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野超清

      花了几分钟来到最左侧的小堂,「啊,梧、唔!」顾堂的巫女正要打招呼时,她抢先冲去掩嘴并往外推。

      「拜託妳先去散步,别过来喔。」她低声求道。

      「唔唔。」这名巫女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她不是负责人吗?」他不解地望着巫女离开。

      「有我在便行了,坐吧。」推他入座后,她兴沖沖地钻入里头的座位抚弄了下面前白毛毛的大桌,「你知道这是什幺吧?」

      「嗯,在各个神社中很常见的运羽籤,传言这根本不準,里头以吉籤为主、厄籤少得只手就能算出来了。」他将背包放在脚边。

      「啧啧,咱丰获神社可不一样,这是我们独创的千羽籤!在其他地方绝对碰不着的喔!」她自得地笑道,只手向桌面一划时,白羽竟自行竖起并顺流风般地晃动着,不禁使他有些眼花而瞇起双眼,「来,试一手瞧瞧,别使上任何自身的力量,顺着你自己的感觉或羽籤的指引去抽吧。」

      「不用抽,我知道结果是大凶。」他无奈,瞧她说得就像开赌盘似的,她真的是巫女吗?

      「就说了我们的籤不一样,你先抽抽看!」她拍桌,有几根羽籤还跳了起来。

      「好吧。」他随手抽了根羽毛给她。

      「我看看。」接下羽籤后,她将羽根按在掌心内,并灌上自身的灵力以拇指揭籤,羽根顿时染黑后浓缩成两字,大凶。

      不会吧……千支籤中仅有一支的大凶也能被他抽到?这算衰得彻底还是另类的好运?

      「是大凶对吧?」他凉凉地问道,似乎早试到不想再试了。

      「不,这支不算,我不小心拍到桌子扰乱了你的籤运,再抽一支吧!」她苦哈哈地将大凶籤藏起。

      「好吧。」他很乾脆地又抽了一支给她,并附道:「若刚才是大凶,那幺这支绝对是凶或略凶。」

      你有多看衰自己啊?

      「不可能,根据我们信徒籤录不会有、呃?」揭籤一看,如他说的一样、凶。

      「我自始至终不奢望求得好籤,所以妳放弃吧。」

      这怎幺可能……难道和他身上的诅咒有关?太夸张了吧!

      「换别的!」她抽了块金绒布披在桌上,软绵绵的千羽籤顿时成了普通坚硬的桌面。

      「就算妳作弊替我求得好籤,我也不会因此高兴成了你们的信徒喔。」

      「我不是要作弊!我是想替你查明原因并找出解决办法,如此得到好籤才有意义!」她忿忿地拍桌,接着弯下身翻抽屉,「等我準备道具。」

      怎幺觉得她的态度就像某人?平时火爆又不饶人,但关心及体贴他人却胜过一切……有些令人不愉快。

      「喏。」她拿了张有些泛黄的绿藤边白纸来,并连同金墨及金羽笔呈上,「亲手写下你的姓名,我会试着自你出生起的命格查明原因。」

      不会有问题吧?虽说试过不少这种鬼东东皆没算出祸首这回事,但心里还是有点……

      提笔沾了点金墨后,他有些迟疑地在纸上停留了会儿,最后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地写上叶月天三字,「呃?」不料最后一笔才刚撇下,姓名纸竟自行燃烧殆尽。

      「叶月天非你真名?你曾改过名对吧?若非拿你出生首次拥有的姓名可没法算喔。」

      「既然如此我不算了。」放下笔后,他又说:「我一出生便是个孤儿,根本不知道亲生父母给我取了什幺名字。」

      「……若我有办法寻得你的真名,你愿意算吗?」

      「随便,我也挺好奇我真正的名字是什幺。」

      应该没说谎吧?他是孤儿这回事……

      「等我一下。」她再次弯下身去翻抽屉,拿了一红一黄的方纸出来后,她拉起他的右手将红纸交给他,「别怕捏烂它,握紧贴在心窝前,然后闭上双眼在心中想像出另外一个自己、试问自己是谁,直到你所想的不照你的想法出现奇怪的反应在睁眼。」

      「听起来好像有点毛耶。」他无奈。

      「你放心,别忘了你身处神社,后有荷狐神大人镇场不会出事的。」

      「好吧。」

      见他点头照做后,她将黄方纸放在桌上,接着抽了张事先画上金色古文的白符对折含在嘴里,随手拔下墙上的红葫芦含了口里头的不明液体后,她自桌下取来挂满金铃的短杵靠在额间。

      深呼吸、放轻鬆,必须搞明白他到底中了什幺鬼诅咒,我能办到……群狐灵直金在上、银在下,白视之、黑守之,赤寻舞之跃祈而来……

      慢慢地合掌并将铃杵指向他后,她跟着闭上双眼轻轻地将其点上他的脑门,接着猛地向右朝左划了大半圈,「叮铃!」短杵发出刺耳的声响后,她睁开双眼将其高高抛向空中,短杵落下后竟自行不断地在黄方纸上打转。

      乐舞礼、御酒献,以青染地宙驱之惑名,起!

      「呼。」她向他吹口气,液体离嘴后竟成了青烟向他缭绕并点起大小不一的青火团,最后离嘴的白符则燃起白焰洽似只白鸟,青火裹上白鸟向他冲去时,「吭!」、「靠!」短杵倒下、他近乎同时跟着后倒撞地。

      「死鱼、咳!路祈者先生没事吧?」

      「真他喵的超毛……」他狼狈爬起身并扶起椅子入座后,莫名问道:「荷狐神是正神吗?」

      「当然,若是邪魔歪教哪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开社还不被检举?」没好气地回答后,她不解地反问:「你看见了什幺?为何质疑荷狐神大人的神格?」

      「……抱歉,我不该质疑祂,应是我本身的问题。」一想起脑中看见的画面,他不禁抖了下,「感、感觉有点噁耶,我看见我自己对我笑了,但不是普通地微笑,而是笑得很……最后那个我突然掐过来我就撞地了。」

      不祥的徵兆,还未取得真名竟……

      见她沉默,「怎幺?那是坏事吗?」他歪头问道。

      「这……啊,放开你的右手吧,先让我查查你的真名。」她苦笑。

      「刚才的纸、呃?」摊手一看,红方纸竟成了一团红灰,并慢慢地飘起向着短杵下的黄方纸汇聚。

      天啊,是我向他提起寻真名的,但……有种感觉不想看见结果。

      待红灰汇聚完毕,她只手压在短杵上迟迟不肯移开查看,「上头有写字吗?」他自然万分好奇地探头望去。

      「先别看啦!上头的字不一定是姓名,说不定是真名的线索还得查名册呢。」她将他的脑袋推回去后,赶紧抽起黄纸握在手里,接着转过身偷瞄了眼。

      果然是这个字。

      「啧。」不知在不爽啥,她将黄纸揉成一团扔掉后,前去翻后方大柜中的名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会查出那张线索代表什幺姓名。」

      「……喔。」他更纳闷了。

      该死!生下他的父母全是混蛋!明明是信女神的怎幺会……必须找个能改他命格的新名字给他,不然那种结果谁能接受啊!

      三十分钟后。

      「好了没?」

      「再等等啦!」

      急什幺急啊你?没看见我比你更急吗!那种结果和提示要找出符合的新姓名也太难了!为何每本都是差那幺一点点翻不到?天啊……

      带着满腹抱怨不知又翻了多久,乾脆无视他的询问声或灵狐们莫名的嚎叫声专心点较快,「痛!」直到有人走进内堂到背后敲人才使她回神。

      「妳搞什幺一团乱?」

      「我才想问、呃?爷、爷爷?」一个回头才发现矮老头的存在,当场吓得她将名册藏在背后,「你来这干什幺?」

      「还敢问!」、「痛!」再次以纸扇送她一棍后,他扠腰唸道:「明明功夫不到家竟涉险使狐寻名,妳以为妳能成功是靠自己吗?若不是老朽同众灵狐在背后设法助阵,妳的小命早被恶狐咬走了!咱收拾到现在回来妳竟还未查觉,甚至还想越矩擅改路祈者之名,妳到底有无身为巫女的自觉、梧桐!」

      ……

      「梧桐啊?难怪。」还坐着观望的叶月天,语气和稍早不同顿时变得极为冷淡。

      「你这臭老头有必要在这时揭穿我吗!」既然被发现了,她便不隐瞒地摘下狐面怒摔。

      「哈啊?做错事还敢跟老朽顶嘴!妳的假期没门儿了!」

      「你说话不算话算什幺住持?我的假期由阿莲评鉴、不是你!」

      「妳这臭丫头--」

      『请两位静先!在外人面前争吵可失了咱社的面子呢。』阿莲连忙介入他们俩之间圆场,并叼了个纸团交给矮老头,『洛兄先瞧瞧此物,梧桐是出自于好意才犯险,吾全看在眼里相信绝非为了假期之说而来。』

      「等等!那纸别、痛!」见她伸手想抢,矮老头又送她脑袋一棍。

      「一旁待着。」矮老头动身坐在叶月天的正对面,摊开纸团查看的同时、阿莲在一旁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最后望着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失礼了,这位路祈者,你和咱家梧桐是同院同组的朋友?」

      「我不这幺认为,那全是院方规矩及他们自作多情。」

      你这混蛋竟敢这幺说!

      「呵,是吗?」不知为何矮老头笑了出来,随后换上严肃的面孔向他点个头,「老朽代咱这笨孙女儿先向你说声抱歉,难得有缘来参拜本社,咱近日把她逼得有些紧才将阁下唬得团团转解闷,真对不住。」

      「没事,她仅是没表明她的身份,基本上她有尽到身为巫女的职责。」

      咦?真意外呢,不过这如陌生人的口气是怎样啊……

      「听你这幺说老朽相信你是明理人,至于此物……」

      「结果必定是坏的吧?稍早抽到大凶她也说不算数。」

      别抖出这事啦!你会害我被罚扫大堂啊混蛋!

      「唉,此坏并非坏尔尔,狐追名不仅是查遗失的真名,也包含了各种意义在。」叹了声后,矮老头将黄纸放在桌上推过去,「若你只想知道自己的姓名,这字或许就是了。」

      死。

      「和我猜的差不多。」令人意外地他相当不以为然,又说:「既然我父母生下我后将我遗弃,那幺心里必定想着要我死,首次得到的姓名仅有一个死字便不足为奇了。」

      「你岂能这幺简单就接受了?」上前后,她连连拍桌怒道:「现在又不是千年前或中环城那种无人道的社会,你身中诅咒或许就是你父母害的!我们必须追根究柢才能找到办法解决啊!」

      「我都没气了妳气啥?再说妳能靠算命找到他们吗?很多事不像妳想的那幺简单,若妳那幺爱管闲事怎幺不去解决阿彻的问题?他同我一样无法选择出生及父母,无法改变的血统使他常与她妈持刀相杀,这妳能解决吗?别浪费力气了。」

      他怎幺知道这回事?阿彻和我们提起时他人不在场才对。

      「他的问题我无法解决没错,不过……不管信荷狐神大人还女神,我认为所有生命诞生的剎那都该受到祝福,而不是遗弃或杀害!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如此倒楣使命格缠上恶咒!」

      「那幺妳说说我这命格未来会有什幺影响,顺道说明我刚才看见的画面意义何在。」

      「这……」

      怎幺可能说得出口,何况身为神职员……

      「老实交代清楚、梧桐,这是我们的职责,妳给人家算了就不得隐瞒。」矮老头唸道。

      「哈?你明知道他……还要我触他霉头?」

      「难道和字面上的意思差不多吗?」他问道。

      ……

      见她沉默,「喔,同样和我想的差不多,那幺另一个呢?」他又问。

      「……死劫将和你本身有关,注定难逃。」

      「喔,也差不多,这有何好隐瞒的?」

      「你怎能如此无所谓啊!这可是攸关了你的性命,你信仰女神就该好好重视自己,否则仅是亵渎!」瞧他依然老神在在,气得她就快抓狂了。

      「妳能保证準确吗?」

      「是、是不能保证,毕竟算命仅是参考……但你总要做点预防啊!」

      「既然妳无法保证我还预防什幺?住持也说了妳功夫不到家,应是用不着在意。」起身后他扔了几颗糖在桌上,接着提起背包转过身,「妳敢耍我就别怪我不付钱,这充当算命费吧,告辞。」

      ……

      「如你说的一样,他是很特别的不祥之物,只能怪他命不好。」矮老头给阿莲摸摸头。

      『无奈这厮甚为固执铁齿,看在拿神果供奉吾等份上,好心由两位正室同吾等共举狐追名能说机率提高不少,岂料竟被泼了身冷水。』阿莲摇头。

      「……啧,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慢着!妳想干什幺?」

      「逼他改名啊!走!」、『噢呜!』她冷不防地扛起阿莲直接冲出去。

      唉,真是……跟去看看吧,难保他身上的恶咒会对梧桐造成影响。

      来到大殿前偷瞄了眼……哦?祭物真的少了很多耶,但那是荷狐神吃的吗?还是被什幺东东给吃了?

      掏出怀錶看看时间、未满一时辰,何况还得等祭物被吃光……先去吃饭好了。

      阖上表盖前,他不禁摸了摸上头的婚照,好不容易拥有她的照片,是该趁着这次的机会让她嚐嚐祭物,无论她的灵魂是否还在、是否在那边等着,抑或仅是自欺欺人的回忆……和她一起欣赏神社的景色并共餐,已是身为不死唯一的消遣。

      而且就因为不死,那种算命结果根本毫无意义,千年间不断重複死亡并复甦已经很腻了,虽说还是很讨厌临死前的痛楚或看见自身被分家的尸块……但若是真的,我会期待真正的死亡到来,并和她见面一同离开。

      雅翎,求妳一定要等我,来世我或许就不是祸首了,我们也能光明正大地再当夫妻。

      这家伙怎幺和以前不太一样?

      悄悄地跟在后头观望许久,他虽老样子是个吃货、将每个食物摊贩都逛过一次,但他竟都只点一份而已!开动前还会将怀錶放在食物前自言自语,接着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超诡异!

      能有正常人的吃相是很好,往后若有机会和他一起吃饭也不会遭人注目,而且……错觉吗?他的表情似乎比以前柔和多了,难说怀錶上有什幺使他改性的东西在。

      「阿莲,帮个忙。」

      『怎幺?要逗逗那厮抢食吗?』

      「你这老狐狸都几百岁了,别这幺幼稚好吗?」她无奈,接着指道:「有看见他的怀錶对吧?幸好他看不见你,你帮我过去瞧瞧里头有什幺。」

      『成。』点个头后,它跑过去看了眼,不一会儿便回来说道:『仅是镶有相片且指针多到数不清的怪錶尔尔。』

      「相片?我记得以前明明没有……是什幺样的相片?」

      『那厮笑瞇瞇地和一名穿着白飘飘的女子的合照,应是现代人类的婚照吧?』

      !

      「什幺!他会笑了?而且结婚了?」她惊愕万分地抓着它猛晃。

      『老骨头禁不住汝激动啊,在吾看来普遍至极有何好大惊小怪?』它无奈地用脚掌推开她。

      ……好想看,虽说在瑙的脸上看过好几次了,但不会笑的本人和女方超令人好奇!

      见她弯低身子往他后方悄悄靠去,『汝干什幺?』阿莲不解地跟上。

      「嘘,别害我曝光。」

      『反正那厮也听不见吾声。』

      「我跟你不一样有肉身好吗!」

      费劲地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来到他后方,本想来个出奇不意直接杀出抢走怀錶,「呃?」不料他竟抢先摸走怀錶阖上。

      「傻瓜才带着浓厚的檀香味自上风处偷袭。」他凉凉地继续享用点心。

      可恶!差那幺一点点!

      「能借我看看你的錶吗?」她带着想揍人的灿笑直接挤到他身边坐下。

      「想看几点看那边不就得了?」他指了下影晷。

      「我不是要看时间啦!我想看你的婚照,一眼就好了!」她合掌请求。

      「妳怎幺知道?」他蹙眉。

      「早上你不是有感觉到被咬?神社内满是灵狐在跑,它们跟我说的。」

      闻言,他慢慢地举起左手,并瞪着咬着他左手而垂在半空中的小灵狐、不对,对他而言根本等同于瞪着空气不放。

      『噗。』阿莲失笑。

      「我靠!」将小灵狐拽下来后,她气呼呼地猛晃它,「不是说了不准开咬的吗!」

      「真有东西在?」他无奈,看她抓着空气晃呀晃真怪。

      「当然,你脚边还有一只大的咧,若不是我跟着你早被它们咬烂了。」放下头昏眼花的小灵狐赶走它后,她迫切地笑道:「看在我替你挡它们的份上让我瞧一眼就好,行吗?」

      「不要。」

      「一眼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况且喜事就是让越多人知道才能得到越多的祝福啊!」

      「不要,被灵狐偷看就很不爽了,何况是妳。」他不耐地瞪她。

      「别这幺小气嘛!我还能帮你们夫妻俩祈福耶!」难以注意他紧蹙的眉头越锁越深,她不放弃地继续说道:「啊,若成婚纪念日到了也能请荷狐神大人赐福呢!我们神社会替已婚或未婚夫妻举办活动喔,顺道算算你们缘份和未来的孩子--」

      「住口!别说了!」想不到一片好意成了他的地雷,他禁不住掐她领口怒道:「她早就死了,无论妳干什幺都毫无意义!」

      ……

      原以为他看开了、以为对象是不同人,想不到竟是同一个……那座花园的弔念者。以前吵架归吵架,但除了阿彻外他从不会对我们动粗,很明显是女权主义的老古板,现在却……

      『该死的--』

      「对不起,是我多嘴了。」她伸手压下阿莲的脑袋。

      「……抱歉。」放手后,他退了点距离埋首吃点心。

      虽说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大吼大叫或发飙,但这次和以前完全不同,原本无法自他冷漠的面部表情辨别,仅有语气的起伏才能稍微得知他的情绪,而刚才那一瞬间……除了愤怒外,他似乎快哭了。

      「不,你没必要道歉,是我没顾虑你的心情。」她自腰上取下随手带出来的名册翻了翻。

      「我从未把你们当同伴、从未提起我成婚过的事,妳又该如何顾虑我的心情?是我不对在先。」

      ……这倒是,没经他提起差点忘了,即使认识这幺久还是对他这个人一无所知,就和他的愤怒及悲伤一样,眨眼间就像打从一开始便不存在而消逝。

      「叶月天啊……字义和命格虽说不错,但这名字对女性比较好,是谁帮你取的?」

      「不告诉妳。」

      「好吧。」就怕再次踩到他的地雷或使他想起不愉快的回忆,这欠揍的口头禅听起来没比以前讨厌了,「要找到适合你的很难呢……你有特别喜欢哪个字眼吗?我能替你算算,若和你的命格比对成了还能请荷狐神大人赐福。」

      「不用,我就喜欢这个名字。」吃完点心后,他掏了几枚硬币放上。

      「你别这幺不信邪好吗?难得来了就让我试试,就算无法解决你身上的恶咒,但说不定能找出其他办法抵挡--」

      「别烦了妳。」拎起背包起身后,他转身準备离去,「若真有办法解决,就算得赌命和领土之首相搏我也会去试,而不是……眼睁睁地看她在我面前死去。」

      ……是啊,这家伙为了情份都敢踏进敌国领土掀起内战了,还有什幺他不敢去干的?没办法解决、亲眼见挚爱死去……众神对他太不公平了。

      「妳还跟着我干啥?」他头疼。

      「确保我们的信徒不被咬死。」

      「谁要当你们的信徒了?」

      「来求水也算半个信徒嘛。」跟着他前往副殿以同样的礼节参拜,她一面提道:「是说你也该来学院露脸了,你因诅咒有所顾忌的话,我们能和你保持距离,但别拖坏了我们的成绩,行吗?」

      「哼嗯?不交谈、不坐一起、不共解任务都没关係?」

      「……好吧,那仅是少了加分及额外酬劳的机会,应该没什幺大不了。」

      「喔,成交。」

      这家伙……想揍他但没办法,就怪那该死的诅咒。

      如此边走边谈条件地来到大殿,「呃?你求这幺多水啊?拿得回去吗?」她无奈,难怪他会揹了个不搭调的大背包。

      「拿不回去也得拿。」放下背包后,他瞧了瞧桌上空无一物的净纸,「真的被吃光了耶,是荷狐神吃的吗?」

      「这……」瞄见几只躲在桌下舔嘴的小灵狐,她苦笑答道:「或许吧,有人在祭物就不会少,基本上我们没亲眼见过也不能保证。」

      「好吧。」他以同样的礼节做最后的参拜。

      接下来最重要的步骤,确认荷狐神愿不愿意给予净水。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走到桌前望着装有净水的竹壶们,接着伸手碰触、定格。

      ……

      竹壶就像被定在桌上似的,拿不起来。

      「装太多拿不动吗?」带着疑惑上前后,她伸手帮忙,「咦?可恶!怎、幺、回、事啊!」明明和他抓同一壶使劲全力去拔,但竹壶却无动于衷。

      「看来被拒绝了。」回头一看、矮老头坐在遮面人狐肩上走来,下了狐背后便抽扇拍拍他们俩,「梧桐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吧?老朽猜和他身上的恶咒有关,因此荷狐神大人才拒绝给予净水。」

      「只是几壶水干嘛拒绝?我们的泉水多到爆,还常有信徒直接取走没徵得同意呢。」

      「直接取走的仅是喝平安,特地花时间求神定是有理由的,对吧?」矮老头望着他。

      「嗯,我想种花,但那花儿难以适应现在的环境存活,所以我才来贵社参拜求水。」点个头后,他问道:「请问以您老人家的经验有何头绪吗?像是另行仪式或需求特别的祭物使荷狐神同意之类的。」

      「种花?老朽想想……以前好像碰过同样的情况,不过那似乎是很小的时候……」矮老头苦脑。

      「死鱼眼,你说你以前来过求水,当时也被拒绝了?」她问道。

      「啊啊,同样被拒绝了,不过有个小鬼跑来和我一起下跪求神就……」

      「对对!」熊熊被点醒似的,矮老头展开皱纹笑道:「老朽小时候可比梧桐皮得多了,常常对咱们信徒恶作剧,有次碰上不知想种什幺的路祈者求水遭拒,老朽因被惩罚的关係和他跪了很久。」

      !

      这老头……是当初扔我石头的小鬼?感觉仅是短时间没见竟变得比我老,这实在……

      「还说我不成器咧爷爷,你也没好到哪去嘛。」她无奈。

      「这是为妳着想啊梧桐,提早认份便不会比老朽还苦,要不成年后揹负的责任会比现在难受好几倍。」用纸扇轻拍她几下后,矮老头望着他好一会儿,「看起来……有这幺巧吗?你的相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你是那名路祈者的子孙?」

      「没这幺巧吧?」他不经意地转移视线。

      「我也觉得没这幺巧,这家伙的父母就这幺恶劣了,何况追到好几代前?最好有脸踏进神社不怕遭天谴。」她抱胸。

      「但感觉上……老朽追着那名路祈者玩了很久,当时有办活动还强拉他拍了团体照,那照片……唉,忘了埋在哪儿了,那盒子藏了很多孩童时期的回忆,真可惜。」

      照片?我记得……应该没关係吧?这小鬼都这幺老了还帮过我求水,不太想给他留下遗憾,回去前想想办法好了。

      「贵社的正室全姓洛吧?我记得那小鬼也姓洛,所以……」走到她面前后,他深深地一鞠躬,「我从未求过你们帮忙,但那花儿对我很重要,就这一次……拜託妳帮我,梧桐。」

      「这还用你拜託?我本来就会帮你了。」她笑道。

      ……

      果然很令人不愉快。

      几小时后。

      见两人低头跪到现在,『洛兄,该不该令这厮改日再来?此时将近逢魔之刻,别说社内有诸多杂事得干,梧桐还得净身冥修呢。』阿莲提醒。

      「这还仅是小意思,想当初老朽可是从早跪到晚才取得荷狐神大人同意。」

      『几壶水尔尔何必执着?梧桐受汝罚好几日了,怕身子受不住啊。』

      ……

      『洛兄?』见他动身靠近,它随即挡住去路,『难不成汝想同跪?汝年纪大了得靠狐代步,何况又是现任掌门,为不祥之物伸援这可不成。』

      「老朽再严也是会心疼这傻孙女儿,另外遭恶咒缠身必定非他所愿,看他本性并不是什幺坏孩子,帮点小忙大家都能早点休息不是很好?」

      『……唉,洛兄执意吾也奈何不了。』它退开。

      「嗯?」感觉有人走近,她便抬头看看,「爷、唔!」

      「嘘。」伸手堵她嘴摆个噤声手势后,他瞄了眼她身边的人,接着以气音训道:「瞧瞧人家多专心,有人靠近妳就被引开注意、真不受教,多学着点吧。」

      扯开嘴上的手后,她同样以气音抗议道:「你不懂他这个人,他说不定在睡觉咧。」

      「别找歪理辩解,笨丫头。」

      「呃?等等。」见他想屈膝,她便马上伸手阻止,「你干嘛啊爷爷?这不干你的事,你都老大不小了别乱跪好吗?」

      「老朽还很硬朗,光靠妳这不受教的笨丫头绝对无法求成。」他拿纸扇敲她。

      「说得荷狐神大人特别眷顾你这臭老头似的……」她抱头瞪他。

      「试了不就知道了?」

      在他跪下的那一刻,「叮铃。」深邃的清铃声猛地自神像中响起。

      『噢呜呜呜!』

      众灵狐几乎同时仰天嚎叫,阿莲低头跪下前肢的剎那,整个大殿被带有刺眼金光的诡雾笼罩,毫无间断的清铃声如响彻云霄般地使人头疼,其深处似有巨物挥舞重鞭而来,庞大的浮光掠影逐渐吞没视线并向面前的人们逼近。

      「爷、爷爷,死鱼眼、呃?」着急地揽住身边的人才发现,叶月天不知何时相隔老远……大殿的空间变了?他似乎完全没发现异状地维持同样的姿势没动过半分。

      「隐界?妳别轻举妄动。」矮老头难掩紧张的神色抽符戒备。

      「哟咻!」庞大的怪影瞬间缩小好几倍,紧接着有只和神像一模一样的人狐轰地自云雾中冒出,「嘿,久未访俗竟有了新形像,超清爽的耶!不愧是本神的信徒,哈哈哈!」

      !

      荷、荷狐神大人居然显灵了啊啊啊!

      爷孙俩先是不敢置信地抱在一起呆了许久,直到荷狐神朝他们瞄了眼使之一惊后,他们才更为恭敬向祂嗑头跪拜。

      「天啊,爷爷你超强……我也崇拜你了。」她禁不住低语碎唸。

      「别出声,免得失礼!」矮老头低声唸道。

      「喔呀?什幺玩意儿?」悄悄地抬头望去,祂在叶月天身边绕来绕去的,那九条尾巴恰似随时会将他捆住地缭绕不止,而他就像被施咒定住般地依然不动,「两名本宗愿意帮忙求水不简单嘛,这气味……好像很好吃?」

      妈呀!怎幺这群狐都这幺喜欢他啊!

      『且慢!』就怕祂真的开咬,阿莲紧张地冲到祂面前阻挡,『失敬了,这厮可是不祥之物,请藏主切勿以元身嚐试,免得汙衊了神格。』

      「还用你说,你这小笨狐以为本神看不出来吗?」祂伸手猛搓它的头。

      『不、不敢,小的并无此意……』

      「本神心情正好懒得和你计较。」祂腾空飘起后,依然在他身边绕呀绕、伸手戳他几下,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哦?啊啦啦,他不是……」

      不知发现什幺,祂连连发出怪声退了点距离,「哈!本神的运气不错呢,若祂能醒来看见这人便万事大吉了!」祂只手一挥、云雾略散,原先的围池一出竟成了巨大圣池,「我可爱的狐卿,去里头拣颗灵石来。」

      『是。』应声后,阿莲冲入圣池叼了颗略青的翠石回来,『藏主,灵石在此。』

      「很好。」祂驱使其中一条尾巴捲走灵石,亮白略金的狐毛如丝线般相互交织并将其包覆,接着狐尾一展、灵石镶在狐毛织成的银金鍊上成了条坠子,伸手将其自尾巴上拿下后,祂竟还亲手套在他脖子上,「不错,挺适合的嘛。」

      这到底怎幺回事?难道荷狐神大人是为他而来,不是爷爷?

      『藏主,您为何赐这厮……』阿莲对祂的行为百般不解。

      「厮什幺厮?你又不是蛇,没礼貌。」祂又猛搓它的头,这位正神的性格还真洒脱呢,「携果还愿如今确实接收,本神赐他信物众狐卿及本宗亲信们皆有目共睹,往后他便是咱们的贵客,若他再前来求水便随他取之、不必照规矩来,顺道提醒他有空得带上他种的花儿为祭,明白吗?」

      「是!」爷孙俩共同应声。

      「那幺本神该彻啦,下次可别让我见到你们又把人家当肉骨咬,别了!」

      !

      祂旋身转向圣池、九尾顺着祂的动作重重挥下,凛冽的狂风一股劲地席捲而来,当众人掩目缩身以便避风的剎那,诡雾跟着烟消云散。

      ……

      静了会儿后怯怯地睁眼一瞧,大殿就像啥事都没发生过地完好如初,巨大的荷狐神像始终庄严地伫立在原地,本被隔开的人好端端跪在身旁,但弔诡的是……时间竟处在矮老头跟着跪下时的点上。

      简直就像短短一秒内看见了长时间的幻觉,真不可思议。

      「死鱼眼?你要不要紧?」回神当下,她担忧地确认自头到尾就像石像的他是否还活着。

      「嗯?」抬头后,他不解地问道:「什幺要不要紧的,妳脚麻啦?」

      他当真完全没发觉?

      「若方才被神隐是真的……」矮老头起身走到他面前后,便是着急地拉他起身,「别跪了,先看看你脖子上的项鍊。」

      「项鍊?我本身仅有、呃?」伸手一摸才发现多了条鍊子,接着他拉出一瞧、果真是荷狐神亲赐的灵石,「这是打哪来的?」

      「真、真的是神蹟啊……老朽此生无憾了。」

      「什幺东东?」他完全搞不懂状况,接着试着拿下灵石鍊,「难道这是你的?还、咦?拿不下来?」

      看他不管怎幺拔,那条灵石鍊就是死卡在脖子上不放,感觉像是被荷狐神强迫做了记号似的……应能算是好事吧?

      「别扯了,那是荷狐神大人给你的信物,好好留着别搞坏了。」她伸手阻止他,并提道:「往后你来我们神社就不会被咬了,净水也能任你取之,但你种的花必须做为祭物献给荷狐神大人。」

      「目前我只有一朵而已,怎幺能给祂。」他蹙眉。

      「别紧张,你种多点在来祭上没关係,荷狐神大人好歹身为正神必定时间多的是,只要你别忘了就好。」她抱胸。

      「喔。」再多看了眼灵石,既然取得信物不就代表净水能拿了?为此、他转身到大桌前伸手试试,「能拿了?好耶!」一提才发觉竹壶轻如鸿毛,但摇了摇确实有水声传出,就如生命神树的露水一样不可思议。

      「想不到求个水而已竟花这幺多时间……」向大殿门口望去、竟已日落西下,她连忙上前帮忙将竹壶塞进他的背包,「大殿关门后野狐会变多,待回儿回去小心点,还有你别忘了来学院啊。」

      「再给我三天确认花儿的生长状况就好。」塞完后,他提起背包向她点个头,「谢了,抱歉浪费妳这幺多时间。」

      「下次来求水记得说一声,咱们定会好好招待你。」矮老头笑道。

      「再说吧,掰。」简易道别后,他转身就走。

      ……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她无奈。

      「呵,是啊。」莫名失笑了声后,矮老头拍拍她,「去準备关殿门,晚点妳还得冥修。」

      「……唉,阿莲陪、咦?」她伸手一勾才发现空空如也,竟不知何时跑了!

      这厮搞什幺?

      自叶月天踏出居口后,他便伫足在阶梯上动也不动,甚至待到落日全沉、野狐嚎叫四起也是,到底有何意图?

      得想法子令这厮尽速走人,有灵石在身野狐定会打坏主意……

      「灵狐,我看得见你了。」

      !

      『什……』阿莲提起警戒退了步,但见他紧压着胸口不放,『灵石之效吗?』

      ……

      『吭声啊。』静待几秒他依然沉默,它禁不住上前一步,『喂!汝别耍狐行吗?』

      「抱歉,看你嘴在动却听不见你的声音,能听我说句话吗?」

      原来还是听不见?这厮灵感力真差。

      见它点头后,他便举起手指着某个方向,并待它跟着望去才说道:「踏入神社后直走至副殿旁,面向左侧第一棵神木右转至六棵神木后左手边的树下……洛昀的宝物埋在那儿。」

      『汝怎知、呃?』回头一看,他人竟消失了。

      ……洛兄并未和这厮提起姓名,去瞧瞧真假好了。

      费了点时间来到他指示的地点上,此木不管怎幺看都和其他神木无异,但朝地面仔细一嗅……某树根下的气味似乎稍有不同?幸好身为狐属穴居动物很会掘洞。

      很快地挖了个大洞后,『哦?真有东西在?』在深处发现老旧的铁盒后,它将其叼上地面、迅速地将洞填平,接着咬开铁盒瞧瞧里头……全是人类孩童的玩具,难道宝物意指洛兄的儿时回忆?对狐完全没用白期待了。

      嗯?

      随意用鼻头翻了翻,最底层藏了一叠相片,摆在第一张的是巫女们及信徒们的团体照,而且……那厮揹着年幼的洛昀站在其中。

      明明是人类,为何外貌竟……这真是同一人吗?

  • 名称:井野超清
  • 时间:2018-11-17 19:4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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