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僧超清

      男人的视线紧盯不放,随着一圈一圈的旋转,感觉再多看一眼,自己的心彷彿就要跟着陷入,『要不……由你来告诉我吧!我的舞,值多少钱。』平淡无波的口气,宛如千金万两或者一文不值都不在乎。

      嘴角挑起,邪媚一笑,眼神闪烁出不明的光芒。

「妳叫什幺名字?」包厢──芙蓉阁内,一个妖媚如女人的男人半卧,似笑非笑的嘴唇发问。

「他们都叫我小白。」没有卸下面纱,我垂着眼帘的说道。

「我问的是,妳的名字。」

      名字?『小梓。』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有礼,亲切,『张梓。』风格与之迴异,那一笑,狂妄也霸道。

      面纱下,嘴角微微上扬,笑得苦涩,没有回答问题。

      等不到答案,对方也不在意,因为他在乎的重点不在这里,「不说也无所谓,」他从贵妃椅上起身,「我决定要解除现在的约聘关係。」

      我一怔,略略不悦的皱眉,「道歉我说了,舞我也跳了,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烦闷的心让我的话不禁尖锐了起来。

      他眉一挑,不过并不讶异,从见到的第一面,他就看得出来,对方和柔弱温顺扯不上半点关係,「我打算与妳签订另一种关係。」

      千金,是他给我的答案。

      每个人都有其价值,而他说我的舞,能让人掷千金,散家产,所以,他要我继续跳,永远的跳下去。

      『妳需要钱,我则想让记香楼声名远播,这是一个妳我都有利的交易,利益我们也可以一人一半。』对于人才,他从不吝啬。

      互相利用吗?呵,钱也能五五分,听起来似乎很公平,我没有马上附和,静静思考,『我只有一项附带条件。』他又开口。

      我警惕的看向他,『我要妳的舞只为我而跳。』邪媚却难掩霸气。

「小白啊!我在说话妳有听见吗?」丽大妈不悦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叫。

      收回飞远的心神,「我在听。」

      丽大妈望了我一会儿,「唉──」叹了口气,「女孩子孤家寡人的,别老是胡思乱想,听丽大妈一句,日子还长,再怎幺样还是得走下去的。」

「……是啊!」似笑似叹。

「老闆交代的东西我就摆在这里,有空妳自己看看吧!」

「丽大妈……」我叫住要走的她,「平时,我还能不能再做之前的工作?」

      一个月,两场主秀,他说半年内,要让我成为蔓陀国内无人比拟的舞姬,他还说,我要钱,他要名利,所以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除了在主秀前需要先跳过给他检视,让他提前準备舞蹈用的服装外,我们没有再多见面,而他就如他说的,待我像个合作的伙伴,公事公办,不再是之前任他差遣的小杂工,也没有再故意刁难,日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对了,』那日,他离开前,突然停下,『以后我们就是合伙人,妳就直唤我的名字吧!』偏头看我,不同于初次见面时的冰冷,浅浅一笑,凤眼勾人心神。

      凌,是他的名字,但我仍习惯唤他老闆,对外,他为我取了一个名字,毕竟一名舞姬叫小白,不免太过可笑,所以帮我取名为──丹艳,期许我的舞姿在未来能成为别人生命中一道不可抹灭的存在,如同豔丽的红色。

      走在街上,我提着菜篮,今天厨房的二厨临时有事要晚到,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帮忙代班,现在除了当天有人点名要我跳舞外,我还是做着先前的杂工,不给自己任何休息的时间,想尽办法多赚点钱。

「呜……」一声呜咽的哭泣声。

      瞥见人群之后的竹篮旁,似乎是哭声的来源,我走了过去,一个小小身影蹲在地上哭泣,「嘿,」我轻柔出声,害怕吓到对方,「怎幺了吗?」

      见对方只哭不说,我伸出手,有点犹豫,还是放上他茶色的头顶上,柔柔抚摸,「别哭了,跟姐姐说说,发生什幺事了?」

      他抬起头,一双大眼哭得泪汪汪,圆润的小脸梨花带泪,小小的身板不时因哭得抽咽而颤动,「呜…饿……」

      饿?是肚子饿了吗?「那姐姐带你去买吃的,擦擦眼泪,别哭了好吗?」我微笑,对他伸出手。

      他咬了咬小嘴,将手放进我手中,我笑得更深,帮他抹去泪水,牵起他走,路边摊,我替彼此点了一碗麵食,準备开动时,他却动不动的望着我瞧,「怎幺了?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餵我。」

      我一怔,「你不会自己吃饭吗?」

「不会,餵我。」他摇头,再次下达指令。

      微皱眉,看这小孩至少四、五岁了,怎幺不会自己吃饭?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布料,虽然不起眼,但料子是好的,难不成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孩?

「饿了,餵我!」他等不及的小手敲桌,大声催促。

「不可以发脾气。」我拉下脸孔,「不会自己吃没关係,姐姐可以教你,但是不可以发脾气。」

      小脸一惊,略略害怕,我拿起一双筷子,放进碗中,「你看,像我这样,两个筷子夹住麵条,然后转圈圈把麵捲上筷子,喏,这样就可以吃了。」把捲上麵条的筷子递到他手中。

      两眼睁大,像是惊奇,忘却了害怕,欢喜的吃完筷子上的麵条后,又看向我,大眼眨眨,期望我能再用一次,我叹了口气,大手握住小手,拿着筷子捲麵,「学会了吗?」

      他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只是再次开心的吃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我不禁也柔软了表情,浅浅笑着,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这幺手把手教他如何吃饭?

      吃完了中餐,想带他回家,他却说不出该怎幺走,只能带着他在捡到他的地方绕转,期望他的家人能出现,走了一个下午,却没遇见任何认识他的人,「累了。」小脸垮下,扁着嘴。

      眼见昏黄的天色,算算时间,我也该带着菜回去了,不然今晚厨房会出包的,可是这个小孩怎幺办?总不能丢着不管吧?「我累了!」小手用力的拉扯我的袖子,任性生气的嚷嚷。

      我叹了一口气,「来,姐姐抱你。」

      最后,我只能抱着睡着的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将他放在自己床上后,再回到记香楼帮忙,「小白,丽大妈要我问妳,今天晚上妳有要留下来帮忙吗?」小莲正好走出房间。

「今天晚上……」想起熟睡在自己床上的小小人儿,总觉得放心不下,「我还有点事情,想先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小莲点头。

      回到住处,见到呈现大字形睡在单人床上的身影,不安的心稳下,走到床边,欣赏那张纯真的睡脸,「明天再出门去问问别人,搞不好有人会认识他。」我想,他的家人一定很着急吧!

      半睡半醒间,感觉到胸口的摩擦,我睁开眼睛,一颗茶色的头颅正撒娇的黏着自己,「白白,饿了。」软软的嗓音。

「好,我带你去吃饭。」我揉揉眼睛,起身。

      今天我难得跟丽大妈请了假,希望能替他找到家人。

「请问有人认识这个小朋友吗?」、「请问你知道他的家人是谁吗?」、「请问你有看过他的家人吗?」……牵着他,走在人海中一一询问。

      茫茫人海,一无所获,带着他去了昨天的路边摊,细心的教他使用筷子,吃饱之后,继续牵着他在市集走着,「白白,我想睡觉了。」一只小手拉着自己,一手揉着眼睛。

「能再撑一下吗?」我记得今天有人说这个小孩好像是从前面不远处出现的,或许那里才是他和家人走丢的地方。

      他嘟着嘴摇头,张开双手,「抱抱。」

      我莞尔一笑,「你这幺娇生惯养,以后会很辛苦的。」话虽如此,还是如他所愿将他抱到手中,抱着他走。

「白白好香。」小脸在颈间磨蹭,童声道。

「呵呵,才认识两天就这幺爱撒娇啊!」我笑,抱得更紧,这幺暖心的孩子,他的家人一定很疼爱他吧!

      不久,便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明白他睡着了,脚步放缓,不想惊扰他,走出纷扰的市集,往前方的民屋走去。

      不比后方的矮房,一间间大宅坐落着,安静的不像在繁华的市集旁,「接下来该怎幺办呢?」的确,从这个小孩身分的服饰来看,非富即贵,很有可能是来自于此,只是我总不能一间一间敲门问吧?

「大人饶命啊!」一声声乞求的哀号。

      不远处,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妇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然而身旁的人却面无表情,监督着一棍又一棍结实的落在老妇身上,我不忍心的皱起眉,走过去,却发现一个眼熟的人影,我没错的话,他好像是……

      那人注意到我的目光,看过来,「是妳?」

      我点个头示好,他是凌的人,还记得在街上与凌初遇,就是这个人把我扔进牢里,虽然之后在记香楼里,从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对于这样的初次见面,很难让人忘记。

「小少爷!」他一惊呼,快步走来。

「你认识他?」我愣,这幺刚好?

      一处屋宅的主厅,风格沉稳,深色的木製家具,角落不少精美的瓷壶点缀,看得出来家境甚优,我抱着孩子好奇地环顾四周,原来他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啊!难怪吃饭都有人餵,听见脚步声,我转过身去,凌一身黄袍,绿线刺绣,酒红色的长髮随意绑在身后,堪称邪媚的面容紧绷,见到趴睡在我身上的小孩后,缓了缓脸色,「听阿净说是妳带筝儿回来的?」

      筝儿?是这个小孩的名字吗?「他是你的小孩?」我惊讶,他看起来挺年轻的,没想到有一个这幺大的小孩,「昨天我去买菜时,在市集捡到他,一直打听不到他的住处,才让他在我那里留宿一晚,你肯定很担心吧?」拉起微笑说道。

「谢谢妳,把他给我吧!」他伸手就要马上接过,显然关乎这个小孩的事情,他充满戒备。

「没关係,刚刚你的朋友也想抱,可是他抓着我的衣服才作罢,方便的话,你带我去他的房间,我直接把他放到床上,这样比较不会吵醒他。」

      他盯着我一会儿,像是在考虑,「往这边走。」

      走过弯绕的廊道,这才发现大宅的佔地多广,假山流水,凉亭花园,看来开记香楼让他赚了不少钱哪!好奇的四处张望。

「就是这里。」他推开木门。

      华美的摆设,彷彿全世界最好的,都聚集在此,我走到房间内部,轻手轻脚的把男孩放上柔软的大床,在小心翼翼地从他的小手中解救出我的衣服和头髮,看着熟睡的小脸,还记得有人曾说过,小孩的睡脸就是天使的面容,看来这句话一点也没错,温柔的漾出笑容,疼惜地替他拉好棉被,可惜,这幺可爱的小孩,我们相处的时间这幺短。

      轻叹一口气,走出房间,我拉上门,转向不语的凌,「小孩也物归原主了,那我也该走了。」

「就这样?」他看来略略讶异。

「不然呢?」

「答谢金要多少?妳可直说。」他没记错的话,对方很需要钱。

      答谢金?我眨眨眼,瞧他认真严肃的模样,顿时觉得好笑,「呵,」忍不住笑出声,他一怔,「你果然是商人啊!」

      见他不解,我开口解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有回报的。」望向廊道外的庭院,「有些时候,就只是单纯的想付出而已。」将风吹散的长髮拨到耳后,笑容变浅,眼神却更远。

      凌震住,直到我转身向前走,都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工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老闆。」回头,露齿笑道,「话说回来,老闆你家这幺大,你能不能告诉我出口在哪?」

      找回了呼吸,又听见对方的话,感到一丝无奈,「我说了,我不是妳的老闆,我们是合作伙伴。」他领着我走。

      隔几日,正在打扫房间的我,放下手中的抹布,「老闆来了,还要找我?」我不解地看着丽大妈,奇怪,不是还没到他来视察的日子吗?

「他在顶楼的芙蓉阁。」

      虽然不解,还是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到最顶楼的包厢,敲门后进去,他不像平日看帐目的半卧着,这次他坐在椅子上,一脸怡然的品茗,「老闆,你找我?」

      他见我一身打扮,「妳还在帮忙打扫?」

「没办法,缺钱呀!」我挠头傻笑。

「这几个月指名妳的客人只增不少,妳不好好休息,小心因小失大。」

「不会啦!我静不下来,这些杂事也做习惯了,反正当兼职多赚点钱也是好的。」我耸肩,不过他的好意提醒还是收下了,「找我有什幺事?」

「既然妳说缺钱,我想介绍妳一份差事。」

      介绍我工作?

「我想请妳来照顾筝儿。」

「我?」我惊讶,「原本的呢?」别跟我说这样大户人家的小孩会没有褓姆,我不会相信。

「赶走了。」他不在意的喝了口茶,「连个小孩也看不住,这种废物留下也只会碍了我的眼。」

      瞧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我想起前几日趴在地上狼狈哀号的老妇,我微皱眉,「妳不愿意?」他看见我的表情,「我可以给妳在这里的两倍薪资。」

「为什幺找我?」只要他愿意,应该会有许多专业的褓姆供他挑选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因为睡醒没见到这女人,而哭闹不已的小孩,足足吵得他头疼好几天,「这是筝儿的意愿。」

      就这样,因缘际会下,我在蔓陀国找到了第二份工作,白天是专职的褓姆,晚上则是兼职在记香楼做一名舞姬,为了方便照顾,凌在大宅内安排了一间客房给我,本来我想婉拒,他却没给我机会。

      还记得,当我再次踏入大宅,宽广的庭院内,一个小小身影看见我时,双眼晶亮,不稳朝我跑来,抱住我的双腿,『白白!』稚嫩的童颜绽放出纯真的笑靥,那一霎那,我好像感觉到空洞的内心,透出一丝曙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虽然搬进凌宅,和他碰面的次数增加不少,但相处之间并没有改变多少,大多的话题只会围绕着筝儿,虽然称不上好朋友,但少了初遇时针锋相对的冰霜,我才发现,其实他人还挺好相处的,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笑起来魔性邪媚,若他是个女人的话,大概就是标準的红颜祸水。

「最近筝儿又长高了,要麻烦你準备一些新衣服了。」哄睡小孩的我在廊道上与外出归来的凌巧遇。

「好,」他点下头,「妳呢?有没有缺什幺?我一同让总管準备。」

「我不用了啦!在你这包吃包住的,已经让我够不好意思了。」

「不必这幺想,妳把筝儿教得很好。」想起那已经不太会哭闹任性的小孩,凌发自内心的说。

「不过不是我要说你,虽然我知道你经商很忙,但还是希望你能多抽点时间陪陪筝儿。」一整天下来,能遇见凌的时间也只在晚上,而且他还三不五时外出好几日未归,儘管筝儿被照料的衣食无忧,可面对凌,我仍看得出来他胆怯且生疏,「小孩子的时间是很快的,你不好好把握的话,他可是会一下子长大的喔!」我笑着提醒。

      凌看了看我的笑容,勾起微笑,「我知道了,我会再注意的,辛苦妳了。」

「儒子可教也。」我故作满意的点头,笑得娇纵可人。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幺一直下去,靠着跳舞赚得小费和褓姆的高额薪资,再过不久我就能赚到足够的费用,然后见到神女,拜託她送我回去原本的世界,如果那天我不要那幺好奇的话……

      俗话说,好奇心,足以杀死一只猫,但事实是,好奇心,能杀死的,不只是一只猫,有时候,还可以是一个女人。

      洗完澡,忙了一整天,虽然感觉到疲惫,却还是无法入睡,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仰头望着黑夜,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只剩稀疏的星光,手里掐着被填满药丸的锦袋。

      今天,白狐族的使者带了媚华特製的药丸来给我,还带了一封信,信中简单交代了近况,说明雷湛如我预测般,派人找上了白狐族,但只是搜索完后,便原封不动的离去,让我勿忧,并保重自己。

      他,还是不肯放弃吗?那是不是代表,他和婪燄之间的竞争还没结束?

「呃!」一声低呼。

      我一顿,以为自己听错,「啊…」明显压低音量,却无法忍住的哀号。

      什幺声音?我把锦袋收好,好奇的朝声音走去。

      越走越里面,明显没有房屋的深院,几乎走到大宅的最深处,眼前几座比邻的高耸假山,「是我听错了吗?」不解的歪头思索,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陪筝儿玩耍呢!

      嗒!物体撞击的声音传出,止住了我的步伐,我不解的转过身,还是假山,并没有其他人影,走近,才发现假山之中竟然有一条小道,窄到要我侧身才能过,好奇地进入,发现小道连接着一个比我矮几分的小洞,探头进去,伸手不见五指。

      猛地,身体被强力一扯!

      我不稳地被压在墙上,一道冷光迎面而来,我撇头一闪,震惊的瞪着距离几公分的匕首,要是自己刚刚没有闪过,无疑正中自己的额心,粗重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耳边,锁骨被一只手臂压制,愣愣地转头正视攻击我的人,一头乌黑秀髮,苍白的小脸冒着冷汗,对方只比自己高上半颗头,凤眼露出兇光,像是十几岁的少女,然而眼角的那颗泪痣却让我心中一突。

「别怪我,」清冷的中性声音分辨不出性别,「要怪,只能怪妳自己……。」

      对方再次举起匕首,我不再呆滞,用尽全身力气的把对方推开,对方虚弱的踉跄几步,我见机不可失,闪身逃出黑洞。

      翌日,在庭院陪筝儿玩踢罐子游戏,「白白,我踢啰!」筝儿兴奋的喊道,奔跑上前,用力一踢。

      铁罐飞得老高,小小人影则快速跑掉不见,我无奈一笑,「踢那幺远,是想累死我啊!」

      铁罐坠地,滚动,碰到一双男鞋,停下,我看见对方,一顿,「回来啦!」我笑,对外宿好几日的凌招呼道。

      酒红色的髮色配上白皙的脸庞,「嗯,在陪筝儿玩游戏?」凌微笑。

「是啊!要一起玩吗?」

「不了,你们玩吧!」他弯腰捡起铁罐。

「好吧!」我接过,往筝儿的方向走去。

「小白,」他叫住我,「今天晚上的主秀我让巧伶替妳上场了,妳留下来陪筝儿吃顿饭吧!」

      捏着罐子的手一紧,回头笑道:「好。」

      餐桌上,筝儿显然不太习惯这幺多人,我和凌分别坐在他两侧,他的筷子还拿得不灵活,夹起的菜总会洒落在桌子上,「筝儿真厉害,现在已经会拿筷子了呢!」虽然放在碗里的,不到桌子上洒的一半,我还是不吝啬给予讚赏。

「真的吗?」筝儿有些彆扭,仍掩不住雀跃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啊!不过,我相信你之后还会做得更好,对吗?」摸摸他的头,给予鼓励。

「对!」他笑着用力点下头,再次用不灵活的筷子替我夹菜,「白白,给妳吃。」

「哇!」我惊喜道,「那凌呢?」

      筝儿胆怯的望了他一眼,我了然的笑了笑,主动夹了菜放进凌的碗里,「我们开动吧!」拍拍筝儿的头,对他和凌微笑道。

      接近午夜,白色倩影闪进假山之后,查看每一寸地板,眉头越来越深锁,挫败的走出小山洞,「找东西吗?」

      身子一顿,回过身,一个人从假山的阴影中走出,酒红色的长髮未绑,月光下,面无表情,如冰山美人,「你还没睡啊!凌。」我扯扯嘴角。

「夜色不错,想散个步,妳呢?看起来在找东西。」他朝我走过来。

「嗯……。」见他一步步靠近,我略略不安的后退几步。

      他注意到,停下前进,「是在找这个吗?」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我僵住,看见他掌心的锦袋,「还给我。」

「妳过来拿呀!」浅浅一笑,如魔物般媚惑众生。

      因为昨晚的小插曲而遗失的锦袋,隐密的山洞,故意躲藏在里面的人,还有不能被发现的秘密,我和凌互望着对方,没有人先开口。

      拿,还是不拿?

      今天的故作镇定,我就是在赌,也许天色昏暗,对方没看清我,我也没看清楚对方,叹了口气,认命的上前,伸手要拿起他掌上的锦袋,他却大掌一握,将我用力扯到阴影之下,我的背用力撞上假山,「呃!」轻声痛呼。

      抬眼看他,换下平日里,邪气但还算友好的面容,一脸肃冷,凤眼杀机迸现,就像昨夜的他,「妳不讶异。」不惊慌,也不震惊,昨天她果然认出了他。

「你也不惊讶不是吗?」我撇撇嘴。

「为什幺还敢来这里?」他瞇起眼,「或许我根本没看清楚。」

「就像你所看到的,」我无奈地看他,「我得找回那个袋子。」

「妳不怕死吗?」冷冷的盯着我。

      听见这句问话,我噗哧一声的笑了,充满英气的双眉一皱,「有些秘密曝光了,有人会死,就像你的一样。」

      他一怔,「而有些秘密,」笑变得苦涩,「一旦曝光了,就连生死也由不得自己。」

      总是承载万种柔情的双眼,此时,乾涸的只剩绝望,禁锢的手不禁鬆了几分,「你的秘密,我不会说,也不在乎,随你信不信。」望着他,眼神变得坚定,「要嘛,你杀了我,要嘛,就让我们顾好自己的秘密,别互相牵扯。」

      他紧盯着我,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点说谎的蛛丝马迹,「女人,妳到底是谁?」

      杀意渐渐从凤眼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想一窥究竟的审视眼神,我推开他,拿回锦袋,「你说的,一个女人而已。」转身,离去。

      一个男人站在阴影的廊道上,观察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面带灿烂笑颜,和一个稚童嬉闹玩耍,这是第几次了?这样偷偷的看着对方。

      到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他依然对初遇时的画面记忆犹新,那充满怒气的大眼为那虚空的白色注入了生命,或许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对他出言不逊,所以才会在他的不悦之下留了一点痕迹,进而在重新相遇时,立刻就认出这个女人。

      她为人和善,吃苦耐劳,这是所有记香楼的人对她的印象,他就想看,她到底是否如传言中的那样任劳任怨,所以才会故意增加她的工作量,然而只证明了,她就如传言,也如他猜测般,是一个不服输的女人。

      他想逼她,最好是逼到哭出来,这样才能一解她对他无礼的心头之恨,但一逼再逼的下场,她妥协了,因为她需要钱,所以放下自己的坚持,在那个晚上,翩翩起舞。

      像蝶,也像雪。

      这是他对那支舞蹈的评语,他也曾让记香楼的所有舞姬学习那支舞蹈,但没有人能跳出那种韵味,就像那茶艺,儘管所有厨子都学会了,却没人能泡出那让人流连忘返的回甘,为此,他更加确信,这个女人是天生的舞姬,为了让她留在记香楼,他停止了刁难,开出优渥的条件,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个女人在记香楼跳舞的一天,座无虚席,声名远播,指日可待。

      没想到筝儿的走失,会再牵扯上她,早听说她私底下还是会偷偷在记香楼打杂,足以证明她的说词,缺钱,所以他才会在对方带回筝儿时,不要任何报酬而感到惊讶,因为如此,他才想说透过聘用,将答谢的礼金送给对方。

      只是,没料想到的是,会在朔月时,被她碰上,第一次,他留下了活口,不晓得为什幺,她说她不会说,而他信了,可也让他好奇了,她的秘密,是什幺?

「主人。」身后的来人出声唤回思绪。

「阿净,查得如何?」

「你交给我的药丸,查证是白狐族的秘药,是专门用来增加体香的药剂,而每月和小姐接触的,确实是白狐族的人,不过小姐本是白狐族的一员,这并未有其他怪异之处。」

      他思考了一会儿,「再去查查,那药肯定有其他用处,还有,再找些和白狐族常有往来的人去探听探听,我要知道那个女人的来历。」

「是。」阿净退下。

      他们之间,没有再谈论过那夜的话题,只是从此之后,每到朔月之时,便会有一杯热茶放在洞口,他知道是她,因为只有她,才能泡出那口味独特的茶,每喝下一口,便能带走一部份的疼痛,使人陷在一波又一波的韵味之中。

      这夜,记香楼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来唷来唷!记香楼的头牌丹艳一个月只有两次的主秀就在今晚,不看可惜喔!」店里的杂工站在门口吆喝着。

      站在包厢内,我呆愣的瞪着手中的信纸,心神纷乱。

「小白,该上场啰!」

      门被推开,我惊慌的抬起头,迅速的将手中的纸藏到身后,看见被我大动作吓到傻住的巧玲,「好,我知道了。」我勾起微笑,巧玲点点头后退出,我则将手中的信纸撕碎,洒到窗外。

      顶楼的芙蓉阁内,凌低头注视舞台的红色身影,优美的动作流畅无比,柔软的水蛇腰性感扭动,儘管小巧的脸蛋被一片红纱遮掩,仍不妨碍吸引每个人的心神,就算从没见过庐山真面目,在每个人的心中还是会描绘出绝代无双的容貌,就如他设想一般,那舞姿是种毒品,看过的人都像被下了蛊般,不能自己,每每看过,只会越陷越深,就如同他一般,从第一次看过那舞姿之后,便再也没有缺席过对方的任何一场主秀。

      看到某段落,凌的眉微皱,平日里如流水般顺畅的舞蹈,今天却频频停顿,虽是细微到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步,却躲不过他的眼。

      走出记香楼的大门,换回便衣的我呼出一口气,疲惫的扭扭肩膀,今天也是满载而归的一天,的确就如凌所说,指名我的客人越来越多,如果再去帮忙打扫,似乎会有点吃不消。

      这时,一辆马车停至我面前,我赶紧让开,怕挡到前来记香楼消费的客人,一个男人走下马车,看向我,「小姐请上车。」阿净对我行礼。

      我眉一挑,走近,阿净打开车门,把我扶上车,便看见凌好整以暇的坐在里头,「老闆今天这幺有空来捧场呀?」我笑。

「顺路。」他支着头,对我浅浅一笑,慵懒邪媚。

「怎幺,有话想说?」面对雇主兼合伙人的凌,我心知,这位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老闆不会没事特地来看自己跳舞,更不会等我一起回去。

「妳今日,有心事?」他不是个会浪费时间说废话的人。

「没有啊!怎幺会突然这幺问?难道是你觉得我今天跳得不好?」

「嗯。」

      我的嘴角一僵,虽然今天跳舞时频频出神,但我以为我掩饰的很好,「说。」

「没事啦!一点小事而已。」我耸耸肩,索性也收回掩饰的笑容。

「既然会影响妳的水準,就必须说,因为我们是合伙人。」他坚持道。

      是啊!搞不好今天自己的失常害这位大老闆少赚不少银子,何况我心里也是堵得慌,靠上椅背,垂下眼帘,马车摇晃,沉静在我们之间流蕩,「我有一个……」脑中思索合适的形容词,「认识的人,病了。」

      雷湛病了,前几日,早会的议事厅上,在众臣面前,倒下了。

      这个消息传出,各族轰动,儘管真皑等人极力澄清只是轻微风寒还有过度劳累,休息几日并无大碍,仍免不了国内早怀二心的臣子,以及各族首领之间的觊觎,一想到这里,忍不住忧心,难道阿瑟音没有好好照顾他吗?

「是朋友?」看着对方隐忍担忧的表情,凌猜测道。

      朋友?我失笑,或许我们之间,连朋友都称不上了,默默地摇摇头,他盯着我想了一会儿,决定不再无谓的臆测,「我打算让筝儿去他姑母那住几日,要不,妳就别跟了,让妳放几天假回去探望那个认识的人。」

      我一愣,望向凌,「不过我希望,妳回来之后,能做回那个称职的合伙人。」他继续说道。

      隔日,在大门口送走了筝儿,我发现阿净站在我身后,疑似在等我,「主人让我送妳一程。」他解释道。

      心底一阵暖意,明白这是他的贴心,「阿净,谢谢你,不过…我想我还是不回去了。」我微笑,「麻烦你帮我转告凌,就说……那地方太远了,我去不了了,谢谢他的好意,既然这几日筝儿不在,那我就先回记香楼了。」

      提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凌府,热闹的市集,心里却沉甸甸的,其实内心也曾挣扎过,想见他,担心他的身体,怕他又在逞强,只是……

      就算有再便捷的交通工具又如何?有些地方,是永远也抵达不了的。

      连续两天,用工作麻痺自己,终于从满满的钱盒中,我看见一丝回家的曙光。

      这天,我抱着钱盒,再次来到一处大宅,「不好意思,我有一事相求里头的大人,可以麻烦大爷帮我通报一声吗?」这一次,我聪明地偷偷塞了一个钱币到那僕役的手中。

      本要赶人的僕役,看见钱币,也缓了缓脸色,「妳在这稍等,我去帮妳通报,若老爷不愿意见妳,莫怪小爷无情。」

「就麻烦大爷务必转告大人,我带了礼金而来。」抱着钱盒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我,再瞟了我手中的木盒一眼,转身入内。

      不久,我便被人领进屋内,主厅,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是妳?在记香楼打杂的。」乾瘦的老脸露出惊讶,「听说妳有事相求?」

      我吞吞口水,有些紧张,「我想请求大人帮我做些安排,让我见上神女一面。」

      他一怔,「神女?」

      我将钱盒放上桌,打开,满满的钱票,让眼前的男人双眼为之一亮,「还请大人出手相助。」恳求着。

      他盯着钱盒,又望向我,露出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小姐如此识相,本大人是不会狠心拒绝的。」他伸出手盖上钱盒,收下,「这样吧!容我去做些安排,小姐留下联络的地址,待我有消息后再去通知。」

「真的吗?」我双眼放亮。

      留下了记香楼的地址,满心欢喜地踏上归途。

      自从那碎心的一夜之后,第一次,我有了希望,仰起头面向蓝天,这次,我终于能真正逃离你们了,雷湛、婪燄。

  • 名称:诱僧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3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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