行,享受夜晚的微风,步道的尽头,是一条溪流,我们站在大石头上,「这里真漂亮。」我伸伸懒腰,打破两人的寂静。

      凌望着我,那慵懒的模样让他嘴角微微上扬,「今天辛苦妳了。」

      我摇摇头,坐下来,他跟随,「为什幺……」他问得犹豫,「为什幺今天会下厨呢?」

「……是啊!为什幺呢?」我自问,盯着潺潺溪水,「或许是因为,你的那句话点醒了我。」

      凌不解,「最近我常想起,你说,如果我放弃了厨艺和舞蹈,我还剩下什幺?」双脚在半空中交替摆荡,「如果连自己最拿手的下厨和跳舞,都放弃了,我这个人还会什幺?明明曾经就那幺喜欢不是吗?」

      那剁剁作响的菜刀,漫天飞舞的衣裙,令人垂涎的香味,目不转睛的优美,那一切都是为了吸引那目光,一开始的婪燄,后来的雷湛,面对喜欢的人,总想做些什幺,让自己对他们而言不会是可有可无。

      头顶传来一个抚摸,我怔住,「任何过去都不该捨弃,因为要有过去的自己才有现在的妳。」

      任何过去都不该被捨弃吗……我垂下眼帘,嘴角拉得很高,「有时候,恨比爱,轻鬆。」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髮,还有那总在夜晚里闪耀的金瞳,曾经是支持我在这个孤苦无依世界的力量。

      『如果付出整颗心去爱的下场会是这样,那不如不爱吧!再也不爱了,宁愿恨,也不爱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对我的意义,也不会晓得,他们为何使我心碎,以前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那支撑自己笑下去的力量,对我有多重要。

      凌长臂一揽,让我靠上他的肩膀,无声之中,给我一个港湾。

      翌日,我们三个决定去小溪旁边野餐,去之前先绕到了一处幽静之地,好像山林之间,动物经过此处也会小心安静,就怕叨扰了在此长眠的人,凌拍了拍落在墓碑上的树叶,三个人没有多话,互相帮忙整理。

      几个小时后,墓碑和后方的土地再次回到整洁,筝儿乖乖的在墓前跪了下来,「母妃,凌哥又带筝儿来看妳了。」双手合十,小脸带着不曾见过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认真。

      听他有条不紊的叙述这一年的生活,大多和我有关,诉说着他每一天的日子,在一旁聆听的我不忍勾起嘴角,欣慰的望着那已看成自己孩子的小男孩,「母妃,妳知道吗?筝儿有了新的愿望。」

      愿望?我怎幺没听他说过?我转头看凌,凌表示不知道的摇头,「我现在每天都有乖乖喝牛奶,努力练武,学习知识,为的就是想要快快长大。」筝儿细细诉说,「因为我想娶白白为妻。」

      嗄?我错愕。

「我想变得更厉害,像凌哥一样的厉害,这样我才能保护白白!」

      听着那童言童语,柔软了我的心。

      筝儿说完之后,凌要我们先去,「我等会儿就过去。」他微笑。

「好。」我明白他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牵起筝儿离开,给他空间。

      确定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后,凌走到墓碑之前,缓缓的跪了下来,「母妃,近来可好?」

      无人也不可能会有回答,风吹过他的长髮,他还记得,那一夜,总是柔弱的女人那天格外哭得肝肠寸断,『凌儿我求求你,放弃王位之争,替我守护筝儿好吗?』

      『母妃妳要我放弃……?』酒色的长髮绾起,锦衣绣袍让他看起来尊贵不已,白净的脸蛋虽然美丽,却不失男性的英气,满脸震惊,骄傲的心性促使他愤怒,『为什幺?母妃妳知道国师刚刚对我说了什幺吗?他说我能做皇帝!』的确他该骄傲,因为他不只是蔓陀国的三皇子,更是国师亲自指名具有帝王命的皇子。

      『凌儿你听母妃一句,别做皇帝!』娇美的脸庞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梨花带泪,惹人心碎,『母妃想你无忧,人人都传祺儿将要叛变,你此刻若不表态,他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便不放过!』他怒髮冲冠的一甩,甩开那养育他数十年的女人,『我倒要看看是大哥还是我,谁最后能坐上那个位置!』

      『凌儿不要,听母妃的,放弃皇位吧!』那一声声哭喊,他不明白,难道非亲生就会二心看待?他要做皇帝,才能保护这个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养母不再受伤,不再暗自垂泪,为什幺她不懂他的用心!

      他从没想过,那是他和养母最后一次交谈,几夜之后,烽火连天,父皇驾崩,他连夜进宫,却只来得及看见那女人见到自己时,双眼燃起的最后希望光芒,下一秒便香消玉殒,『不──』他嘶吼着。

      那穿过养母身体的利刃,冷酷无情的亲大哥,缩在女人身后懦弱哭泣的小弟,『凌弟。』剑身平举,直直的朝向自己。

      『皇兄……。』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男人扯动嘴角,『大殿上,要宣诏了,一起去吗?』像是好意相邀,『一起去听,父皇的遗诏。』其实是宣战。

      『我……』他上前,他不怕他!

      直指胸口的剑身却在他移动时,跟着平移,尖端抵在雉童的额心,他倏地停住脚步,颤慄的瞪着对方,他知道,他现在就得做出选择。

      『呜…呜……』强忍啜泣声,却忍不住恐惧的筝儿。

      是选择坐上万人之上,却在前一秒失去要好好守护对象的皇帝,还是选择成为一个失败者,却能保护想守护对象所遗留的宝物?

      双拳紧握,他不该只是个失败者!他能做三大强国之一的皇帝!

      双膝却颤颤的跪下,『吾皇……』唇艰难的吐出,『万岁……万万岁。』

      男人盯着他,没有露出满意的笑,反而拉平仅有的嘴角弧度,『这就是你的决定?』质疑。

      他垂下眼帘,强忍屈辱和不甘,『如我所料,你太过重情,根本不配为帝!』像兄长般铿锵有力训道。

      『请皇兄……放过我们吧!』他逼自己低下身体,叩首,『我和筝儿不会与你为敌,请你…放过我们。』

      男人冰冷的看着对自己俯首称臣的弟弟,『当真?』

      『我用项上人头起誓,此生,皇甫靖凌不会再踏进皇宫一步。』几乎要贴地的下唇被咬得出血,『诚心奉皇甫祺为蔓陀国的皇帝,绝无二心!』

      静,时间滴答过去,全等男人的决定,『呵,』一声冷笑,剑刃染着血迹收进剑鞘之内,『记住你今日说的,否则哪日人头落地,别怪为兄无情。』傲然离去。

      他浑噩的支起身子,昏暗的宫殿内,染血的地板,冰冷的女人,啜泣失神的胞弟……

      回到风光明媚的这时,数年过去,看尽人间百态,他被磨掉了那层高傲,忍出一身沉稳,他重新爬上让凡人望尘莫及的位置,唯独双手依旧紧握成拳,「母妃,妳要我保护好筝儿,我办到了,妳想给筝儿最好的,我也做到了,妳泉下有知,是否会替我感到骄傲?」苦涩的吐出。

  「妳放心,我给筝儿找了一个好的褓姆,她不像之前的,只会阿谀奉承,她是真的用心教导筝儿,如何做人处事,如何坚强体谅,读书写字,嬉闹玩耍,筝儿懂事很多……」说起对方,凌柔软了冷硬的面容,「她对筝儿很重要,重要到想娶她为妻。」想到刚刚那可爱的愿望,不免失笑。

「对我……」风吹过,笑容变浅,眼神却更深,「也很重要。」重要到,想不去探究那神秘的背影,想好好挺起自己的肩膀,让对方有个能依靠的地方。

      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土,走到相约的溪边,「筝儿你看有鱼耶!」长裙撩高,露出洁白小腿,孩子气的在溪水中踩踏。

「白白妳看!」

      听见呼唤,转过头去,一阵清凉,「哈哈,白白好笨喔!」泼水兇手大笑。

「可恶!你别跑!」不甘示弱的泼水,「等我,哈哈哈──」

      玲珑的笑声,透明的水珠使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发光,别于那泫然欲泣的面貌,她本该如此笑着,笑得无暇纯真,不受俗世汙染,就该永远无忧无虑的笑下去,凌痴痴的望着,心中思咐。

      今夜,我哄睡了筝儿,一人带着一壶热茶来到溪边,却不见其人,「凌?」我出声唤道。

「我在这里。」语毕,一个人影从树荫的黑暗中走出。

      一头乌黑的长髮落在双颊边,小脸被衬得洁白无瑕,「感觉还好吗?」我担心问。

「不碍事。」凌微笑,走到我旁边。

      我们坐上石头,我拿出热茶替他倒了一杯,他接过喝下,暖流流过四肢,抚平每月这夜的疼痛,他吐了一口气,「我之前就想问妳,妳这茶是用什幺泡的?为何能减轻疼痛?」他问出数月来的困惑。

「秘密。」我俏皮地吐吐小舌。

      他挑眉,我嘻嘻笑了两声,说出解答:「基罗花。」

「基罗花?」

「嗯,一种花市就有在卖的常见小花,有时路边也会生长,具有安心抚神,使人镇定的作用。」

「基罗花……」他点点头的思索,又不解的问:「妳怎幺会懂这些?」

「因为……以前我常要泡上好几杯。」和雷湛在一起多年来,忙碌的他时常废寝忘食,所以自己增进最多的,莫过于泡茶的手艺,「顶级的龙玉香茶叶里放进几朵基罗花,加上一点点用心,便能使喝茶的人安稳心灵。」疲惫一天,我总会在夜末替他送上那杯茶,期盼在梦境中,他能完全放鬆。

「还有,赤摩叶配上野果,放进一些些关怀,就可以泡出微酸回甘的水果花茶,帮空洞的微笑注入生命力。」这是另一个他,最喜爱的茶。

「……我呢?」凌忍不住问,不想让其他人专美于前,「我又适合哪种茶?」

「你嘛……」我歪头想了想,「百罗蜜花搭配莎莎果。」

      见他一脸不懂,我开始解释,「用满满的祝福把热水沖下去的那剎那,扑鼻的浓烈香气,入口的时候是难以下嚥的苦涩,但只要喝下去,不用多久,像蜜一般的清甜便会从体内涌上口腔。」就像他一样,妖媚的外表下,是一颗为了弟弟甘愿忍辱负重的温柔心,「苦尽甘来。」我露出了解的笑容。

      他睁大了美目,苦尽甘来……

「妳知道吗?」他莫名的想倾诉,一股冲动让他吐出压在胸口多年的郁结,「我原该是蔓陀国的下一任皇帝。」

      我一怔,「国师曾对我说过我具有帝王命,然而在皇兄即位的那天,我却向他跪下了。」他垂下眼帘,心神回到那夜,「在那时,我想起了母妃曾经苦苦哀求我,放弃皇位,只想我带筝儿离开,所以那天,我跪下了,求皇兄放过我和筝儿,而我和筝儿今生都不会再踏进皇宫一步。」

      我没有出声,「在那之后,我常在想,如果我选择坐上皇位,今天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我才是上天之选,并非当今皇帝!」他握紧拳头。

「其实……你那魔头哥哥虽然残忍,可也并非不是个好皇帝。」我犹豫地说出口。

      他顿住,「可能我是个平凡人,不像你们有那幺多雄心壮志啦!不过,你看现在的蔓陀国,百姓安居乐业,平安喜乐,谁是皇帝,对我们这群平民小百姓而言,其实没那幺重要。」我尴尬地搔脸颊道,以前每四年的总统大选,各个候选人都有一张张漂亮的经历,发表那些落落长的政见,都让自己感觉遥远,毕竟,日子过不过得去,才关乎眼前生活的人。

      见凌震惊的望着我,让我更尴尬,别开头,发现一望无际的黑夜有几颗明亮的星辰,「我觉得你愿意做这样的选择,很伟大,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抗拒那做王的诱惑。」语落,带上了些许的叹息。

「而你的养母也很有智慧。」我继续发自内心的说,「她是希望你和筝儿都能无忧无虑,平安幸福,所以才不想让你做王。」

      他还记得年幼的自己常趴在养母的膝上,听她每年生辰许愿,每一年的愿望里都有他,『希望凌儿能一生平安,无忧喜乐。』

      突然感觉到鼻酸,顺从心中的愿望,让自己躺到对方腿上,我一惊,「你怎幺了?不舒服吗?」低头,紧张问着莫名躺下的凌。

「嗯。」他没有多作解释,枕着底下的柔软,闭眼感受,好似回到年幼时光。

      怎幺会不舒服?刚刚说话不都还很正常吗?担心的用手贴上他的额,没有发烧,还好,稍稍鬆口气,仔细端倪他细緻的五官,比女人还美丽的家伙,真是妖孽啊!

「皇甫靖凌。」

「嗯?」这头黑髮真美,白天看还是艳丽的酒红色,朔月之夜竟然会变成沉静的黑,真是神奇。

「我的名字。」他睁开凤眼,直直的看我,「妳呢?」

      我一怔,「妳的名字是什幺?」真心询问,「可否告诉我,妳的名字?」

      『张梓?是妳的本名?』初次见面,魅惑人心的微笑。

「梓。」我浅浅微笑,「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小梓。」

「小梓……小梓……。」他低声重複,细细牢记,这个会让他唤一生的名字。

「别这样叫我。」我起了鸡皮疙瘩的一颤慄,他困惑,「太温柔了。」抖抖肩膀,把鸡皮疙瘩抖掉。

「呵。」他见我窘迫的模样,笑出声,仰起身子,脸与脸贴近,「小梓,妳要习惯,我这幺叫妳。」

      勾人心魄的绝美,过于贴近,还能感受到炙热吐息的距离,让人失去自主权,「为什幺?」呆呆地问。

「因为今天我也跟母妃许了一个愿。」别于平日张扬的妖豔,黑髮的他是一种风雅的瑰丽。

「什…什幺愿?」深色的瞳孔倒映出自己失神的模样。

      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解答,双唇却轻轻印上。

  • 名称:欢乐颂第二季电视剧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3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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